正文 第五十章程醫生你是不是談過戀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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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站在門口,不敢往裏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滴水的衣擺和鞋底,聲音帶窘:“我會把地板弄髒的。”
程盛衍聽完隻手彎腰從鞋櫃裏取出一雙幹淨的拖鞋放在他腳邊。
“地板就是用來踩的。”
他直起身的時候目光落在沈淮濕透了的胸口上,“把濕衣服換了,衛生間在走廊盡頭左邊。”
沈淮換上拖鞋走進客廳裏,看著程盛衍走進臥室沒過一會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套衣服。
一件圓領棉質T恤和一條淺灰色的寬鬆長褲,沈淮接過,抱著衣服轉身進了衛生間。
熱水從淋浴頭裏衝下來的時候,沈淮站在水流中間低下頭閉上眼。
鏡子上被水氣蒙了一層白霧,映出模糊的輪廓。
沈淮的腰側,有一塊像是被細筆蘸了朱砂一層層疊畫上去的蓮花瓣,從腰側向小腹的方向緩緩展開。
他抬手用指尖觸碰了一下那片圖案。好像比之前的顏色要深一點,他把手收回來,熱水持續地淋在他的肩膀上。
他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那件白T恤剛好蓋過腰線,尺寸剛好。
沈淮站在客廳的燈光下,濕透了的發尾已經不再滴水了,但還是濕的。他的手指在T恤下擺的邊緣無意識地撚了一下,“程醫生……我等洗幹淨衣服給你送回來。”
程盛衍正從廚房裏倒了一杯熱水,遞到沈淮手裏。他發覺沈淮似乎有點不愛對勁,伸手,掌心貼上了他的額頭。
有些燙,“一會再說,你發燒了。”
沈淮看上去反應有點遲鈍,慢慢仰起頭看他,“我……有時候分不清生病是什麼感覺。”
程盛衍把人按到沙發上坐著,從衛生間拿了一隻吹風機出來。站在沈淮身後,拇指撥開開關,熱風從吹風機風嘴裏吹出。
沈淮的頭頂傳來程盛衍手指穿過發絲的觸感,程盛衍問他:“頭暈嗎?”
沈淮的眼皮有點重,程盛衍的聲音被吹風機的聲音襯托得像隔著薄薄的一層玻璃。
他應了一聲,“有點。”
“這就是發燒。”
沈淮沒有說話,他感覺到程盛衍的手指將他的碎發撥開來的時候擦過他耳廓的邊緣。他的眼皮越來越沉了,依靠在沙發靠背上睡著了。
程盛衍關掉了吹風機,將線繞好放回衛生間,走回來站在沈淮身側。低頭看著熟睡的人,沈淮的臉頰有點泛紅。
程盛衍彎腰手掌貼上了他的臉頰,很燙。
“還是沒長大,都照顧不好自己。”
他彎腰將沈淮從椅子上抱起來,比程盛衍預想的要輕。沈淮在騰空的時候隻發出了一聲鼻音,沒有醒。
程盛衍把人抱上了自己臥室的床上,拉過被子給人蓋好。沈淮被頭頂的燈晃了一下,閉眼皺著眉頭哼了一聲,程盛衍抬手關上了大燈,隻開了床頭櫃上的小夜燈。
沈淮睡安穩了他才轉身走出了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沈淮的意識沉入了一片沒有顏色的柔軟區域,然後他感覺到自己正在被從溫暖的地方推出,推入了一個寒冷,濕潤和舊花朵腐爛氣息的空間。
他看清麵前的畫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墓地裏。
雨,和現實中一樣的雨,但夢境裏的雨水落在他的身上時卻沒有任何感覺。
他的腳踩在了濕透的泥土上,沈淮四處環視了一圈,不遠處有一群人。他認出了人群中的沈璐,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眼眶是紅的,手裏握著一束白玫瑰。
花瓣被雨水打濕了邊緣,低垂著貼在花莖上。
站在沈璐旁邊的正是和他朝夕相處的養父母。養母的肩膀被養父的手臂攬這,她在哭,他們都在哭,哭的很傷心。
沈淮往前走了一步,想上前安慰,但發現他們好像看不見自己。
他有些無助,視線從沈璐和養父母的哭泣的麵孔上滑過,最後落在了人群前方一塊被雨水浸透了的漠北上。
碑的字被雨滴砸得模糊不清,但他能看到照片。照片上是一張年輕人的麵孔,眉眼幹淨柔和。當他認出墓碑上的照片是自己的時候,心髒好像漏掉了一拍。
他想往前走。他想走到沈璐麵前問她為什麼這裏有他的照片,想問他這是誰的葬禮。
但他發現自己寸步難行,他的腳底像被墓地的泥土粘住了,每一次抬腳都覺得有無數隻手從泥土裏伸出來抓住了他。
他低頭看的時候看到了那些手,灰白的像是舊枯枝一般細瘦的手指從濕土中伸出來,纏住了他的鞋幫和腳踝。
他猛地抬腳踢了一下,那些手指被甩開了幾根,但更多的從四麵八方湧上來。
他在掙紮中抬起頭,看到墓碑照片上那張他自己的臉正在變化。
他的眼睛在照片中睜著,看著沈淮的方向,他在說:“你為什麼不在這裏?”
沈淮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後背狠狠的砸在了床上,眨了兩下眼,視線在昏暗的環境中緩慢地重新聚焦,床頭的夜燈亮著一小圈柔和的暖色光暈。
沈淮頭痛欲裂,他掀開了被子坐起來。光腳踩在地板上,推開了臥室門。
客廳裏很安靜,隻有窗外的雨聲。程盛衍正背對著他坐在沙發裏,一隻手搭在書頁的邊緣,另一隻手撐著腦袋。
落地燈的暖光從他的側麵照過來,他注意到沈淮的時候,沈淮不知道在他後麵站了多久。
沈淮靠在牆上,光腳踩在地板上。程盛衍合上書,站起身來問他:“怎麼了?”
沈淮沒有回答,隻是呆呆的站在那,鼻子堵的難受。
程盛衍看見他是光著腳,眉頭皺了皺,走過去。手背貼在沈淮的額頭上,聲音低低的:“不舒服?”
沈淮依舊沒應聲,整個人往前傾斜,額頭抵在了程盛衍的肩膀處。程盛衍愣了一會,發現他背後濕透了。
“做噩夢了?”
沈淮這才低低的在他懷裏應了一聲,還有很重的鼻音。
他渾身都好像滾燙著,程盛衍總覺得他現在這樣慢半拍的樣子乖乖的,輕笑了一聲。伸手捏了捏他的後頸,拉著人回到臥室。
沈淮再次躺回床上,床頭櫃上的手機震了一下,他眯著眼循著震動摸到手機,屏幕上的光刺得他閉了一下眼。
等適應了亮度才看清屏幕上堆著的那串未接電話,全是沈璐打來的。
他撥回去,把手機貼在耳邊,“喂……”
這邊程盛衍在臥室裏翻找退燒藥。
沈璐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沈淮!你怎麼回事!我接了四個投訴電話,有一個客人說等了一中午都沒送到,我剛剛一查發現你那邊的訂單全部沒配送。”
“你人呢?電話也不接!”
沈淮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揉了揉頭疼的腦袋。他剛想開口,嗓子就像是被砂紙揦過一樣,沈淮咳了兩聲手背蓋在眼睛上,眼皮都發燙。
“我忘帶鑰匙了店門鎖了,在外麵淋了一上午的雨。”
沈璐那邊沉默了兩秒,破天荒的關心了他兩句:“那你沒事吧?現在在哪?”
沈淮偏頭看了一眼坐到床邊的程盛衍,他手裏拿著一盒膠囊。沈淮的聲音放低了一點:“朋友家。”
沈璐然後歎了口氣,語氣裏的焦躁慢慢軟化下來:“行吧行吧,我明天回去,你趕緊歇著吧,嗓子都啞成什麼樣了。”
沈淮應了一聲,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在一邊。這邊程盛衍將膠囊倒在自己的掌心裏,伸過來手,揉了揉他的耳垂。
又把藥送到他嘴邊,“吃藥。”
沈淮從被子裏探出來,低頭把程盛衍掌心的膠囊含進嘴裏。程盛衍另一隻手遞過來一杯熱水,他仰頭把膠囊咽了下去。整個人重新跌進床鋪裏,隻露出一雙眼睛,看著程盛衍把水杯放回床頭。
看著他伸手把床頭燈的亮度調低了一檔。
“明早我去找開鎖師傅。”沈淮在被子裏悶悶地說,“今天真是麻煩你了……衣服和床單我都給你洗。”
程盛衍撩開他額頭上被汗水浸濕的碎發,“再睡會。”
沈淮在被子底下又蜷了蜷,把下巴更深入地埋進被沿裏。他眨了眨眼,看著程盛衍,看了好久。
“害怕?”
沈淮的睫毛在枕頭上微微顫了一下,他沒有直接回答,手指從被沿下麵探出來,碰了碰程盛衍擱在床沿上的那隻手。
程盛衍沒有移開手,反而抓住了沈淮的那隻手。
“睡吧,我在這,不走。”
沈淮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裏蜷了一下,“程醫生你是不是談過戀愛啊?”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覺得你特別體貼,會愛人。”
程盛衍垂眸沉默了一會:“算吧。”
沈淮打了個哈欠,“那你的愛人一定很幸福吧。”
“不,我虧欠他了很多。”
“我曾經是個很糟糕的人,是他帶我走出泥沼,我的愛人是一朵向陽的向日葵,他的每一個笑容都曾印入我的腦海,滾燙的真心像是要把冰川融化。”
沈淮靜靜的聽著,程盛衍看著他一臉好奇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伸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他的臉。拍了拍他的後背,“睡覺。”
沈淮把被子扯下來,聽話的閉上眼睛。
程盛衍也確實一晚沒走,從客廳裏搬來了一把椅子,一整晚就坐在那上麵睡的覺。時不時的還會重新給沈淮量量體溫,直到快天亮沈淮才退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