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九章我沒帶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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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沈淮上初中開始他就發現了自己的異常,自己好像總是能看到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曾經跟家裏人說過,但家裏人隻是請了幾個不入流的道士,說是驅邪。
但根本就不起作用,雖然隻看見過一次那髒東西,可後來沈淮總覺得自己周圍有什麼東西。時間久了,不管是鄰裏鄰居還是同學,同事都覺得他這個人很神。
本身在那個城市留下的都是一些不好的回憶,他上一份工作被搞砸之後沈璐就邀請他來這邊一起經營小店。
有親人在的地方自然是好的,沈淮也就答應了。
沈淮忽然轉了轉椅子,“我對周圍還不熟,程醫生你是我來到這裏交的第一個朋友。”
程盛衍忽然抬起眸子,看他。
“朋友。”
“嗯對啊,我們家的店其實什麼都會做,不隻是蛋糕。麵包,餅幹,酥皮,派,布丁,還有那種老麵麵包。”
“或者你想嚐嚐全麥歐包嗎?外脆內軟的那種。”
程盛衍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頓了一下,然後他開口:“好。”
街道上的車聲和行人的腳步聲被玻璃門濾成了遙遠模糊的白噪音。
咖啡杯裏的熱拿鐵還殘留著最後一點餘溫,程盛衍將那杯咖啡的最後一小口喝完。
站起身說:“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沈淮從吧台旁邊的高腳凳上滑下來,“剛好,我收拾一下關門了。”
程盛衍應了一聲,穿上外套先去了外麵等他。門在他身後緩慢合攏了,他下了台階,走到一處避風的位置。
一棵樹和店鋪外牆之間,正好能擋住側麵來的風。他從外套摸出一包煙,拇指推開盒蓋抖出一根,含住濾嘴。
打火機的火苗在夜風中晃了一下,他攏了一下手罩住,照亮了他指尖的輪廓和煙支末端那一圈被點燃的餘火。
他靠在牆麵上,將煙夾在指尖,緩緩吐出一口白霧。他沒有著急抽第二口,隻是讓煙安靜地燃著。
很快咖啡店的門在他身後重新打開了,沈淮從門內出來,手裏拎著一串要吃,正把鑰匙從鎖孔裏拔出。
他抬頭看向程盛衍的方向,看到了他靠在牆邊安靜吸煙的輪廓,然後在夜風中拉了一下外套的拉鏈,走下石階,在距離程盛衍大約一步半的位置站定了。
“走吧程醫生。”
程盛衍將煙從嘴邊取下來,在牆麵上按滅了。
沈淮走在外側靠近馬路的一側,走了一會之後偏過頭來問了一句:“程醫生,你住哪一塊啊?”
“公墓那邊。”
沈淮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他雖然對這座城市不了解,但這幾天在咖啡店附近也轉了轉。
公墓那個地方有點說法,陰森森的,他每次都繞道走,沒想到程盛衍直接在那邊安家了。
“公墓……那邊住人的嗎?”
程盛衍應了一聲,“離醫院近,老房子,租了一間。”
沈淮沉默了幾秒鍾,“你住那邊……不會害怕嗎?”
程盛衍的腳步沒有停,“不會,有一個朋友葬在那裏,住得近一些,方便去看他。”
“啊?不好意是啊。”
“沒事。”
兩個人並肩繼續沿著街道走,路燈在他們身後一盞一盞地掠過,人行道上的銀杏葉在夜風中發出細碎的幹燥聲響。
沈淮走著走著,腳步在某一處變得比方才慢了半拍,他察覺到一絲異常。他的視線落在了前方不遠處的路燈旁,最下麵有一團深色的東西。
沈淮拉住程盛衍:“那個程醫生,我們要不要從那邊走。”
程盛衍停下腳步:“我家就在前麵那條街上,為什麼要繞路。”
沈淮尷尬的笑了笑,不知道該說什麼,總不能說自己看到那邊蹲了一個小孩。沈淮毫不懷疑,身為精神科醫生的程盛衍會直接把自己拉醫院去吧?
他咳了兩聲,跟程盛衍換了個位置。兩人繼續往前走,走進了沈淮才看清,那是一個七八歲女孩子的靈魂。
小小的一個躲在路燈杆的後麵,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們。
沈淮的經驗告訴他這種時候應該假裝看不見,否則這種東西會纏上你的。於是,他很快的收回視線,可眼看都快到程盛衍家的門口了,這小鬼還緊緊跟在兩人身後。
總不能讓這隻小鬼跟著程盛衍回家,那樣麻煩就大了。
沈淮突然停下腳步,程盛衍回頭看他:“這次又是怎麼了?”
沈淮尷尬的笑了一下,“那邊有隻貓,我想去喂一下。”
程盛衍不知道他是怎麼了,為什麼突然要去喂貓,但表示尊重應了一聲。看著他噠噠的跑到那路燈旁蹲下,摸了摸那隻剛好出現在那的一隻奶牛貓。
沈淮將手伸進口袋裏,掏出一顆硬糖,用身體擋住身後程盛衍的視線。遞到那小女孩的手裏,假裝是在跟小動物說話:“餓了吧?給你一塊糖,吃完了就回家去,別跟著我們了。”
那個小女孩看上去比較膽怯,沈淮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程盛衍已經走到他身後了。
沈淮一隻手摸著貓腦袋,另一隻手裏還攥著糖在空中。
程盛衍問:“貓吃糖嗎?”
“我就逗逗他。”
緊接著程盛衍拋出一句無厘頭的話:“你不害怕嗎?”
“害怕?一隻小貓有什麼好怕的?”
沈淮揚起頭看他,程盛衍的目光卻落在了那小女孩的身上。沈淮連忙站起身,催促他離開:“我們走吧。”
程盛衍沒回應,他抬起手,手指在那片暗影上方輕輕合攏了一下,動作不大,像從水麵上撈起一片浮葉。
那團暗色的輪廓在他的掌心下方變小,凝聚成一粒細如芝麻的灰色光點,然後那粒光點被他收進了掌心裏,合攏了手指。
沈淮再回頭的時候,路燈下空無一物,那個小女孩不見了。
程盛衍的視線回到沈淮的臉上,像是什麼都沒有做過,若無其事的說:“走吧。”
沈淮迅速調整了一下,跟上。
原來這個世上不隻是自己能看到,那為什麼程盛衍能怎麼輕鬆的就擺平了這小鬼。
剛剛自己還在為他擔心來著。
沈淮腦子亂亂的,一路上心不在焉的。程盛衍到了家門口他都沒注意,一下子又結結實實的撞在了程盛衍的胸膛上。
他揉著鼻子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眼角有些淚水。
程盛衍看了他片刻後問他:“我以為投懷送抱都是小說裏的事。”
沈淮反應過來他是在羞自己,臉頰燙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程盛衍挑了挑眉,他這一世跟上一世還真是大不相同。
程盛衍把鑰匙插入門孔,“我沒有請客人回家的打算。”
沈淮尷尬的離開了。
程盛衍不知道雨是什麼時候開始下的,他隻知道自己在沈槐的墓碑前蹲了很久,雨滴落到他的臉上時他才意識到天空在下雨。
他直起腰來,撐開了一把傘,傘在雨水的衝刷下發出沙沙的響聲。雨下的不小,他撐著傘在雨裏站了一會,目光落在碑麵上的那行字。
碑麵上的字跡清晰而簡練——沈槐之墓。
沒有其他釋文,也沒有生卒年月。他今天帶了一束白玫瑰放到墓碑前,那束白玫瑰現在在雨中像被洗過的舊瓷器。
程盛衍站在墓碑前,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放下什麼東西,但最後什麼也沒有放下。
他轉身沿著公墓的水泥路往外走,雨還在下,越下越大快要看不清前麵的街景。
雨水在傘麵上持續地敲擊這,將周圍那些舊石磚和青草的濕潤氣息裹在細密的白噪音裏。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站在公墓大門的十字路口朝街道的方向望了一眼。他還沒來得及跟沈淮說今天自己休息,沒有去醫院,也沒有給沈淮發消息說今天不用送蛋糕。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已經關機了。放回口袋,轉了個方向,沿著人行道朝咖啡店的方向走去。
快到咖啡店的時候,隔著雨幕看到了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沈淮蹲在屋簷底下那一小片幹燥的區域裏,整個人縮成一團。
他的頭發濕透了,外套也濕透了深灰色的布料變成了深黑色,貼在肩背和身上濕噠噠的看著就不好受。
沈淮的麵前還散放著幾隻牛皮紙袋,袋子已經被雨水泡透了邊緣,想都不用想裏麵的東西大概也全都遭殃了。
沈淮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看到程盛衍撐著傘站在雨中的時候愣了一下。但隨之而來的就是被人發現了自己狼狽樣子的不好意思。
“程醫生?”
“我本來是想給你去送蛋糕的,還有幾個訂單準備一起都送了的。”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紙袋,“但我想起忘記裝一樣東西了,回來取的時候又發現沒帶鑰匙。”
“店門鎖了,家門的鑰匙也在裏麵,我進不去,也回不了家。”
程盛衍將傘往沈淮的方向傾了傾,傘沿邊緣聚集的雨水彙聚成一道細流從邊緣滑落。
他的聲音在雨中不高不低傳下來,“怎麼不去醫院待會?”
“去那不是添麻煩嘛……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程盛衍看著他楚楚可憐的樣子,整個人隻蜷縮在一個還不到半掌寬的屋簷下,下巴壓在自己曲起的膝蓋上,像被淋透之後縮進殼裏的蝸牛。
“跟我回去。”
沈淮眨了眨眼,程盛衍繼續道:“我今天休班,外賣單子先放著,去我家換身衣服雨停了再回來處理。”
沈淮看向他的眼神像是想拒絕,“會不會太麻煩了。”
程盛衍沒有回答,隻是將傘柄往沈淮的方向又遞了遞。沈淮停頓了半刻,然後伸手接住了,從屋簷下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