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五章紅蓮在選擇你之前,並不屬於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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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盛衍站在病床的另一側,日光從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拖出一道細長的暖色。
    他看著沈槐安靜的麵孔,沉默了一會將這幾天的遭遇告訴了彩春嵐。
    他說完這些之後聲音站在病房裏安靜中落下來,像是一片葉子回落到地麵。
    “這段時間我翻遍了我爸留下的筆記,幾乎沒有能留住他的辦法,他的生命在消逝很快紅蓮會去尋找下一任寄主。”
    “我不想失去他,不管他是人是魂還是什麼別的東西,我不想讓他從我的生活中消失。”
    程盛衍垂眸,輕輕牽起了沈槐的手。彩春嵐安靜的聽著,看著他,程盛衍鮮少流露出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過了一會她說:“往生會曾記載紅蓮是一種古老且沉睡的力量,但你的爸爸不這麼認為。”
    程盛衍忽然看向她。
    “你父親說紅蓮出生在這個混沌之間,看著這個世界改變、發展,他更像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一個人。他有自己的意識,會主動去尋找寄主。”
    “紅蓮的神奇之處就在這,你看不到,摸不到,你並不知道他下次轉世會變成什麼。但如果你渴望這份力量,或是想把他留下,反而會適得其反。”
    “在紅蓮沒有選擇你之前,他並不屬於你。”
    程盛衍站在窗邊,日光從窗簾縫隙裏湧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眉骨下方的陰影勾出一道安靜的弧線。
    他聽完彩春嵐的話之後沒有立刻回答。
    彩春嵐離開的時候拍了拍程盛衍的手背,她什麼也沒有再說,轉身慢慢走出了病房。
    程盛衍送她到走廊拐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麵,然後回到病房,在沈槐的床沿坐下來。
    他在那張椅子上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彩春嵐說的那些話在他腦海裏反複回響,像一顆被投入靜水的石子,波紋一圈一圈地擴開又收攏。
    他覺得自己有些自私,紅蓮不是一件可以搶奪、控製、占有的東西。
    它是一個從混沌中就存在著的意識,它有它的選擇,它的歸處,它的方向。
    所有試圖把它鎖在某個地方,某個人身上、某個目的中的努力,最終都會被它反噬。
    他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了沈槐擱在被麵上的那隻手。
    他的額角垂下來幾縷頭發,日光從窗簾縫隙裏照過來,在他的臉頰上拖出一道細細的暖線。
    有一滴溫熱的東西從他眼眶裏落下來,掉在了沈槐的手背上,沿著他指縫的紋路緩緩滑落,在白色床單上洇開一小片淺淺的濕痕。
    入夜之後,程盛衍起身去了趟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出來的時候剛好碰到下班打卡的林夏。
    “程醫生?你今晚還不回去嗎?”
    程盛衍應了一聲。
    林夏背了一個白色的小包,換下了護士服。再過幾天就是小年,她作為程盛衍的助理護士專門跑過來跟他說一聲,自己請了幾天假回老家。
    程盛衍也隻是點點頭。
    但林夏還問:“你不回家嗎?”
    程盛衍沒心情跟她閑聊,說了一句忙就走開了。
    他回到病房反手關上門。
    他走到沈槐身邊看著那張安靜的麵孔,還是做出了決定。程盛衍的手掌在沈槐的額頭上,停留了一會,一道很細的絲線慢慢從沈槐的眉間湧出。
    它在接觸到程盛衍手指的瞬間,原先細小的絲線變粗了些,不斷底從沈槐體內湧出。
    直到變成了一枚金紅色的晶體。
    “你應該走了。”
    程盛衍抬起手,指尖輕輕覆在沈槐的執念結晶上。結晶亮了一下,晶體表麵開始從最初的金紅色轉變為透明色,一絲銀白色的光從晶體的核心浮現出來,
    在空氣中逐漸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沈槐的靈魂,從他的執念結晶裏浮升起來,像一片被水托著浮到水麵上的葉子。
    程盛衍後退半步,看著那個靈魂在空中慢慢地完整成型。
    沈槐的麵孔在半透明的形態中逐漸清晰起來,他的眉眼,他的身體,隻是全部都是銀白色的光構成的。
    他的目光落下來,落在程盛衍的身上,是那麼的熟悉那麼的柔和。
    程盛衍眼尾有些紅,他隻是靜靜的看著沈槐,最後什麼都沒說。亦或者說是有些哽咽的說不出話。
    沈槐無法控製自己,他的靈魂往病房的窗口方向飄過去。他的身體在接觸到窗戶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攔住了。
    他重新嚐試著出去,但那個阻攔的力氣更明顯了,將他的靈魂輕輕彈回了病房裏。
    他反複試了三四次,每一次都被那層無形的阻力擋了回來。
    他的目光從迷惑變成緊張,從緊張變成驚恐。他的嘴唇張開,對著程盛衍的方向無聲地喊著什麼,但靈魂無法發出聲音。
    他的身體正在變得越來越透明,越來越淡。程盛衍很快意識到了不對,他環視了一圈整個病房,從他最初進門的時候就隱約察覺出,病房裏有一些微妙的變化。
    可至於是什麼變化他並不清楚,於是他將這些歸咎到是自己沒休息好的原因。
    可現在他無法在忽視這些異常。
    沈槐的靈魂飄浮在病房半空中,他整個人縮成了一團,銀白色的輪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程盛衍皺起了眉頭,忽然他看大了病房四麵的牆壁和門框上,有一些暗紅色的紋路。這個紋路最初他沒有注意到,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明顯。
    程盛衍幾乎是立馬就認出了這個圖案,這是祭煉的一種法術。
    那些暗紅色的紋路正在向整個病房的天花板擴展,它還在繼續擴大,程盛衍衝到窗邊打開窗外向外看去。
    整個醫院的上空都籠罩了一層暗紅色的光,將整個棟樓塑形成了一座祭壇,沈槐的靈魂就是被放置在這座祭壇上的極品。
    如果沈槐繼續被困在這裏,他可能會徹底消散。
    程盛衍的耳邊又出現了一陣笑聲。
    那聲音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是誰。
    “程盛衍……”
    病房門正對麵的那麵牆壁開始變了。
    牆麵的塗料像被從內部加熱的蠟一樣緩慢地融化、流動、褪色,露出底下深灰色的牆體表麵。
    牆體中央的混凝土開始像軟泥一樣向兩側退開,形成一道比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的裂縫。
    一道身影從那條裂縫中走出來,步伐輕緩而搖曳,每一步落下來的時候腳底都帶著一朵極微小的暗紅色漣漪,在病房的地麵上擴散又消散。
    她穿著一件貼身的黑色長裙,肩頸以上的曲線被燈光從後方勾勒出一道緊致的輪廓。
    她的頭發是極深的暗紅,從頭頂披散下來垂落到腰際,發絲之間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扭動,像蛇的鱗片在暗中摩擦著彼此的表麵。
    她手裏握著一把槍。
    程盛衍的目光從她手中的槍移到她的臉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心中升起一種猜想:“馬正陽?”
    那女人微微偏了一下頭,嘴角浮起一個弧度。
    她的聲音尖細又柔軟,不像是男的也不像是女的:“你怎麼一點都不震驚啊,這可是我廢了好大勁才找到的殼子。”
    她將手裏的槍輕輕轉了一下,槍口朝下,姿態鬆弛而從容,“岑渡舟說的還真是對,就往生會那群蠢貨這麼輕易就讓你們拿到了紅蓮。”
    “隻是可惜,現在要歸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沈槐的靈魂在病房上方蜷縮得更緊了,他的輪廓已經比方才又淡了一層,邊緣的銀白色光正在像融化的蠟一樣緩慢地向空氣中彌散。
    馬正陽抬起槍口,對準了沈槐靈魂的方向。
    他手裏拿的不是普通的**,而是一種可以攻擊靈魂的“靈魂獵槍”
    “這可是岑渡舟研究出來的新玩意,射中之後靈魂會被固定在原地,不能移動也不能消散。他會在那種被釘住的狀態裏慢慢感受到自己的每一寸都在被拉長,撕裂,最後徹底消失,成為這場祭祀中的貢品。”
    “比直接消散慢得多,痛苦得多,但是很……”
    他笑了一下,“很好看。”
    程盛衍在她扣下扳機的一瞬間,胸口擋住了馬正陽的槍口。子彈從槍管中射出,擊中了他。
    那道光束穿透他身體的時候沒有任何實感,從後背穿出。
    他的身體在原地猛烈地顫了一下,視野在那一瞬間從彩色變成了灰色,再從灰色變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他的靈魂在那一瞬間從他體內浮出了半寸。
    他能看到自己向後倒的身體,但很快他的靈魂就被拽了回去,重新落在了他的身體裏。
    程盛衍在回歸的瞬間猛地吸了一口氣,他撐著地麵站起來,胸口沒有血。
    沈槐的靈魂還縮在角落,他看向程盛衍的視線裏帶著焦灼和不安。
    馬正陽在那陣短暫的間隙中將槍口收了回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槍管末端那顆微微暗淡下來的晶體,又抬眼看向程盛衍。
    “有意思,看來你體內也有不少好東西。”
    程盛衍在站起來的瞬間猛地朝病房的窗戶衝了過去,他扣住窗框的邊沿用力向上一推,窗戶被打開了。
    他將沈槐的靈魂重新收回了結晶裏,沈槐進去的時候眼裏是藏不住的擔心。程盛衍沒有時間跟他說,讓他放心,一躍從十樓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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