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直抵往生會老巢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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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槐彎下腰將手貼在他胸口的傷口上,掌心裏的金紅色光透過指尖沒入傷口周圍的皮膚。程盛衍的呼吸在那道熱量傳入之後重新變得深了些,眼皮的沉重感緩解了一些。
    視線也從一片模糊漸漸恢複了輪廓,路燈的光,遠處梧桐樹的樹杈,沈槐俯身湊近的麵孔,後者的睫毛在燈光底下微微顫動著。
    程盛衍抓住他的手腕,“沈槐。”
    力氣不大,指節環住了沈槐碗骨內側那道剛剛被繩索勒出來的紅痕,拇指按在脈搏跳動的位置上。
    沈槐被他扣著手腕停了一下動作,低頭看著程盛衍握著自己碗骨的那隻手。程盛衍揉了揉他被繩子勒紅的地方,。
    沈槐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鬆開,聲音裏還帶著一點喘息:“你手怎麼這麼涼……”
    程盛衍沒有鬆手視線從沈槐的瞳孔移到頸側那道細針留下的傷口上,口子很淺,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他盯著看了兩三秒,目光重新落到沈槐臉上:“你有沒有傷到別的地方?”
    沈槐後知後覺地眨了一下眼,然後嘴角翹起來,幹淨的,帶著一點沒心沒肺的理所當然。
    他把手腕上湊到程盛衍眼前晃了晃:“就這點印子,沒事,倒是你……”
    程盛衍胸口還有一大片洇開的血跡,在路燈下看著怪嚇人的,“你這是可是硬生生挨了槍子。”
    “每次都說沒事,你上次說沒事的時候眼睛都瞎了。”
    程盛衍靠著他半倚在地麵上,胸口傷口的刺痛感在紅蓮力量過了一遍之後已經鈍化了大半,變成一種被壓著的悶脹。他試著深呼吸了一下,肋骨之間的肌肉牽動了讓那道傷口微微收緊了一下,但沒有剛剛尖銳的撕裂感。
    他的聲音又恢複了平常那種冷淡感:“子彈沒打中要害,從肩胛骨下方斜穿過去的,避開了肺尖和心髒。而且你剛才不是已經幫我穩定了嗎?”
    沈槐忽然抽走了手,有點不知所措的揉了揉自己的耳垂。
    “我……我不是有意要瞞著你的。”
    程盛衍挑了挑眉,手上的力氣加重了些,沈槐吃痛哼唧了一聲。湊近,額頭幾乎快貼在他胸膛上,聽聲音還挺委屈:“程醫生……我錯了。”
    沈槐見他沒有說話,癟了癟嘴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夜風從梧桐樹那邊穿過來吹動他額前幾縷被汗浸濕的碎發。
    程盛衍偏過去頭避了一下沈槐的目光,他沒有再說哈,隻是把自己的呼吸節奏慢慢調整過來,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率有些不正常。
    遠處傳來引擎的聲音,由遠及近,轉速拉得不快但很穩。車燈從小區主路拐彎處掃過來,白色的光柱劃過兩人坐著的路燈杆和梧桐杆,停在距離他們不到十米的位置,
    車門被推開,鄧鴻運從副駕駛座下來的時候風衣下擺還被車門夾了一下,他扯了一把帶出來,快步朝兩人走過來。
    他走到近處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地麵上躺著的王世安,嘖嘖哦呦了一聲,走到程盛衍身邊才看見他胸口那一片狼藉的摸樣,眉骨猛地抬了一下。
    “又搞成這個樣子。”鄧鴻運蹲下來,嘴裏還叼著根煙有種吊兒郎當的感覺。一隻手很直接的掀開他胸口被血浸透的衣料,看了看子彈的入徑和出血量。
    “我給你打電話打不通,給你醫院座機打是林夏接的,說你跟科長回家吃飯了。吃飯吃成槍傷,你也是獨一份了。”
    沈槐在旁邊插嘴:“他這一槍是替我擋的。”
    “替你擋的?”
    鄧鴻運偏頭看了沈槐一眼,注意到他還泛著金紅色餘光的瞳孔,他剛想開口問程盛衍就拉住了他的手。
    麵色蒼白的比沈槐還白,鄧鴻運猛地收回視線從風衣口袋裏摸出一卷急救繃帶和一瓶止血藥粉,一邊撕開包裝袋一邊說:“你倆在一起就沒消停過,行了,我先把這個口子按住。”
    沈槐配合著將程盛衍的身體往自己身側扶正了一些,讓鄧鴻運有足夠的操作空間。
    鄧鴻運將止血藥粉沿著傷口的邊緣灑了一圈,然後用繃帶熟練地繞過程盛衍的胸廓纏了三圈收口固定,手法利落。
    程盛衍全程沒有出聲,隻是在繃帶最後一圈稍微有些壓緊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鄧鴻運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藥粉,叉腰環視了一圈周圍,看到癱在地上的王世安,沉默了幾秒,掏出手機按兩個電話簡短地交代了幾句讓人來處理現場。掛了電話之後靠在車頭前麵雙臂交叉,看著程盛衍和沈槐兩個人靠這做在路燈底下的樣子。
    “沈槐體內的紅蓮碎片越來越多,你倆加在一起現在手裏有多少了?”
    程盛衍的眼睛在路燈下微微眯了一下,算了算:“六片左右,我身上是核心的另一半,加起來大概七片整,接近大半了。”
    鄧鴻運從車頭前直起身來,在兩人麵前蹲下,“剩下的那些碎片都集中在最核心的幾個人手裏,王世安上麵還有長老席和最高管理者,你倆今天把王世安打翻了,明天王世安那一支勢力就會知道。”
    鄧鴻運彈了彈煙灰,“後天整個往生會剩下的人都會知道,盯上你們的人就越來越多,你要是真想護住沈槐,就不能等他被下一波人盯上之後再被動接招,你們必須得先動手了。”
    沈槐在旁邊安靜地聽完了他的話,將下巴擱在程盛衍的肩膀上,“我……”
    沈槐欲言又止看上去有點難過的樣子,程盛衍捏了捏他的後頸,算是安慰。側頭看他,沈槐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的那個角度讓他正好看見他翹起來的睫毛。
    他移開目光,對鄧鴻運說了句:“你帶路。”
    鄧鴻運站起來從口袋裏摸出一把車鑰匙在手裏掂了一下,朝自己那輛灰色切諾基的方向歪了歪頭:“上車,帶你們直抵往生會老巢。”
    往生會表麵是一所掛著民間文化研究會的牌子,在城北老城區一片四合院。
    那個地方現在還是往生會名義上的中樞,長老席每周聚一次議事,表麵上還維持著組織運轉的程序,也就是底下的十二地支各懷心思了。
    “你們想要把剩下的碎片摸清楚,得先知道這個”棋盤”上到底還有多少顆棋子。”
    鄧鴻運上了駕駛座,發動引擎的時候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座,程盛衍靠著沈槐,後者的右手很自然地搭在他受傷一側的肩膀上,掌心覆在繃帶外緣的位置,不需要做任何刻意的調整。
    鄧鴻運收回目光打了方向盤,車子平穩地駛出小區拐上主路。
    車窗外的街景從居民樓和路燈逐漸過渡成一片更開闊的城郊區域,老城區灰磚灰瓦的建築輪廓在夜色中緩慢地展開。
    鄧鴻運再次開口的語調恢複了平常那種隨性:“你倆以後能不能挑個正常時間出事,每次都是後半夜,我這條老命經不住怎麼耗。”
    鄧鴻運打了把方向盤拐進一條窄巷子,“我本以為他成年之後能消停點,結果越折騰越大,從對方普通殘靈一路折騰到十二地支了。”
    程盛衍靠在後座靠背上閉著眼,胸口繃帶的邊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聲音閉著眼傳出來,淡淡的:“之前聽你說過,十二地支現在怎麼明目張膽各搶各的,是因為最高管理者病重了?”
    鄧鴻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車速放慢了一些,巷子裏的路麵開始變得顛簸。
    往生會的最高管理者在二十多年前就開始退居幕後了,對外宣稱閉關修行、參悟高級法門,實際上身體一年不如一年。
    他的聲音從駕駛座傳回來:“我退出來那會兒見過他一麵,說話的時候氣都接不上,他手底下真正在管事的早就換了好幾茬了。”
    到了最近十年,長老席和十二地支之間達成了一種默契:上麵那個老的不倒,下麵的位子就不動。誰先動誰就失了名分,但名分這種東西在利益麵前不值錢,王世安出手來找他們,就說明有人等不住了。
    他想要下一任管理者的位置,前提是得先拿到足夠的籌碼,紅蓮和沈槐就是最大的籌碼。
    車在一扇朱紅色的大門前停下來。門扉很寬,兩側的灰磚院牆上攀著枯藤和爬山虎,牆根處生著一叢幹枯的野菊。
    整座院落在夜色中沉寂而厚重,鄧鴻運下了車,走到大門前抬手扣了扣門環。門環是銅質的,表麵被磨得光滑發亮,叩擊時發出沉悶的響。
    過了大約半分鍾,門內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的,然後門被從內側拉開了一條縫。
    門縫裏探出一張圓潤的麵孔,一個身形有些發胖的中年男人,約莫五十出頭,穿了一身中式盤扣外套,扣子係得整整齊齊,下巴上蓄著修剪利落的短須。
    他的五官在門燈下看起來是那種讓人第一眼就放下戒備的敦厚,像舊式茶館裏坐在櫃台後麵撥算盤的老板。
    他看到鄧鴻運的時候眼神沒有一絲波動,又掃過鄧鴻運身後被沈槐攙著的程盛衍時,目光在他胸口的繃帶上停了一個呼吸的長度,然後讓開了門。
    “鄧先生,好久不見,”胖男人的聲音渾厚而平穩,帶著一點尾音微微上揚的客氣,“長老在正廳等您。這位受傷的先生需要先安排到偏院處理嗎?”
    鄧鴻運擺了擺手:“不用,跟我一起的。”
    胖男人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走在前麵帶路。
    穿過二道門之後是一個寬敞的庭院,青磚鋪地,正中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兩人合抱,枝葉在深秋裏落了大半,樹冠上方漏著稀薄的星光。
    鄧鴻運故意放慢了腳步,對身後的沈槐和程盛衍說:“這是老唐,是長老身邊的人也是十二地支的人,人生最大愛好就是吃。”
    沈槐聽了往前湊了湊:“怪不得這麼胖,你們往生會夥食很好啊。”
    程盛衍輕咳了一聲,製止了兩人。
    庭院兩側的回廊掛著燈籠,紙麵透出的光溫暖而昏黃,將廊柱上剝落的彩繪照出模糊的輪廓。整個院落安靜而整齊,像是被精心維持著某種體麵的舊派風貌,廊下的痰盂擦得鋥亮,窗欞的紙麵沒有一處破損。
    甬道兩側的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墨跡已經發暗了,畫麵上是山水和人物,人物穿著舊式的長袍馬褂,麵容平靜地坐在亭台之間。
    他注意到其中一幅畫裏的人物手裏撚著一串佛珠,撚佛珠的手指姿態與空淨如出一轍。
    胖男人在正廳門口停下腳步側身站定,抬手示意他們進去。正廳的門敞開著,內裏燈火通明,正中擺著一張紅木圈椅,椅子上坐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老者的身形瘦削,裹在一件深褐色的舊袍子裏,膝上搭著一條灰毯,手邊擱著一根手杖。
    他的麵容清臒,顴骨與空淨有幾分相似的線條但更溫和,一雙眼睛半闔著,像在淺寐中被驚醒了。
    他聽到腳步聲緩緩睜開眼,“鴻運來了?”
    老者的聲音不高,他的視線正在程盛衍的身上停留了很長時間,似乎是在分辨眼前的人是誰。
    “有空來我這,想必是岑渡舟那邊出了什麼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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