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這一覺都睡的好好的，十二點多的時候程盛衍定的鬧鍾響了，他爬起來去摸索眼鏡戴上關鬧鍾。
    從床上坐起來被什麼東西踢到了，轉頭一看沈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他床上來了。從他那邊扯過被子蓋在自己身上，頭發亂糟糟的，衣領大敞著。
    程盛衍揉了揉緊鎖的眉頭，戳了戳沈槐伸過來的腳。
    沈槐睡的太死一點反應沒有。
    程盛衍套上衣服下床拉開了窗簾沈槐才有點動靜：“把窗簾拉上好不好，我還沒睡醒。”
    沈槐聲音**的，轉頭翻了個身躲避了陽光的直射。
    “起來。”
    沈槐沒動靜，順便翻了個身，把臉整個埋進程盛衍枕頭的凹陷裏，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像小貓在暖氣片旁邊打呼嚕。
    程盛衍端著熱牛奶路過床邊時，看見他那頭藏藍色挑染的頭發從被角底下炸出來幾撮，他睡著前沒顧上洗。
    程盛衍站在原地看了三秒鍾，最後還是走過去把被子往沈槐脖子底下掖了掖。
    沈槐毫無知覺，呼吸平穩綿長，露出被角的一截腳踝上昨晚那圈青紫的勒痕已經褪成了淡黃色，恢複得比正常人快得多。
    程盛衍拉過椅子坐到床邊，就著晨光翻開他隨身帶來的那本舊筆記本。那是程蘊和生前用的那本，邊角已經磨損發毛，紙葉泛黃如同秋葉。
    他昨晚在回來的出租車上突然想起一件事：程蘊和曾在筆記本寫過“魂魄記憶以”執念結晶”形式存在；超度失敗會引發”怨氣汙染”，被汙染者出現對應亡者的死亡特征等。”
    後麵還有一句，但被墨跡暈開了有些看不清。
    他借著窗戶透進來的光調整角度，將頁麵傾斜到四十五度，光從側麵擦過紙麵時，那些被水漬暈散的墨跡底下隱約浮現出另外一行字，像是有人用硬物在上一頁紙上刻寫過，壓痕留在了這一頁上。
    “往生會十二地支未羊，戌狗找尋紅蓮第一轉世……”
    程盛衍合上筆記本，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麵上那道舊折痕。這幾句話的意思很明確：沈槐失憶的程度和他體內紅蓮碎片殘存的狀態有關。
    往生會一直在尋找紅蓮，紅蓮現在出現了，他們一定有所注意。回想在龔陽陽執念環境中的那個無麵新郎，是真的想弄死自己。
    說不定這就是往生會的開端。
    得抓緊找到恢複沈槐記憶的辦法，現在所有答案可全在他一個人身上。
    紅蓮倒是是什麼東西；往生會用它來幹什麼；程蘊和到底是怎麼死的。
    “程醫生——”床上那個**的聲音拖長了音調，帶著剛睡醒的鼻音，“幾點了——”
    程盛衍的思緒回籠，看了一眼手機。
    “十一點一刻。”
    沈槐從被子裏拱出來半張臉，一隻眼睛眯著，茫然地環顧了一圈房間又看回程盛衍：“你怎麼坐那麼遠……昨晚那些照片……”他的表情慢慢從困倦過渡到清醒：“都是真的嗎……那些事。”
    程盛衍走過去坐在床沿，將熱牛奶遞給他。沈槐接過去雙手捧著暖手，指尖的涼意隔著杯壁透出來。
    程盛衍注意到他後脖頸那些細微跳動的脈絡已經徹底平息了，皮膚恢複成正常的顏色，隻剩下那道縫合的疤痕依然安靜地伏在發際線下。
    “真的。”程盛衍用了最簡潔的措辭，“你，現在是個鬼魂，除我和你的同類以外沒人能看見你。”
    “龔陽陽的記憶碎片完成了使命，整場儀式被燒掉了，他不會再被困住。”
    沈槐眨了兩下眼，低頭嘬了一口牛奶，良久悶聲說：“也不用這麼特意強調。”他的聲音哽了一下，但很快又清了清嗓子掩飾過去，抬頭轉移話題，“你今天要回醫院嗎？我能跟你待在一起嗎？”
    程盛衍今天沒有打算回康元，本想讓沈槐老實待在家裏的，但看到沈槐那雙亮晶晶望向他的眼睛，以及他的身份。他頓了頓，改了主意：“下午，我要去一趟城西老檔案館，我爸生前查過的資料有一部分捐到了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