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66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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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子宴醒來時,日頭已經曬到了**。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枕邊,指尖觸到的涼席上仿佛還殘留著那人淡淡的冷香。他下意識地抓起枕巾蓋在臉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靜靜躺了一刻鍾。
    等回味夠了,他才猛地一個激靈——壞了,今日要去敬師堂聽學!
    他手忙腳亂地穿衣下床,走出院子時,四周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沒有。簡單洗漱後,他在廚房胡亂塞了些吃的,便火急火燎地往敬師堂趕。
    敬師堂裏和往常沒什麼兩樣,喧鬧聲快要把屋頂掀翻。洛子宴醫術平平,在弟子堆裏也是個透明人,沒什麼存在感。他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講學的長老還沒來,他正煩著昨晚被拒的事,根本懶得搭理旁人。
    “子宴!”
    後背突然被人用硬殼本子戳了一下。洛子宴回過頭,看見小師妹宋心心正探著頭問他:“蘇師叔準備了什麼才藝表演?”
    “什麼?”洛子宴一臉懵。
    “就是元宵晚會啊!你師傅準備了什麼節目?”
    “啊?”洛子宴還沒轉過彎來。不過提到元宵……對了,又是一年元宵。過了節,再過幾個月就是師傅的生辰了。上一世這個時候,師傅生辰那天發生了好多事,也是從那天起,一切開始失控……
    “我還不知道,晚上回去問問,明天告訴你們。”他敷衍道。
    這時,長老背著手進來了,堂內瞬間鴉雀無聲。長老清點完人數,便開始照本宣科。洛子宴對聽課向來沒什麼興趣,但一想到上一世因為醫術不精吃的虧,他又不得不強迫自己認真起來。他攤開本子,邊聽邊記,聽到精彩處還頻頻點頭,儼然一副好學上進的好學生模樣。
    “子宴!”後背又被戳了一下。
    他不耐煩地回頭,宋心心遞過來一張小紙條,擠眉弄眼道:“我們在做評選,你協助一下。”
    洛子宴攤開紙條一看,上麵列著一堆亂七八糟的頭銜:
    蘇靈門第一美男?蘇靈門醫術最高的醫師?蘇靈門最有魅力的醫師?蘇靈門性格最好的……
    洛子宴根本沒耐心看完,提筆就在後麵唰唰唰全填上了自家師傅的名字,然後把紙條扔了回去。
    “你對你師傅究竟有什麼執念啊?怎麼全都寫了他?”旁邊的南宮燕湊過來,小聲嘀咕,“他又不是長老,性格哪算最好的?整天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洛子宴一聽這話,火氣“蹭”地就上來了。他猛地扭過頭,一臉正經地反問:“難道我師傅不好看嗎?”
    “好看是好看,但我們評選的不止容貌啊,你就不能別全寫一個人?”宋心心不滿地撇嘴。
    “難道你覺得我師傅醫術不是最好的嗎?”洛子宴又逼問。
    “是倒是……”
    “洛子宴!你給我站起來!”長老一聲暴喝打斷了他們的竊竊私語。
    洛子宴猝不及防被點名,身體比腦子快,脫口而出:“我在!”
    滿堂弟子哄堂大笑。洛子宴漲紅了臉,戰戰兢兢地站起來,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一聲不吭。
    “你剛才扭頭回去做什麼?是在聽師妹講學嗎?”長老戲謔道。
    洛子宴臉紅得像猴**,半天憋不出一句話。長老哼了一聲,不再理他,繼續講課。過了好一會兒,才淡淡道:“坐下吧。”
    洛子宴坐下後,再也不敢分心,老老實實地聽完了剩下的課。
    散學後,洛子宴收拾書本準備回聽風院,卻被宋心心叫住。
    “子宴,我們要下山去玩!明天不用聽學,可以在山下住一晚。逛逛鬧市,買些東西,一起去吧?”
    同行的還有好幾個師兄弟。洛子宴想了想,心動是心動,但還是道:“我是想去,不過得先問問我師傅。”
    “你都多大了?下個山還要問師傅,羞不羞?”宋心心揶揄道。
    洛子宴沒理會她的調侃,徑直往回走。宋心心在身後喊道:“那好吧,你去問,我們等你!”
    回到聽風院,蘇亦和師姐霜蝶都在。洛子宴回屋放下書,去院子裏看了看兔子,發現兔子喂得飽飽的。
    “師傅,你喂的?”
    蘇亦沒說話,正低頭看書。洛子宴心裏卻甜了幾分,猜到是他喂的。他又湊過去問:“師傅,你元宵節表演什麼才藝助興?”
    蘇亦依舊沉默。旁邊的霜蝶忍不住插嘴:“你不知道嗎?今年是搶飛劍大會。”
    “哦……”洛子宴應了一聲,心裏惦記著還在敬師堂門口等著的宋心心幾人,忙問:“師傅,我可以下山嗎?”
    蘇亦抬頭看了他一眼:“因何事?”
    “師伯門下的弟子邀我去鬧市玩,我也想順便去看看……可以嗎,師傅?”
    蘇亦點點頭,淡淡道:“去吧,當心些。”
    得到允許,洛子宴回屋抓了一把銀兩,興衝衝地跑回敬師堂與眾人彙合,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上一世,洛子宴也去過鎮上,如今又有五六個人同行,更是沒了後顧之憂。門派門規寬鬆,弟子們常下山遊玩,對長河鎮早已輕車熟路。
    長安城的繁華洛子宴都見識過,區區一個長河鎮自然入不了他的眼。到了鎮上,宋心心幾個女弟子直奔胭脂水粉鋪和書肆,洛子宴則徑直去了裁縫店。他還惦記著給師傅做幾件新長袍,約好晚上亥時在長春樓彙合。
    進了裁縫店,照著自身體量做了幾套長袍,還特意交代店家:“做得貼身些,料子要最好的,明日午時我來取。”
    交了定金,揣好單據,洛子宴出了門。離彙合還有一個時辰,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蕩,心裏盤算著:師傅生辰快到了,送什麼好呢?
    上一世送的是笛子,可從來沒見他拿出來用過,一直收在匣子裏,直到……直到被洛南天毒打致死都沒見他拿出來過。
    想到這,洛子宴心頭一緊。笛子還是算了。
    正想著,他走到一個書攤前停下,目光被一本封麵花哨的話本吸引——《龍陽別冊》。
    攤主見他駐足,立刻眉開眼笑地湊上來:“小公子,一文錢,不好看不要錢!”
    洛子宴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攤主見狀,以為他害羞,又神秘兮兮地遞過來幾本:“諾,這些都是時下賣得最好的。剛才還有幾個小姑娘買了好幾本呢。”
    洛子宴低頭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蘇靈門親傳弟子二三事》《中原武林十大美男評選》《蘇亦與陸妃妃不得不說的故事》
    洛子宴看著這些標題,眼睛都直了。他迅速掃了幾眼,指著那幾本問:“多少錢?”
    攤主裝模作樣地算了算:“一起五文錢好了。”
    洛子宴付了錢,剛要走,又回過頭指著那本《蘇亦與陸妃妃不得不說的故事》,語氣森冷地問:“這誰寫的?”
    “你也覺得這本妙吧?我就說這本鐵定好賣……”
    “給你十文錢。”洛子宴打斷他,把書抽出來,“以後這本不許賣了,不然我砸了你的攤。”
    攤主瞬間石化,看洛子宴那架勢不像開玩笑,隻能嘴裏“好好”應著,臉上卻寫滿了“莫名其妙”。
    洛子宴揣著書回到長春樓,宋心心她們還沒到。他開了間上房,把自己鎖在裏麵,迫不及待地翻開那本《蘇靈門親傳弟子二三事》。
    裏麵寫的果然是自家師傅。無非是些生活瑣事和下山行醫的隨記,但洛子宴卻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瘋狂上揚。雖然插圖裏的蘇亦畫得不及真人的萬分之一,但文筆極佳,字字句句都寫到了洛子宴的心坎裏,他也就大度地原諒了畫手的無能。
    看完上一本,洛子宴又打開《中原武林十大美男評選》。想都不用想,以師傅的相貌,排在第一,簡直是無可厚非。洛子宴接著往下看:蘇靈門親傳弟子蘇亦,自幼相貌出眾,品學兼優,還有一把烏黑油亮的長發。
    洛子宴點點頭:“這倒不假,屬實。”他又翻過一頁:此人全身冰雕玉琢,唯獨背後有一顆紅痣!
    “啪!”
    洛子宴大怒,狠狠把書摔在桌上。
    “這破書誰寫的?!他怎麼會知道我師傅背後有痣!”
    蘇亦背後有痣,洛子宴當然知道。不光知道這個,蘇亦全身上下每一寸**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但他覺得,這種事隻能他一個人知道!別人窺探就是褻瀆!就是犯罪!
    洛子宴把那本書撕得粉碎,扔進火盆裏燒了,心裏還是不解氣。
    他隨手抄起旁邊那本《龍陽別冊》,心想:這本可是好東西。
    翻開一看,裏麵全是龍陽春宮圖,畫得栩栩如生,精妙絕倫。什麼“無敵風火輪”、“飛簷走壁”……詳細描繪了十八種姿勢與做法。洛子宴看得麵紅耳赤,**,隻字不漏地細細研讀,把每一招每一式都暗暗記在了心裏。
    正看得血脈僨張時,外麵響起了敲門聲:“子宴,在裏麵嗎?”
    洛子宴嚇得手一抖,慌忙把書藏進懷裏,清了清嗓子:“在的!你們回來了?”
    他慢吞吞地跑去開門,看到宋心心和其他幾人正站在門口。
    “你吃過晚飯了嗎?一起到樓下吃點吧?咦,你臉怎麼這麼紅?病了?”宋心心湊近看了看。
    “沒,沒啊……走吧……”洛子宴心虛地否認,伸手推著他們往樓下走。
    六人找了個位置坐下,點了幾個菜,又要了兩壇酒。宋心心她們邊吃邊聊,話題很快就從胭脂水粉轉到了話本上。
    “哇,我覺得蘇亦師叔跟陸教主真的很般配呀!這裏麵寫得真好。”南宮燕指著那本《蘇亦和陸妃妃不得不說的故事》說道。
    “對對,聽說他們還是青梅竹馬……”
    洛子宴聽著,心裏像吞了隻死蒼蠅一樣難受。他猛地放下筷子,打斷道:“般配個屁!我師傅不喜歡陸妃妃!你們不要整天看這些庸俗不堪的話本!”
    說完,他又覺得心頭湧上一絲酸澀。
    宋心心一愣,不服氣道:“你怎麼知道他不喜歡?會有男人不喜歡長得好看的女人嗎?”
    洛子宴嘴角動了動,還想爭辯什麼,卻突然想起昨晚被推開的那一幕,瞬間沒了底氣。
    是啊,師傅的心思,他現在是真的拿不準了。
    於是,他低下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不再說半句話。
    幾人見洛子宴神色不虞,便極有默契地噤了聲,不再觸黴頭。
    “門派每月發的那一兩銀子,連買胭脂水粉都不夠,我都想提前下山了。”南宮燕啜了一口小酒,愁眉苦臉地抱怨。
    宋心心抬頭瞥了她一眼:“你下山能做什麼?與其在外麵受苦,不如回南宮世家做你的大小姐去。”
    “我才不要回去!”南宮燕嫌棄地撇撇嘴,“一回家,爹娘就要逼我嫁人!我才十六,還沒玩夠呢。我想找家裏要筆銀子,自己開個鋪子。”
    “你以為開鋪子那麼容易?如今朝廷賦稅苛重,聽說又要和匈奴開戰,稅賦隻增不減。咱們門派這點例銀雖少,好歹安穩,你就知足吧。”
    南宮燕眼珠一轉,忽然靈光一閃:“咦?我倒有個賺錢的好法子,我們可以自己種些藥材,拿到鎮上賣呀?”
    這提議立刻得到了宋心心的認可:“我看行!就是不知道門主會不會同意我們私自種植。”
    “回去問問不就得了。”
    “要是門主同意了,你們加入嗎?”宋心心看向其他人。
    洛子宴遲疑道:“我得想想,先問問我師傅。”
    其實他內心是想的,畢竟給師傅置辦生辰禮也需要銀兩,但又怕種植藥材耽誤聽學,惹師傅不快。
    “你怎麼什麼都要問師傅?一點主見都沒有。”宋心心笑道。
    南宮燕撲哧一聲:“他不是沒主見,是太依賴他師傅了。你沒見他整天把”師叔”掛在嘴邊嗎?”
    洛子宴被她們說得耳根發燙,索性埋頭苦吃,不再搭理。
    就在這時,從外麵進來了三個人。
    領頭的女子一襲紅衣似火,大波浪卷發垂至腰際,生得妖豔嫵媚。身旁一人身著黑衣,掛滿奇形怪狀的飾品,臉上繪著詭異的符文,不似漢人。最後一人身材嬌小,十六七歲模樣,低眉順眼地跟在兩人身後。
    紅衣女子徑直走到櫃台,霸氣地擲出一錠金子:“三間上房,送些熱水吃食上來。”
    掌櫃爽快應承,招來小二好生侍奉。三人隨小二上樓,並未注意到角落裏的洛子宴一行人。
    待看清那幾人的樣貌,洛子宴差點將嘴裏的飯噴出來。他心中驚疑不定,暗自嘀咕:蘇茗煙怎麼會跟陸妃妃在一起?上一世明明……
    “喂,洛子宴,你嘀咕什麼呢?那是陸妃妃啊,你不認得了?”宋心心推了他一把。
    自然是認得的,甚至記得比誰都清楚。上一世就是她將自己推下懸崖,才換來這重活一世的機會。這麼說來,還得“感謝”她呢。
    “她若是不離開蘇靈門,如今怕是已經和蘇師叔成親了吧?”南宮燕感歎道。
    “對呀對呀,聽說當初離開是為了回明教繼承教主之位呢。”宋心心趕緊附和。
    女人,真是愛嚼舌根。
    洛子宴心中煩躁,憤憤道:“你們不知內情就別瞎猜!都說了我師傅不喜歡她!”
    兩人見他臉色陰沉,語氣篤定,雖心有不滿,卻也不敢再嗆聲。飯菜已涼,眾人也沒了胃口,平攤了飯錢便各自回房。
    洛子宴悶悶不樂地回到房裏,也不洗漱,直接倒在床上,兩眼望著帳頂出神。
    陸妃妃一行人實在古怪。那個奇怪的黑衣人是誰?蘇茗煙為何會與她同行?按理說,前世此時的她們應是互不相識才對。
    重生回來已有一段時日,所經曆之事與上一世不盡相同。不知是因為他的重生打破了常規,還是個人的行為影響了事態格局,總之,一切都變了。
    次日清晨,一行人陪著洛子宴取了訂製的長袍便上山了。眾人各懷心事,洛子宴想著陸妃妃,女弟子們想著種藥材,一路無話,不知不覺便回到了門派。
    回到聽風院,霜蝶正在院中翻曬藥材。洛子宴將長袍放入木桶清洗,擰幹後晾在欄杆上。今日天朗氣清,不出意外晚上便能幹透。
    弄完一切,他回房關門,躺在床上隨手翻起了那本《龍陽別冊》。
    本想隨意看看便睡個午覺,誰知越看越精神。書中的一招一式在腦海中鮮活起來,話本上的兩個小人兒仿佛有了生命,在他眼前演起了活色生香的戲碼。一幕幕惟妙惟肖,甚至幻化出了勾人的聲響。
    屋內還殘留著那人淡淡的百合香氣,那香氣如絲如縷,纏繞著洛子宴的大腦,打成死結。
    他合上書本置於枕邊,閉眼不敢再看,可腦海裏不可抑製地浮現出那些香豔畫麵。那隻不聽使喚的手,悄悄探入了被褥之下……
    事畢,他拿過布巾擦了擦手,翻身沉沉睡去。
    “子宴,子宴,你如何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把脈診斷。
    洛子宴費力地睜開眼:“師傅……”
    原來這一覺竟直接睡到了晚上。霜蝶做好晚飯左等右等不見人,進屋才發現他沉睡不醒,以為他病了,這才急著請來了蘇亦。
    蘇亦扶他坐起,溫聲道:“子宴,感覺如何?”
    洛子宴活動了一下腰身,隻覺有些疲憊,並無不適。“師傅,我沒事。”
    他正要下床穿鞋,動作間,枕頭邊的《龍陽別冊》“啪”地一聲掉落在地。
    洛子宴:“……”
    他瞬間清醒,慌忙去撿,可惜晚了。蘇亦已看得真切。
    隻見蘇亦盯著那書,臉色一陣青白交加,袖袍狠狠一甩,起身便走了出去。
    洛子宴忐忑不安地坐在床上,進退維穀。可師傅和師姐還在外頭等著他用膳。他欲哭無淚,隻得穿好鞋,慢吞吞地挪出去,挨著桌子坐下,恨不得把頭埋進碗裏。
    “師弟,去山下買什麼啦?”霜蝶毫不知情,隨口問道。
    洛子宴抬起頭,強裝鎮定:“也沒什麼,我去給師傅裁了幾件袍子。”說完,邀功似的偷瞄了蘇亦一眼。
    “不是剛才找管家要了兩件嗎?怎麼還裁?”
    “多裁幾件換洗,春季潮濕雨多,衣服難幹。”
    蘇亦靜靜喝著蓮子羹,並不搭話。洛子宴見他神色平靜,不似盛怒,便鼓起勇氣道:“師傅,宋師妹提議我們開辟一塊地,種植藥材運到山下賣,您看可行嗎?”
    蘇亦眼皮都未抬一下:“你自己決定。”
    洛子宴不敢再多言,默默扒飯。
    翌日,宋心心和南宮燕便找上門來。這兩人若是決定做什麼,一刻也等不得。她們拉上洛子宴,又叫了幾個男弟子,直奔聽風院後山。那裏臨近小溪,土質肥沃,最宜種植。
    男弟子翻地,女弟子播種,分工明確,一日便完工。
    整片地全種了板藍根。一來好養活,二來市麵需求大,更重要的是生長周期短,半年即可收成。
    洛子宴跑到溪邊洗淨腳上的泥土,清洗農具後穿鞋準備回去。宋心心幾人非要跟去聽風院看看,洛子宴也不拒絕,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往回走。
    蘇亦正在藤椅上看醫書,霜蝶在廚房鼓搗晚飯。眾人見了蘇亦,皆畢恭畢敬地行禮喊了聲“師叔”,隨後圍著石桌坐成一圈。
    霜蝶聽到動靜,手裏還握著鍋鏟便跑了出來。她窘迫地笑了笑,回去放下鍋鏟,端出一盤炒花生放在眾人中間。
    大家吃著花生,誰也沒說話,院子裏隻剩下劈裏啪啦的咀嚼聲。
    “你們私自種藥之事,師哥可知曉?”蘇亦打破了沉寂。
    宋心心一愣,忙道:“知道的,我們問好了才去做的。”其他人紛紛點頭附和。
    “那便好,勿要因瑣事耽誤了醫術修習。”蘇亦淡淡道。
    大夥頓時噤若寒蟬。這些人中,個個無心向學,醫術平庸,哪裏還有臉保證不耽誤?
    空氣安靜了片刻,宋心心起身說要回去了,其他人如蒙大赦,一窩蜂地跑了出去。
    人都走了,隻剩洛子宴一人坐在石桌旁,場麵一度十分尷尬。僵了一會兒,他決定去喂兔子。剛拿起菜葉子,蘇亦卻道:“喂過了。”
    他隻好訕訕放下,突然想到什麼,問道:“師傅,昨天洗的長袍幹了嗎?”
    “幹了。你為何不給自己裁幾套?”蘇亦道。
    洛子宴瞬間心花怒放:“我的還能穿,暫時不用。師傅,合身嗎?”
    “尚可。”蘇亦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身邊來。
    洛子宴依言坐下,挺直腰板,不知師傅要問什麼。
    “你們種了些什麼?”蘇亦問。
    洛子宴稍稍鬆了口氣,還以為要問那話本的事。“後山一畝地,全種了板藍根。”
    “你可知板藍根須在四月播種?”
    “啊?那怎麼辦?它能活下來嗎?”洛子宴一驚,眼下才正月。
    “無妨,隻是影響收成罷了。”蘇亦頓了頓,話鋒一轉:“馬上要門派考核了,你要勤加補習,爭取通關,如此才能取得下山遊曆行醫的資格。”
    他根本不想下山。如果可以,他想一輩子都留在蘇靈山,陪著師傅和師姐。但這話實在羞於啟齒,於是隻能默默點頭。
    “晚膳過後到我屋裏來,我給你劃分補習重點。”第三十一章
    那晚,蘇亦給洛子宴補習了很久,恨不能將畢生所學一股腦兒傾注到這個徒弟身上。然而洛子宴雖坐得端正,心思卻早已飄到了九霄雲外。
    他並不想下山,通不通過考核,於他而言並不重要。
    他的心不在救死扶傷的懸壺之術上,反而對明教心法那種招招奪命的武學心生向往。上一世的記憶刻骨銘心,他深知,隻有自身足夠強大,手中握有殺伐之力,才能真正護住想護之人。重拾明教心法對他來說並非難事,可蘇靈門門規森嚴,門下弟子嚴禁修習外門武學。
    除非,叛出師門。
    這一世,應該沒有那樣的機會了吧?這一世,他終其一生都隻想待在蘇靈門,陪著師傅,哪裏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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