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6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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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富商臉色驟變,心底的囂張瞬間被恐懼取代,語氣也變得急促起來,怒喝道:“你到底想怎樣?!”
    “拿著解藥,滾出這萬花樓!”洛子宴語氣冰冷,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說著,便從懷中掏出一隻小小的藥瓶,朝著那富商扔了過去。那富商連忙伸手接住藥瓶,也顧不上再搶奪花魁,連忙帶著手下,狼狽不堪地倉皇而逃。
    鬧事的人走了,萬花樓內的騷亂漸漸平息下來,老鴇連忙上前安撫那花魁,台下的看官也漸漸恢複了秩序。
    洛子宴回到屋裏,蘇亦正在打坐,一旁的木頭蜷在榻邊,睡得正酣。洛子宴放輕腳步走過去,在蘇亦身側的矮凳上坐下:“師傅,你要喝茶嗎?我讓店小二備點溫茶過來。”
    蘇亦緩緩頷首,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節奏細碎,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柔。
    洛子宴抬聲問道:“誰?何事?”
    門外立刻傳來女子嬌滴滴的嗓音,軟綿得似浸了蜜:“公子,我們家姑娘請您過去吃酒聽曲,也好答謝您的救命之恩。”
    洛子宴心頭一動,瞬間便明白了緣由——想來是白日救下的那位花魁。他朗聲道,“你回去告訴你們姑娘,舉手之勞,不必掛懷。聽曲就不必了,我今日乏了,要歇下了。”
    門外沒了聲響,片刻後,細碎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想來是那丫鬟悻悻退走了。洛子宴起身開門,囑咐店小二沏一壺溫茶送來,剛關上門轉過身,敲門聲竟又響起,比方才更急了些。
    “誰?”洛子宴的語氣裏多了幾分不耐。
    門外傳來一道婉轉動人的嗓音,正是那花魁嫣兒,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與嬌怯:“打擾公子歇息,嫣兒在此給公子賠不是了,請公子開開門罷。”
    洛子宴無奈輕歎,隻得拉開房門。嫣兒不等他側身,便輕輕繞過他的手臂,靈巧地鑽進屋內,一雙杏眼含著水光,望著他輕聲道:“公子不願聽嫣兒彈琴,可是嫌棄嫣兒身份低微?嫣兒別無他求,隻求能報答公子的救命之恩,還望公子成全。”
    洛子宴打了個綿長的哈欠,眼底泛著倦意,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那你便彈罷,隻彈一首短的,莫要耽擱我歇息。”
    嫣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取出隨身的古琴,在屋中尋了處角落坐下,指尖輕撥琴弦,琴聲便緩緩流淌開來。洛子宴重新在蘇亦身邊坐下,目光落在打坐的師傅身上,又瞥了眼酣睡的木頭,隻覺得那琴聲雜亂無章,半點動人之處也無。蘇亦依舊雙目緊閉,神色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琴聲斷斷續續彈了約莫半個時辰,洛子宴隻覺得腦袋昏昏沉沉,渾身提不起力氣,耳邊的琴聲反倒越來越噪耳,擾得他心煩意亂。他再也按捺不住,朝著嫣兒沉聲道:“姑娘,你回去罷,我是真的要歇息了。”
    嫣兒忽然冷笑一聲,那笑聲冰冷刺骨,與方才的柔弱判若兩人:“你確實該歇息了。”話音未落,她猛地舉起古琴,指尖一扯,一根泛著幽藍光澤的琴弦驟然射出,直取洛子宴的咽喉!
    “小心!”蘇亦不及睜眼,身形已閃電般側身擋在洛子宴身前。“嗤啦”一聲,琴弦狠狠勾中他的左肩,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素色的衣衫,順著衣擺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與此同時,窗口猛地跳進五六個黑衣人,個個麵罩遮臉,手持長劍,眼神陰鷙,一步步向二人逼近,將小小的屋子圍得水泄不通。
    嫣兒站起身,語氣狠辣決絕,全然沒了往日的嬌柔:“別掙紮了,兩位早已中了我們琴魔島的破功魔音,如今功力盡失,識相的就快快交出神魔令,或許還能留你們一條全屍。”
    洛子宴扶著蘇亦的胳膊,強壓下心頭的驚濤,抬聲應道:“神魔令在我身上,有本事就來拿!”說話間,他悄悄屈指,將數枚毒針捏在掌心,目光緊盯著逼近的黑衣人,隻等他們靠近便驟然發難。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又響起了敲門聲,屋內眾人瞬間屏息凝視,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洛子宴定了定神,故意提高聲音問道:“誰?”
    “公子,小的送茶來了。”門外傳來店小二怯懦的聲音,與屋內的肅殺格格不入。
    洛子宴心頭一動,朗聲道:“不用了,你去請隔壁的蘇姑娘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好的,小的這就去請。”店小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黑衣人見狀頓時急了,生怕夜長夢多,領頭一人低喝一聲,揮劍便朝洛子宴和蘇亦砍來。洛子宴早有準備,手腕一揚,掌心的毒針盡數射出,正中三名黑衣人的心口。二人雖功力盡失,無法施展招式,卻也身形靈活,靠著躲閃與黑衣人周旋。片刻後,中了毒針的三名黑衣人相繼倒地,沒了氣息,剩下的三名黑衣人和嫣兒依舊步步緊逼,攻勢未減。
    就在這危急關頭,房門被猛地撞開,蘇茗煙一身勁裝,手持匕首,身形如箭般掠了進來。她眼神淩厲,二話不說,揮著匕首便朝黑衣人刺去,招式狠辣,招招致命。黑衣人見突然殺出一個硬茬,知道橫豎不是對手,不敢戀戰,紛紛縱身跳出窗口,倉皇逃竄,隻留下嫣兒一人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蘇茗煙幾步上前,一把揪住嫣兒的衣領,揚手便是一記狠扇,“啪”的一聲,打得嫣兒臉頰瞬間紅腫,嘴角滲出鮮血,連帶著發髻都散了。“敢陰我們,說!是誰派你來的?你們怎麼知道我們的行蹤?”蘇茗煙的聲音冰冷,眼神裏滿是殺意。
    嫣兒捂著臉頰,眼神躲閃卻又帶著幾分倔強:“我是琴魔島的人,如今武林各派都在追尋神魔令的下落,你們帶著神魔令招搖過市,行蹤早已人盡皆知,還用得著別人告密?”
    蘇茗煙眼底寒光一閃,從懷中取出一顆漆黑的藥丸,強行塞進嫣兒嘴裏,冷聲道:“這是摧心丸,兩個月後若沒有解藥,你便會心口劇痛而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要幹什麼!”嫣兒嚇得渾身發抖,連連後退,眼中滿是驚恐。
    “很簡單,”蘇茗煙俯身,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脅,“我要你出去散播消息,就說我們一行人往洛陽去了。兩個月後,你去神魔教拿解藥,若是敢耍花樣,或是泄露半句實話,我定讓你死無全屍——你該知道,我們明教的手段,從不會手下留情。”
    嫣兒嚇得魂飛魄散,哪裏還敢反抗,隻得連連點頭,抱著古琴,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屋子,連滾帶爬,狼狽不堪。
    屋內終於恢複了短暫的平靜,蘇亦肩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臉色蒼白如紙,加之二人中了魔音,功力需一個時辰後才能慢慢恢複,蘇茗煙隻得守在屋內,警惕地留意著門外的動靜。
    洛子宴扶著蘇亦坐下,低聲道:“你轉過身去,我給師傅上藥。”
    洛子宴輕輕褪去他的外衣,隻見肩頭的傷口已然發黑,邊緣泛著詭異的青紫色——原來那琴弦上,竟還抹了劇毒。洛子宴心頭一緊,起身便要追出去找嫣兒要解藥,可衝到門口,門外早已沒了她的蹤影。
    “讓我找到你,定要把你碎屍萬段!”洛子宴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這是琴魔島的百足蜈蚣毒,毒性霸道,蔓延極快。”蘇亦緩緩開口,語氣平靜,仿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洛子宴猛地轉過身,快步走到他身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師傅,可有破解之法?”
    蘇亦輕輕搖了搖頭,輕歎道:“眼下隻能封住穴道,不可運功,盡量延緩毒素擴散的速度。一旦毒素蔓延至全身血脈,便再無藥可救了。”
    洛子宴的心底霎時一片灰暗,仿佛被一塊巨石壓住,喘不過氣來。他猛地走到蘇茗煙身邊,一把鉗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聲音帶著失控的咆哮:“你一定知道這毒怎麼解,對不對?你告訴我!快告訴我!”
    蘇茗煙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眼神躲閃,緩緩轉過頭,聲音低沉而委屈:“我不知道...”
    “不知道?”洛子宴的情緒愈發激動,嘶吼道,“那你還放走她!你明明知道我師傅受了傷,明明知道那琴弦上有毒!”蘇茗煙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著他,眼裏瞬間噙滿了淚水,她用力掙脫洛子宴的束縛,踉蹌著跑出了屋子,房門被“砰”地一聲帶上。
    洛子宴木然地站在原地,渾身僵硬,過了許久,才緩緩轉過身,一步步走到蘇亦跟前坐下,眼神堅定道:“師傅,我把毒給你吸出來。”
    “不可!”蘇亦猛地睜開眼,一把推開洛子宴,語氣急切,“這毒霸道無比,你若是吸了,也會中毒身亡!”
    “為何不可?”洛子宴望著他,眼底滿是決絕,“師傅,你若是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我不管,今日我一定要救你。”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迅速點了蘇亦的周身大穴。蘇亦渾身一僵,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洛子宴俯身,將唇貼在他發黑的傷口上,緩緩**起來。
    燭火跳動,映著二人單薄的身影,窗外的夜色愈發濃重,今夜,注定是一場不眠的生死較量。
    洛子宴給蘇亦吸完毒時,已是夜半時分。蘇亦肩頭的大部分毒素已被吸出,隻餘下一小部分殘留在傷口深處,隻需稍作運功,便能盡數逼出。看著地上那攤黑黝黝、散發著腥臭氣息的毒血,洛子宴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身形卻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他強撐著力氣,給蘇亦的傷口抹上金創藥,仔細包紮妥帖,又小心翼翼地給他穿好衣衫,才抬手解開了他的穴道。
    “師傅,你躺一會歇息,我去叫人沏壺茶進來。”洛子宴說著,正要起身,隻覺得眼前一黑,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幹,一頭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子宴!子宴醒醒!”蘇亦急忙俯身將他扶起,指尖撫上他的脈搏,隻覺得脈象微弱,且帶著一絲詭異的毒性。
    洛子宴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渙散,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師傅,我...我怎麼啦?”
    “你中毒了,”蘇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毒素殘留在你的喉嚨處。”
    洛子宴輕輕拉住蘇亦的手,嘴角艱難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自嘲:“那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不會的,”蘇亦緊緊回握他的手,語氣堅定,聲音卻依舊輕柔,“待我們回到蘇靈山,定有辦法。”
    洛子宴的眼神漸漸變得清明了些,他望著蘇亦,輕聲說道:“師傅,我想去見見我叔父......”
    “好,”蘇亦輕輕點頭,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淚痕,“等治好你的傷,我就帶你去見他。”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三人便喬裝打扮了一番,他們雇了一輛馬車,趁著天色未亮,匆匆啟程,準備前往蘇靈山尋藥。隻是洛子宴的氣色比前一日更差了,渾身虛弱無力,時不時便會陷入昏迷,蘇亦隻得再次封住他身上幾處穴道,盡量讓毒素擴散得慢些。
    蘇茗煙坐在馬車前頭駕馬,蘇亦抱著洛子宴坐在馬車裏,時不時給他渡去一絲微弱的真氣,維持著他的氣息。從昨晚開始,洛子宴便陸陸續續地昏迷,有時一睡便是好幾個時辰,醒來時也隻是短暫的清醒,眼神渙散,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蘇亦又一次握住他的手,細細把脈,臉色愈發凝重——他沒想到,琴魔島的百足蜈蚣毒,竟霸道到了這般地步。
    蘇亦輕輕撩開馬車簾子,朝著前頭的蘇茗煙高聲喊道:“調頭,去神魔山!子宴的毒,來不及等我們到蘇靈山了!”
    蘇茗煙渾身一震,沒有多問,立刻猛拉韁繩,調轉馬頭,朝著神魔山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不分晝夜地飛奔,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濺起一路塵土與碎石。這般疾馳了三天三夜,或許是馬車太過顛簸,洛子宴竟緩緩睜開了眼睛。他艱難地舉起手,指尖輕輕摩挲著蘇亦憔悴的臉龐,聲音微弱:“師傅,停下罷......停下歇歇。”
    蘇亦搖搖頭,緊緊抓住他冰涼的手,又給他渡去一絲真氣。
    正在此時,飛奔的馬車忽然猛地停了下來,劇烈的顛簸讓洛子宴微微蹙眉。窗外傳來蘇茗煙淩厲的呐喊聲,帶著幾分殺意:“滾開!擋路者,死!”
    蘇亦心頭一緊,小心安置好洛子宴,隨即縱身跳下馬車。隻見馬車周圍,密密麻麻圍滿了黑衣人,個個麵罩遮臉,手持長刀,眼神陰鷙,氣息凶戾,正一步步向馬車逼近。蘇亦粗略掃了一眼,約莫有近三十人,個個身手不凡,絕非尋常江湖嘍囉。
    “你們是何人?為何在此攔截我們?”蘇亦身形緊繃,右手緩緩握住腰間的笛子,語氣冰冷。
    領頭的黑衣人向前踏出一步,聲音沙啞,帶著幾分機械的冷漠:“我家主人要你們身上的東西,交出來,便可放你們通行,饒你們不死。”
    “你們主人是誰?要什麼東西?”蘇亦追問,眼神緊盯著領頭人,試圖從他的神態中看出些端倪。
    “恕無可奉告!”領頭人語氣強硬,揮了揮手,“識相的,就快快交出神魔令藏寶圖,否則,今日便讓你們葬身於此!”
    “沒有你們要的東西!”蘇亦眼神一凜,不再多言,猛地抽出腰間的笛子,湊到唇邊。笛聲未落,數枚毒針便從笛尾飛射而出,速度快如閃電。近身的幾名黑衣人猝不及防,盡數中針,慘叫一聲,踉蹌著退到外圍,剩下的黑衣人立刻替換上來,揮舞著長刀,朝著蘇亦和蘇茗煙砍來,攻勢凶猛,招招致命。
    蘇茗煙眼神狠厲,從腰間拔出匕首,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黑衣人之間。她左手猛地擰住一名黑衣人的脖頸,右手匕首快速劃過他的喉嚨,隻聽“嗤啦”一聲,鮮血瞬間噴射而出,像一道猩紅的水柱。那黑衣人渾身抽搐,喉嚨裏發出“咯咯”的異響,卻說不出一句話,眼珠翻白,瞬間沒了氣息,身體漸漸僵硬。身著一襲紅衣的蘇茗煙,在一眾黑衣人中格外耀眼,她揮動著匕首,殺伐決斷,招招狠辣,每一擊都直取要害,像一隻翩翩起舞的紅色蝴蝶,美麗卻致命——上一秒還在為她的身姿驚歎,下一秒便會倒在她的利刃之下。
    不知何時,天空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雨點,漸漸變得急促,無情地拍打在馬車上、眾人的臉上、身上,洗刷著他們疲憊不堪的軀體,也衝刷著地上的血跡,卻撫不平他們心中的戾氣與絕望。
    雨聲、刀斧碰撞的脆響、鮮血噴射的滋滋聲、黑衣人臨死前的嗚咽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山野間回蕩,淒厲而悲涼。
    已有七八名黑衣人倒在地上,沒了氣息,鮮血順著雨水四處蔓延,在地麵上彙成細小的溪流,又漸漸彙聚在一起,變得愈發猩紅。
    人,越死越多;雨,越下越急。屍體、鮮血、雨水,在地麵上混淆交織,腳下已然變成了一片泥濘的血池,踩上去咯吱作響,腥臭味混雜著雨水的濕氣,彌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時間在生死廝殺中慢慢流逝,沒有人知道廝殺了多久,每個人都拚盡了全力,心知每一秒都是生死攸關。被雨水和鮮血打濕的衣衫緊緊貼在軀體上,勾勒出精瘦而挺拔的線條。或許是因為體力過度透支,或許是因為弑殺帶來的極致**,整個人微微顫抖著。烏黑濃密的長發早已濕透,緊緊貼在後背,發尾淅淅瀝瀝地滴著水珠,額前散落著幾根淩亂的發絲,襯得他雪白無暇的臉龐,更顯淒美絕倫。
    雨,不知下了多久,隻知人已全數倒下。
    馬車再次啟程,飛奔而去,輪子濺起兩串水花,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又是不眠不休的兩天一夜。
    神魔山下。
    巍峨的大山高高聳立著,像神亦像魔。
    蘇亦抱著洛子宴,一步一步登上萬丈高山。
    快點,再快點.....
    洛子宴緩緩睜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鋪著柔絨錦被的大床,床前立著兩名侍女,垂首斂目。空氣中縈繞著一縷清淺的焚香,混著淡淡的藥香,周遭雕梁畫棟、鎏金綴玉,處處透著奢華尊貴的氣派。
    “這是哪裏?”洛子宴嗓音微啞,輕聲朝侍女問道。
    “回少主,此處是神魔教內殿。”侍女的聲音溫順,垂首回稟,不敢有半分逾矩。
    原來,自己終究是到了神魔教。
    洛子宴動了動腰身,隻覺渾身酸軟無力,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氣。目光下移,他才發現自己的右手手腕處被層層雪白紗布緊緊裹著。
    手……是何時受的傷?
    正納悶間,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衣著華貴的男子走了進來。洛子宴的目光瞬間被他吸引——那人的手上,竟也纏著與自己相似的紗布。
    “侄兒可算醒了?”男子快步上前,語氣親昵,順勢在床沿坐下,目光裏滿是關切。
    洛子宴聞聲一怔,隨即抬眼細細打量眼前之人:身姿挺拔,風度翩翩,眉目間自帶一股溫潤氣度,竟讓他莫名生出幾分親切感。
    他忽然想,若父親未曾離世,大抵也該是這般模樣罷。
    洛南天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發絲,那雙炯炯有神的眸子裏,翻湧著慈父般的暖意,眼眶漸漸泛起濕潤。
    “轉眼便是十年,你都長這麼大了,眉眼間,和你父親年輕時一模一樣。”
    洛子宴鼻尖一酸,哽咽著問道:“你就是我叔父?是你救了我嗎?”
    “是蘇醫師為你換了血,”洛南天握住他未受傷的左手,嚴肅鄭重地說到:“如今你身體裏流淌的,是我的血啊,子宴。從今往後,我們便是血脈相連,再也不分離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自己能活下來,竟是靠了換血之術。洛子宴心中了然,他雖不精通醫術,卻也知曉換血之術的凶險——需先將體內毒血盡數導出,再接入新鮮潔淨的血源,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若非師傅醫術了得,此刻躺在床上的,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洛南天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離開時,他壓低聲音吩咐侍女:“多用些珍貴滋補的藥材,再為少主訂做幾套合身的新衣裳,莫要委屈了他。”洛子宴躺在床上,雖隔著一道屏風,卻將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心底像是被一團暖火包裹著,暖意絲絲縷縷,漫遍全身。
    他在床榻上休養了兩日,這兩日裏,既沒見到蘇茗煙,也沒見到蘇亦。心底的疑惑越來越重,到了第三日,他終究按捺不住,執意要去找自己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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