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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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是一月匆匆而過。洛子宴斜倚在竹床上,指尖摩挲著秘籍泛黃的紙頁,目光卻時不時飄向身旁的身影——蘇亦正蹲在院中翻曬草藥,皆是些中原隨處可見的尋常品類。明教地界盡是茫茫黃沙,連綿沙丘望不到盡頭,綠植本就罕見,能入藥的更是寥寥無幾。可蘇亦來了這兒,卻始終沒丟了老本行,消息傳開後,明教教眾與周邊居民都趨之若鶩,無論輕重病症、疑難雜症,都願來找這位中原神醫,仿佛他真能無所不能、藥到病除。而事實也從未讓人失望,蘇亦的醫術果然名不虛傳,久而久之,草藥便漸漸供不應求,洛子宴隻得托往來商客,從遠在千裏的中原捎來草藥,供他周轉使用。
洛子宴看得有些困倦,指尖忽然頓在一行字上,眼中泛起幾分好奇,抬聲道:“師傅,你知道失心丸嗎?”
“略有耳聞,怎麼了?”
洛子宴坐直了些,語氣裏藏著幾分詫異:“這失心丸居然沒有解藥,你說奇怪不奇怪?”
蘇亦停下手中的活,緩步走到竹床邊,俯身執起那本秘籍,目光落在文字上,低聲念道:“中此毒者,喪失神智,如同行屍走肉般任人擺布……”
念罷,兩人皆是一怔,麵麵相覷間,心底都泛起一陣莫名的駭然。
當夜,洛子宴又被噩夢纏上了。
夢裏,爹娘緊緊拉著他的手,行走在一條狹窄的秘道中。秘道逼仄,僅容兩人並身,周遭漆黑一片,見不到半分光亮,像一條通往幽冥地獄的黃泉路,漫無盡頭。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透出一絲微光,待三人走出秘道,眼前竟是一道陡峭的懸崖。爹娘神色慌張地將他藏進懸崖邊一個狹小的石洞裏,緊接著,幾道黑影出現,手中長劍寒光閃爍,似在厲聲威脅著什麼……
“別殺我爹娘!別殺我爹娘……”
洛子宴在撕心裂肺的哭喊中驚醒,他猛地坐起身,額角沁滿冷汗,胸口劇烈起伏,夢裏的畫麵在腦海中反複盤旋,揮之不去。那些追殺爹娘的人,輪廓模糊不清,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絕望,卻真實得仿佛就發生在眼前。洛子宴心底篤定,這絕不是單純的噩夢,定是他年幼時親身經曆過的事,隻是歲月久遠,被他淡忘了而已。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仇人又是誰?無數個疑惑在心底翻湧,卻始終找不到答案。近三個月來,這樣的噩夢幾乎夜夜相伴,每一次都要承受一遍撕心裂肺的痛苦,卻始終看不清仇人的模樣。
每當夜幕降臨,他總覺得床底下藏著一雙手,等他沉沉睡去,便會將他狠狠拽進痛苦的深淵,他在深淵裏拚命掙紮、淪陷,卻始終無法掙脫。
很多時候,洛子宴甚至害怕入睡——仿佛一閉上眼,就能看見爹娘悲切的臉龐,耳邊不斷回蕩著他們的呐喊:“報仇,報仇……”那聲音日夜縈繞,讓他幾近崩潰,隻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洛子宴撐著身子下床,抓起桌上的茶壺,猛灌了幾口涼茶,胸口的滯悶才稍稍緩解。他想出去透透氣,剛走到院子裏,便看見一道身影立在皎潔的月光下,衣袂輕揚,雲淡風輕,自帶一股出塵脫俗的氣質。
洛子宴腳步放緩,緩緩走上前,輕聲喚道:“師傅。”
蘇亦驀地回過頭,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語氣裏藏著關切:“睡不著嗎?”
洛子宴鼻頭發酸,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哽咽著說道:“師傅,你抱抱我。”
蘇亦緩緩張開雙臂,將他擁入懷中,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可是又做噩夢了?”
不知不覺間,洛子宴已經比蘇亦高出了半個頭。他緊緊擁著師傅,將臉埋進他的發絲裏,鼻尖縈繞著那熟悉又安心的氣息,心底的浮躁與不安,終於一點點沉澱下來,歸於平靜。
“師傅……”他張了張嘴,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比他過去十七年加起來還要多,奔波、恐懼、迷茫,早已讓他身心俱疲。
就在這時,蘇亦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如若,仇人是你最親近之人,你當如何?”
洛子宴**著蘇亦的長發,愣了愣,隨口答道:“最親近之人?我最親近的不就是師傅嗎?那就……喂師傅吃失心丸好了。”話音落下,他頓了頓,又低聲補充道,語氣裏滿是柔軟:“自然是舍不得的。”
蘇亦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緩緩推開洛子宴,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回屋睡吧,時辰不早了,我去給你沏杯安神茶。”
洛子宴心中掠過一絲失落,卻也隻能點頭,轉身回了屋。他抱著木頭躺在床上,雙目空洞地望著屋頂,思緒紛亂,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多時,蘇亦端著一盞茶走了進來,輕聲道:“喝吧,喝了就好睡了。”
洛子宴接過茶,一飲而盡。蘇亦起身正要離開,卻被他一把拉住了手。“師傅,下個月我就能把明教心法學完了。”
“嗯。”蘇亦輕輕應了一聲,指尖微微蜷縮。
洛子宴眼中泛起期待的光芒,緊緊盯著他:“我想啟程去神魔教找我叔父,師傅,你可否與我一起?”
蘇亦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洛子宴心中一沉,輕聲問道:“是我為難師傅了嗎?”
蘇亦依舊沉默,隻是輕輕掰開他的手,轉身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洛子宴靠在床頭,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他停下**木頭的手,輕輕歎了口氣。他不懂,不懂自己心底的情愫,不懂師傅的沉默與回避,更不懂這世間樁樁件件的人情世故。
洛子宴不知道自己是何時醒的,腦袋昏昏沉沉,一整天都處在半夢半醒之間。許是噩夢後的虛脫,又許是安神茶的功效,他懶得去深究,翻身下床,緩緩走出了院子。院中,蘇亦正抱著木頭躺在藤椅上看書,蘇茗煙則在一旁晾曬衣物。他走過去,看了看兩人,輕聲問道:“什麼時辰了?”
蘇茗煙扭過頭,臉上帶著笑意:“申時了,你要不要吃點東西?我去給你弄。”
洛子宴搖了搖頭:“暫且不用了,我想去外麵走走。”
“那你等我一會兒,我晾完衣服就陪你去,順便有東西要給你。”蘇茗煙笑著說道。
洛子宴隻得在蘇亦身邊坐下,伸出手逗弄著木頭。木頭用腦袋蹭著他的手掌,柔軟的軀體在兩人之間來回扭動。蘇亦看得有些不耐煩,伸手將木頭往洛子宴懷裏一推。洛子宴皺了皺眉,順勢將木頭抱在懷裏,看向蘇亦,語氣帶著幾分懇求:“師傅,我們去鬧市走走吧?來明教一年多了,我還從沒去過呢。”
蘇亦的目光始終落在書上,對他的提議充耳不聞,仿佛沒聽見一般。這時,蘇茗煙也收拾好了衣物,走了過來,一把拉住洛子宴的手:“走,我帶你去鬧市。”
洛子宴隻得放下木頭,站起身。他看了看依舊無動於衷的蘇亦,心有不甘,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走啊師傅,你也一起去。”蘇亦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無奈之下,隻得起身跟著兩人一同前往。
明教的鬧市,與中原的並無太大不同,街巷兩旁擺滿了小攤,無非是些吃食、玩物之類的小物件,人聲鼎沸,熱鬧非凡。三人走到一處烤羊肉串的攤子前停下,洛子宴點了幾串,自己兩串,蘇茗煙三串,唯獨蘇亦一串也不要,隻嫌羊肉氣味太重,不合心意。
洛子宴和蘇茗煙吃得滿嘴是油,醬料沾得滿臉都是,模樣有些狼狽。蘇茗煙側頭看著洛子宴,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拭去他嘴角的汙漬,隨後湊近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說完,便拉著他的手,快步鑽進了人群之中。
不知走了多遠,洛子宴終於停下腳步,有些不耐煩地喊道:“到底要做什麼!你先鬆手!”
蘇茗煙停下腳步,笑著從懷裏掏出一封信,塞進他手中:“這可是我花了不少銀兩才弄到的,你可要好好謝我!”
洛子宴心中一動,急忙拆開信封,隻見信上字跡龍飛鳳舞,氣勢如虹,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叔父洛南天的筆跡:
陸教主:
近日可安好?不知本座前兩次去信,教主可有收到?
得知吾侄在貴教叨擾多時,本座深表歉意。煩請陸教主轉告吾侄,令其速來神魔教與吾相認。多謝!
洛南天敬上
洛子宴反複看了好幾遍,才小心翼翼地將信折好,貼身揣進懷裏。巨大的喜悅瞬間淹沒了他,他喜極而泣,緊緊握住蘇茗煙的手腕,聲音哽咽卻滿是激動:“我終於找到了,我有親人了!謝謝你,謝謝你幫我!”
蘇茗煙也被他的情緒感染,拉著他的手,笑著說道:“走,我請你吃酒,好好慶祝一下!”
兩人找了一處烤羊肉攤坐下,點了兩斤烈酒、三十串烤羊肉串,放開了胡吃海喝。到底喝了多少杯,席間說了些什麼,兩人都記不清了,隻知道心底的歡喜難以抑製,興致高漲,到最後,都醉得迷迷糊糊,手牽著手,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院子裏。
這是洛子宴長這麼大,第一次這般開心,也是他第一次喝醉。
院中,蘇亦依舊抱著木頭躺在藤椅上,目光沉沉地看著兩人。洛子宴搖搖晃晃地走到他跟前,伸手拉住他的手,含糊不清地說道:“師傅,回屋……睡覺。”
“胡鬧!”蘇亦猛地提高聲音嗬斥,狠狠甩開了他的手,語氣裏滿是不悅。
洛子宴被他吼得一怔,心底湧起一陣委屈,不知該如何是好,隻得一**坐在藤椅旁的地上,嘟囔道:“你不睡,我也不睡。”話音剛落,沉重的眼皮便不由自主地合上了。
蘇亦看也沒看他,起身便回了屋。
蘇茗煙踉蹌著走過來,在洛子宴身邊坐下,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沒多久便打起了盹。
洛子宴是真的醉了,醉得一塌糊塗,可心底的歡喜卻絲毫未減,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與幸福。他下意識地摟過身邊的人,湊近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句:“我喜歡你。”說完,便在她的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
蘇亦從屋裏出來,手裏拿著一張毛毯,遠遠看見兩人親密的動作,便停住了腳步,又轉身回屋去了。
月光溫柔,晚風微涼,兩人就這般依偎在一起,沉沉睡了一夜,直到天光大亮。
第十三章
洛子宴醒來時,蘇茗煙已經走了。他頭痛欲裂,記不清昨晚發生了什麼,隻記得三人去鬧市,蘇茗煙給他送來叔父的信,然後兩個人去喝酒....後來還借著酒勁親了師傅?
“糟了!我怎麼會這麼糊塗,喝了酒?還,還.…..”
想到昨晚那一吻心裏又砰砰直跳,洛子宴覺得自己昨天一定不是喝了酒,而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怎麼辦?師傅會不會因為這個跟我置氣?如果他生氣了該怎麼辦?”
哎呀!洛子宴苦惱地揪著自己的頭發,又聞到身上滿是酒氣,頓感厭惡不已,急忙到浴房衝了個涼水澡。待他出來時,看見蘇亦正抱著木頭站在藤椅旁邊,有些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洛子宴伸手撩了撩額前濕透的碎發,邁開腿,戰戰兢兢地走了過去,有些難為情道:“師傅,昨晚是我唐突了...但我是真心實意的,師傅,我......“
蘇亦頭也未回,冷冰冰道:“既是真心實意,那就拜堂成親罷。”
洛子宴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雙眼,嘴唇哆嗦著,舌頭像是打了結,半天才能擠出一句:“真、真的可以嗎?”
蘇亦終於緩緩側過臉,目光落在他通紅的臉頰上,語氣鬆了幾分,“既是兩情相悅,又有何不可?”
洛子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激動得聲音都發飄:“那、那師傅決定選在何時成親?”
“終身大事,當然是你自己決定。”蘇亦丟下一話便轉身進了內屋。
洛子宴徹底懵了,幸福來得太過猝不及防,像一場不真實的夢。昏昏漲漲的暖意充斥著他的大腦,他傻愣愣地笑了笑,腳步踉蹌著跟上蘇亦的身影,也鑽進了內屋。
蘇亦見他跟進來,眼底掠過一絲意外,眉頭微蹙:“你又來做甚?”
“師傅,我、我給你做魚露百合羹吃。”洛子宴臉上掛著傻氣的笑,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歡喜。
“不必。”
“哦,那我去光明殿聽學,回來再、再找你。”洛子宴絲毫沒有氣餒,心裏的歡喜快要溢出來,連走路都有些順拐,一路腳步輕快地跑到光明殿,直到站在殿門口,腦子還暈乎乎的,沒緩過神來。
陸妃妃在殿上講解得十分認真,字句清晰,可洛子宴卻聽得雲裏霧裏。他今天無論如何也集中不起精神,腦海裏全是那人的音容笑貌——清冷的眉眼、低沉的嗓音、不經意間柔和的神色,一舉一動都牽扯著他的每一根神經,心底的甜意像潮水般反複湧來。
陸妃妃瞥了他一眼,見他魂不守舍的模樣,無奈地開口:“子宴,我考考你。回魂丹的成份都有哪些?”
“啊、啊?回魂丹?”洛子宴猛地回神,眼神慌亂地眨了眨,支支吾吾半天,才勉強擠出幾個字,“回魂草,血滴子,還有、還有……”後麵的話,他怎麼也想不起來。
“是回魂草、血滴子、大麗炎,再加爐灰。聽學認真些,莫要分心。”陸妃妃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卻並未苛責。
洛子宴連忙點頭應下,挺直了脊背,可心裏的美滋滋依舊壓不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那我再問你,失心丸的成份又是什麼?”陸妃妃又問道。
“啊?失心丸……我、我忘了……”洛子宴撓了撓頭,臉上滿是窘迫。
“你啊!”陸妃妃無奈地搖了搖頭,“翻開《明教·毒史》第一千零八頁,自己看。”
洛子宴趕緊翻到那一頁,一目十行地掃完,眼睛一亮,笑著說道:“師叔,我看這毒,中者會喪失人智,猶如牽線木偶般任人擺布,若是用來對付仇人,豈不是快哉?”
陸妃妃淡淡開口:“此毒丸形如指粗,氣味濃烈刺鼻,想暗中下毒絕非易事,除非是對方自願服下。”
洛子宴點了點頭,深以為然,可下一秒突然靈光乍現,抬頭看向陸妃妃,語氣帶著幾分玩笑:“師叔,你這麼喜歡我師傅,該不會想著給他吃這失心丸,讓他留在你身邊吧?”
聞言,陸妃妃渾身一僵,臉上的神色瞬間黯淡下來,眼中閃過一絲驚愕與苦澀。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悵然:“若是那樣,又有什麼意思呢?縱然他今生都不會愛我,我也舍不得傷他分毫。”
洛子宴的心猛地一沉,是啊,真正愛一個人,又怎會舍得傷害他半分?得不到,默默守護,或許才是最好的方式。
空氣陷入一陣靜默,洛子宴下意識摸了摸懷裏的信,猶豫了片刻,開口說道:“師叔,今日聽學結束後,明日我就不來了。等過了年,我跟師傅就要回中原了,我要去尋我叔父。”
“哦?你是說,師哥也與你一同去?”陸妃妃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連忙追問道。
“嗯……”洛子宴點點頭,指尖微微蜷縮,心裏的喜悅實在按捺不住,抿了抿嘴唇,終究還是說了出來,“我……我跟師傅要成親了。”
“你跟師哥?你們要成親了?!”陸妃妃猛地站起身,臉上露出了此生最大幅度的表情,神色複雜得難以言說。
“是啊,我跟師傅要成親了,我打算年後就辦婚事。”洛子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幸福裏,嘴角掛著藏不住的笑意,絲毫沒有察覺到陸妃妃的變化。
“真的嗎?……怎麼會呢……”陸妃妃身子一晃,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險些沒站穩,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那師叔,我就先告辭了,多謝師叔這些日子的教誨之恩!”洛子宴說完隻顧扭頭就走,他一路小跑著回到院子,剛進門,就看見蘇茗煙做了一桌子飯菜,正坐在桌邊等著他。
洛子宴的目光快速掃過院子,隻見木頭趴在凳子上打盹,卻沒看到那個他心心念念的身影。他心裏一緊,快步衝進蘇亦的屋子,就看見蘇亦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像是在休息。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心裏隱隱不安——師傅向來勤勉,從沒有在下午臥床休息的習慣,莫非是出了什麼事?走到床前,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蘇亦的額頭,指尖傳來滾燙的溫度,竟是發燒了。
洛子宴的心瞬間揪成一團,連忙轉身找來退熱散,又快步跑到廚房燒了開水。他小心翼翼地扶蘇亦坐起身,用勺子舀了溫水,一點點喂他服下了藥。
洛子宴靜靜坐在床前,目光落在昏睡中的蘇亦身上,眼底滿是心疼。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摩挲著蘇亦蒼白如雪的臉龐,小心翼翼地撥開他額前散落的幾根發絲,指尖不經意間觸到他整齊如扇的睫毛,微微顫動......他情難自禁地俯下身,在蘇亦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溫柔又虔誠的吻,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承諾。
蘇茗煙站在門口,手還停在門把手上,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爭氣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她緊緊咬緊牙關,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極力壓抑著自己,不讓一絲嗚咽聲漏出來。明明昨晚,他還拉著她的手,還吻了她……為何僅僅過了一夜,一切就都變了?她的心裏像是有一團無名火在瘋狂燃燒,灼燒著她的五髒六腑,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仿佛整個人都被燒成了灰燼。她猛地轉身,快步走出大院,縱身躍上一處屋頂,抱著膝蓋坐下,肩膀微微顫抖,低聲抽泣起來。
另一邊,陸妃妃忘了自己在光明殿的殿堂上坐了多久。此刻正值歲末寒冬,可她卻絲毫沒有察覺到底下地麵的冰冷——此刻,她的心比這寒冬臘月的冰雪還要冷,像是被狠狠扔進了冰窖,從腳底一直冰到頭頂,連呼吸都帶著寒意。她緩緩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巧的藥瓶,指尖摩挲著瓶身,眼神複雜,若有所思,片刻後,她緩緩站起身,腳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陸妃妃縱身躍上屋頂,朝著蘇茗煙的方向走了過去,“給我辦一件事,辦好了,我便放你自由。”
蘇茗煙抬起哭腫的雙眼,眼底滿是紅血絲,聲音沙啞地問道:“何事?”
陸妃妃從懷裏摸出那個藥瓶,隨手扔了過去,“今晚亥時,把這裏麵的粉末,混入師哥的茶水裏。”
蘇茗煙伸手接住藥瓶,她什麼也沒問,縱身跳下屋頂,頭也不回地朝著大院的方向走去。
陸妃妃站在屋頂上,看著蘇茗煙漸漸遠去的背影,輕輕吹了口氣,白霧在冷空氣中瞬間消散。她的嘴角勾起一絲淒涼的笑意,眼底卻滿是絕望與不甘,寒風卷起她的衣擺,顯得格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