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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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人跡罕至,多為野路。
阿螢跟在野良身後,已經走了近一個鍾點。起初還有獵戶踩出的羊腸小道,後來小徑漸漸隱沒在蕨草叢中,再後來連蕨草都沒了,腳下隻剩裸露的灰白色岩層,被風削出鋒利的棱角,每踩一步都有碎石簌簌滾落山澗。
野良始終走在前麵,像早些年一樣。那會兒他帶著他上山摘野果,那些果實阿螢從未見過,野良說都是極好的補品,普通人享用不了。不過今天的路線阿螢還從未走過。不是往山頂,而是山間叢林的深處。
“還有多遠?”阿螢問。
“已經到了。”
野良停在一麵崖壁前。
那是一麵平平無奇的灰褐色山岩,表麵布滿風化剝蝕的凹坑。岩縫裏擠出幾叢枯瘦的灌木,根須抓不住石頭,大半已經枯死。阿螢看不出這裏有任何入口。
野良抬起右手,掌心對著岩壁。
他的嘴唇微啟,念了兩個字,然後用指甲在岩壁上劃了一道豎線。
岩壁倏地裂開了。
那道豎線向兩側滑開,像一道被拉開的帷幕。裂隙深處湧出一股粉塵。
野良側身走了進去。阿螢跟在他身後。
祭壇在地底。
這座山是在祭壇建成之後才被時間堆疊起來,一層一層,將它壓在深處。阿螢的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之後,最先看到的是石階。九級台階,每一級都被磨得凹陷下去,中間比兩側低了將近一寸。應是有一代又一代的人跪著膝行而上,膝蓋和手掌將石頭磨成了這個弧度。石階兩側原本應該有浮雕,但紋路已經模糊到了幾乎無法辨認的程度。阿螢隱約看出一些輪廓,像是人馬,旗幟,某場戰役……被凝固在石頭上,又被時間衝刷殆盡。
祭壇在石階的頂端,籠罩在昏暗中。那是一整塊黑石鑿成的方台,台麵正中刻著一個圓環,環內空無一物。圓環的邊緣曾被無數次描畫加深,凹槽比其他部分都更光滑,像是被人反複摩挲過。這片圓環原本是用來放置神像,或是立碑、刻符的位置,如今環內一片黢黑,已分不清是石頭的原色還是幹涸了千百年的舊血痕。
野良站在祭壇前,暗紅長袍上遊動的咒文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是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阿螢走上石階。
“這裏曾經……是什麼樣子?”
野良抬眼掃過模糊的壁畫。
“上麵原本刻著戰陣圖。每次出征前,戰祝會跪在這些台階上,一級一跪,跪到祭壇前。然後他把匕首交給國君,國君割開自己的手掌,把血滴入圓環。”
他在黑暗中蹲下身,將手覆在黑石圓環黢黑的凹槽上。
“等我回應。”
他說完掌心下的黑石圓環忽然亮起了暗紅色的光暈,沿著早已幹涸的凹槽緩緩蔓延了一周,隨即熄滅,重新歸於沉寂。
“就這些。”野良站起身來,指尖從圓環上移開,輕描淡寫。
十年過去,阿螢仍對他知之甚少。每每談及過往,野良總像這樣三言兩語帶過。阿螢也逐漸不再好奇,比起那些往事,他更在意的是野良會一直在他身邊。
“以前怎麼不帶我來?”
“以前你體內的願力還不夠……”
阿螢在他身後站定,剛要去牽他的衣袖,野良忽然轉身拉起他的手。
“有人來了。”
阿螢還來不及反應,兩人已回到山腳入口處。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聖子!聖子!”
管事修士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野良的輪廓在暗處微微變幻,暗紅長袍從肩頭開始逸散,露出一對蓬開的翅膀剪影。一隻玄鳥飛過管事修士的頭頂,留下一片飄旋的細羽。
作者閑話:
咱良子以前可是風光得很呐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