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喜歸家 第30章“菩薩低眉,是因為看見了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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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的餘韻還在沈秋的骨縫裏嗡鳴,但天光已冷。
西廂院的靜養,是給他的一裹蜜糖砒霜。
院子比原先寬敞,窗欞換了新的糊紙,甚至擺上了四季常青的盆栽。
可沈秋剛踏入院門,便嗅到了空氣裏一絲截然不同的、屬於鐵器和陳舊血垢的氣味-牆角的盆栽泥土是新翻的,底下或許埋著短刀;窗紙格外厚實,是為了隔絕可能的呼救。
這不是靜養,是金絲籠外罩了層紗,方便有人隨時伸手進來掐死雀鳥。
春桃接過他褪下的外衫,指尖微顫,眼圈有些紅,卻強忍著沒說話,隻低聲稟報:“燕公子來過,留了東西在妝奩夾層。”又補充道,“侯爺……駙馬那邊,也使人來問過兩次安,被守門的婆子擋了。”
沈秋點頭,走到妝奩前,指尖在雕花邊緣一叩一按,細微的機括聲後,薄板彈開,露出一封以火漆封口的信函。
火漆印是模糊的兵部鷹隼紋,但邊緣過於整齊,印泥顏色也淺了半分-偽造的。
他拆開,內裏隻有一張薄紙,上書寥寥數字:“肅逆司重啟舊案,三司會審在即,舊人舊物,皆在清查之列。”字跡模仿兵部主事的剛硬,卻藏不住書寫者那份刻意為之的慌亂。
舊案?
清查?
這封信是遞給他,更是遞給他背後那些盯著他的人看的。
燕逐在棋盤上又落下一顆看似實則虛的棋子,製造緊迫,逼他,也逼暗處的對手更快地行動。
沈秋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蜷曲成灰,火光在他眼底跳動,映不出半分波瀾。
肅逆司是皇帝爪牙,若真介入,第一個被撕碎的就是鎮北侯府那層光鮮皮囊。
燕逐這是在提醒,風暴眼正在急速凝聚,他必須搶在一切被碾碎前,拿到最關鍵的東西。
夜深得像化不開的墨。
敲門聲極輕,三短一長,是某種約定的暗號。
春桃警覺地按住腰間藏的短刃,看向沈秋。
沈秋示意她退開,自己走到門後。
門外是謝無虞。
他沒有穿白日的錦袍,隻著一身夜行衣般的玄色勁裝,臉上未戴冠,墨發披散,少了些許平日的陰戾,卻多了種山雨欲來的沉重。
他閃身進屋,帶進一身夜露的寒氣。
“消息是真的?”沈秋沒問他是怎麼避開守衛的,隻問最核心的一句。
謝無虞沒直接回答,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沈秋,望向院中那株在夜色裏顯得格外猙獰的枯梅。
“昨夜……母妃清醒了片刻。”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粗陶,“就一會兒,眼神卻亮得嚇人。她一直抓著我的手,指甲掐進肉裏,翻來覆去就念叨一句話。”
他頓了頓,轉過身,目光如鉤子般鎖在沈秋臉上:“”鑰匙……地窖鑰匙……在佛眼之後……””他一字一頓,模仿著那種癲狂而清晰的語調,隨即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她念叨完這句,突然喊了一聲”秋娘”-那是**的名字,沈秋。她喊的是**。”
空氣瞬間凝固。
佛眼之後?
地窖鑰匙?
母親和謝明瀾之間,還有一處被遺忘的地窖?
“那你為何來告訴我?”沈秋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冷茶,指尖觸碰冰涼的瓷壁,以此壓製血液裏驟然奔湧的寒意與灼熱。
謝無虞此刻的立場最為微妙,他是既得利益者,也是謊言下的囚徒。
這消息,可能是誘餌,也可能是瀕臨崩潰者拋出的最後一點真實。
“因為我怕了。”謝無虞的答案出乎意料地直白,甚至帶著一絲自厭的顫意。
他走近幾步,居高臨下看著坐著喝茶的沈秋,陰影將兩人籠罩。
“我怕你們一層層挖下去,挖出來的不隻是我母妃的罪,不隻是國丈的陰謀,連帶著……連帶著她還活著的那點氣息,那點哪怕是瘋著、癱著才能留住的”痕跡”,都會被挖出來,燒得幹幹淨淨。”他盯著沈秋,眼神複雜得能擰出水來,“她罪有應得,我知道。可她……也曾經是抱著我,給我哼過童謠的娘。沈秋,我要一個答案,也要一個……保全她最後一絲體麵的可能。哪怕隻是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