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初歇，天光未明。
    沈秋踏回西廂小院時，袖口那縷硫磺氣息仍未散去，像一條無形的線，纏在鼻尖，拽著他往更深的暗處走。
    他屏退春桃，獨自立於銅鏡前，指尖緩緩撫過唇角-昨日謝無虞留下的齒痕已泛青紫，觸之微腫，可比起心口那道陳年舊傷，這點痛幾乎不值一提。
    他閉了閉眼，腦中浮現《地脈輯要》中的字句：“凡地火所經，土呈赭色，石帶朱紋。”
    不是自然地熱，而是人為引燃的地火陣。
    這種火道極耗工力，非為取暖，隻為焚物滅跡。
    他當即喚來春桃，命她取西廂牆角剝落的舊磚研磨成粉。
    春桃不解，隻當少爺又犯了風水上的執念，低聲嘀咕著去了。
    不多時，細灰呈上，沈秋以銀針挑取少許置於燭火之上，火苗瞬間泛起一層詭異的赤紅，煙氣微嗆，析出細微朱砂顆粒，在火光下如血星閃爍。
    果然如此。
    這牆磚燒製時摻入了特殊礦料，正是為了抵禦地火高溫而特製的耐灼土。
    而這類工藝，整個北境唯有周家匠戶能做-那是三代專供侯府修造地下工事的隱姓匠族，如今卻隻剩下一個“周九爺”，名不全，籍不明，常年棲身城南義莊旁，替人修棺斂屍，不見客，不應門，仿佛早已與活人世界斷了往來。
    沈秋換下侯府子弟的錦袍，披一件洗得發白的藥童短褐，腰間掛個破舊藥囊，將一枚銅鉚釘悄悄擺在掌心。
    這釘子出自梅園竹管接頭處，榫合嚴密，接口內刻細螺紋，天下唯周家獨有。
    他將它輕輕摩挲片刻，像是無意間從廢墟裏拾來的尋常物件，然後悄然收進袖中。
    城南義莊，寒鴉盤旋。
    枯樹下搭著一座茅棚，油氈半塌，木屑滿地。
    一個佝僂老人坐在矮凳上，正用一把烏木刨子慢條斯理地打磨棺材邊角，刀鋒推過，木屑如雪片般飄落，竟沒有一絲雜音。
    沈秋緩步上前，不動聲色地將那枚銅鉚釘擱在案邊碎木堆上，仿若隨意擺放。
    周九爺手下一頓。
    目光隻輕掃了一眼，便垂了下去，可握著刨子的手背青筋微微跳動，指節泛白。
    “這釘子，”他嗓音沙啞如磨石，“不該出現在外麵。”
    沈秋神色不變，語氣平淡：“聽說您懂地氣走龍，能辨陰陽裂隙。”
    老人冷笑一聲，頭也不抬：“懂的人，早都埋了。我隻修棺，不問魂。”
    說著，伸手便要將釘子掃落。
    沈秋忽地壓低聲音，字字清晰：“癸酉年七月，西廂地陷，焚梅三日-那火，是從底下燒起來的吧？”
    話音落下，棚內驟然死寂。
    連風都停了。
    周九爺猛然抬頭，渾濁的
    良久，他緩緩鬆開手，從懷中掏出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牌，狠狠擲在地上。
    “想知真相，拿這個去換命。”
    沈秋低頭看去-鐵牌殘缺一角，正麵刻著“丙字七號”，背麵蝕刻一組暗碼，線條交錯如蛇行，尋常人根本無法解讀。
    但他一眼認出：這是軍械庫舊標，屬前朝改製前所用編碼體係，如今唯有掌管密探的肅逆司才存有解碼簿。
    他彎腰拾起，鐵鏽沁涼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