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區中心的餐廳燈火柔和，白景鑠三人圍坐一桌，吃著晚飯。
    “所以這事兒就算翻篇了吧？”楊鎹羽銜著吸管，歪著頭看向兩人：“那小狗長得斯斯文文，說話跟蚊子似的，著實不像會主動惹事的人啊。”
    葉序遠笑了笑：“這中間會不會真的有什麼誤會？”
    白景鑠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語氣平靜：“鬼知道。”
    一餐結束，鎹羽和序遠先後回了家。
    白景鑠一個人站在馬路邊，回去也是空蕩蕩的屋子，連點人聲都沒有，倒不如隨便走走。
    他像往常一樣沿著馬路慢慢閑逛。
    直到繁華的商圈漸漸被拋在身後，霓虹燈變得零碎，他發現到再往前便是從未去過的城中村。
    轉身折返之際，白景鑠無意間瞥見巷口那家不起眼的Honeytree小店。門麵灰撲撲又透著股說不清的熱鬧，他皺了皺眉，以為是什麼藏在巷子裏的非法賭場。
    直到門縫裏悠悠飄出一段音樂，才意識到這是一家小酒吧。
    市區的酒吧什麼的都逛遍了，這家倒是沒去過。
    隻猶豫片刻，白景鑠走了進去。
    整間Honeytree的模樣映入眼中：牆麵被截成兩半，一半是刻意貼滿的複古海報、黑膠唱片裝飾、褪色英文標語，另一半卻完全是老樓本色，牆皮斑駁，歪歪扭扭的塗鴉、寫著情話的便利貼層層疊疊。燈光是暖黃的舊燈泡，垂得很低。沙發也是舊皮款，扶手被磨得發亮。吧台一邊堆著成箱的本地啤酒、塑料瓶裝飲料，帶著巷口小賣部的實在；另一半又嵌了幾盞小射燈，擺著幾瓶模樣洋氣的酒、調酒壺和裝飾檸檬。
    ……
    白景鑠有一種坐在餐廳品嚐精致的餐點，侍應生推來一瓶標價不菲的白葡萄酒，倒出來卻發現是老白幹兒的別扭感。
    不過人倒是挺多。
    白景鑠環視兒一圈，前排的沙發都坐滿了，隻剩個角落的位置，正對著舞台陰影裏的方向。
    他點了杯飲品，走過去坐下。
    演奏的曲子又換了一首。
    林紛呈的裙擺搭在膝蓋上，露出兩截白白的小腿。他撩起一側假發別到耳後，低著頭，手指僵硬地扒拉著琴弦，像是在解題一樣謹慎規矩，一板一眼。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被站在光圈裏的主唱和貝斯手牢牢吸走，喝彩、晃動的手機燈光全堆在那片亮處。
    白景鑠卻一眼注意到暗處的這一小段影子。
    “彈得好差勁。”他直白地想。於是又多盯了一會兒。看著他機械重複的動作，像個隻會按程序運轉的人機。
    看著看著，白景鑠的心頭浮起一絲異樣——即便隻是遠遠坐著，他也莫名覺得這個人熟悉，像是在哪裏見過。
    在連續表演完三首曲子後，林紛呈終於可以抱著吉他“下崗”了。
    他退到後台，擰開一瓶礦泉水猛猛灌了幾口，感覺比悶頭寫完一篇一千字的作文還累。
    “在，她在。”
    “那快去啊，快去。”
    林紛呈聞聲回過頭，看見兩個中年男人叼著煙，挺著滾圓的啤酒肚，油膩的臉貼在門邊竊竊私語。
    見林紛呈朝這邊看，二人徑直走了進去，嬉皮笑臉地湊上前搭訕：“小姐你好，我看你鼓敲的不錯，有興趣一起喝一杯嗎？”
    “？”林紛呈有些無語。
    另一個男人目光肆無忌憚在林紛呈身上下打量，慢悠悠吐出一口濃煙，裹著濃重的酒腥味，撲麵而來，嗆得人直犯惡心。
    “我是男生。”
    林紛呈天生清瘦，五官柔和，沒有淩厲棱角。杏眼瞳色清潤，唇形薄而秀氣，膚色冷白透亮，眉眼間滿是軟和易碎的幹淨氣質，斯文又安靜。穿著裙子的他，不細看根本分不清性別。
    空氣靜了半拍，
    兩個中年男子一臉錯愕，
    但是他們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小男生，回過神兒來眼神反倒黏得更緊，嘴裏含糊嘀咕著：“也行，可以的，我們不挑。”
    酒吧這種地方，向來如此。不分性別，幾杯酒下肚，幾句閑話聊完，隻要你情我願，轉頭就能去快捷酒店一夜春宵。
    林紛呈不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對此並不陌生。
    他應對的法子也簡單，那就是幹脆拒絕，然後立刻抽身離開。過多糾纏，隻會對自己更不利。
    “抱歉我沒興趣。”林紛呈拿起書包和校服打算離開。
    那兩個男人借著酒勁兒，壓根沒把他的拒絕放在眼裏，反倒愈發不依不饒。一人伸手攥住林紛呈的裙子，另一人順勢搭上他的肩，強行把人往懷裏帶，動作粗魯又輕浮。
    “好煩。”林紛呈在心裏怒罵一聲，身體繃緊，腦子裏飛速盤算著打哪裏才能既掙脫又不被對方訛錢。
    突然，一道輕佻絲滑的口哨聲傳來。
    三人下意識齊齊轉頭看過去。
    白景鑠單手抱臂，斜斜靠在門框上，視線淡淡掃過那兩個男人，像在看兩件礙眼的垃圾。
    林紛呈看清白景鑠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猛地僵住，連思考都戛然而止。
    莫名其妙被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找茬，還平白無故一天撞上三四回，簡直比恐怖片還驚悚。
    “你是誰？”眼瞅著好事要被攪黃，垃圾一號臉色鐵青，蠻橫的開口。
    “和你有關係？”
    “問你是誰，聽不懂人話啊？”垃圾二號不服。
    “你是人？”
    ”媽的想打架是不是？”
    白景鑠搖了搖頭：”我不跟狗打架。”
    “臥槽你，”這兩中年男人被嗆的瞬間炸毛，揮著拳頭跌跌撞撞衝了過去。
    白景鑠身形微側，輕鬆避開第一人。那人衝勢太猛，收不住腳，整個人像塊笨重的石頭，直直衝出了後台門外。
    第二個人還沒反應過來，腳下忽然被絆住，重心一歪，“嘭”地摔在門框中間，動彈不得。
    白景鑠抬手，抓著門板狠狠一合，重重夾在他的腳踝上。
    “嗷——！”淒厲的痛叫瞬間炸開，男人疼得五官扭曲，滿地打滾。
    白景鑠看都沒多看一眼，抬腳幹脆利落地一踹，把人踹出門外，隨即“哢嗒”一聲反手鎖上門。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幹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喧鬧瞬間被隔絕在外。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他，和穿著奇裝異服、怔在原地的林紛呈。
    “你怎麼在這？”林紛呈心髒沉得發慌，他攥著書包帶，身體不動聲色地往後縮了縮，悄無聲息拉開一點距離。
    晚上在班級是被三個人堵，
    現在一對一，他不確定自己能有多少勝算。
    白景鑠向前走了兩步，沒有說話。
    林紛呈抬眼飛快掃了一眼白景鑠，再次認命。此人身高目測187朝上，身形挺拔勁瘦，不同的隻有被三個人打還是被一個人打而已。
    “你跟蹤我？”
    白金鑠輕嗤一聲：“盜版電視劇看多了？”
    ……
    “我真的沒有舉報你。”林紛呈無力的低聲解釋到。
    白景鑠單手勾著椅背，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又尖又刺耳的長響，刺得人耳膜發緊。
    他在不近不遠處斜斜坐下，沒接林紛呈的話，隻微微眯起眼，目光慢悠悠地從對方頭頂掃到腳尖，半晌才扯了扯嘴角：“愛好挺特殊啊。”
    林紛呈臉頰“唰”地一下燒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抓起校服外套蓋在裙子外麵，企圖將裙擺遮住：早知道會在這裏被這個早戀的看笑話，他必須讓牛經理給他狠狠加錢。
    “別遮了，我都錄下來了。”
    “？，”林紛呈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什麼？”
    白景鑠晃了晃手裏的手機，屏幕亮著一角，隱約能看見錄製界麵的標記。
    “你錄，你，”林紛呈聲音直發飄，拳頭死死攥緊，又急又窘地瞪著眼：“你到底想怎麼樣？”
    “別緊張，我隻是最近心情有點差，想找個人報複報複。你乖乖聽我話，我心情一好說不定就把東西刪了。可你要是再敢惹我，我手一抖，可就說不準把視頻發到哪了。”他站起身朝林紛呈逼近：“沒辦法，背地裏陰人，總要付出點代價不是嗎？”
    林紛呈閉上眼，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艱難，聲音又輕又抖，卻還是硬著頭皮、顫巍巍地憋出一句：“你這樣做，就不怕我會反抗嗎？”
    “你可以試試。”
    果然，林紛呈的威脅簡直就是個笑話。
    他垂著頭，不知道怎麼辦。
    “門怎麼鎖起來啦？”突兀的敲門聲刺破了房間裏緊繃的氛圍，門外傳來牛經理疑惑的聲音
    白景鑠奪過林紛呈的手機，指尖動作利落，交換了二人的聯係方式：“記得好好表現。”
    說完便轉身拉開門，對著門外的牛經理扯出一抹無害的笑：“抱歉，剛才不小心把門鎖上了。”，語氣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哦哦沒事沒事！”牛經理眼神亮了亮，連忙擺手。
    白景鑠出了門。
    牛經理探進頭，看到林紛呈居然還沒回家，頓時來了興致：“小林啊，那帥哥是你朋友呀？看著眼生得很，是新客源不？嘖嘖，這小模樣也太標誌了，少見少見！”
    ……
    林紛呈現在一句話也不想說。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經拚盡全力，一邊兼職一邊學習，平日裏謹小慎微，和身邊人都刻意保持著距離，卻平白無故惹上這種麻煩。
    這個打著別人名號舉報別人早戀的人真是個死人。
    回到出租屋後，林紛呈寫完作業，洗漱完躺在床上，看著微信列表多出來的聊天框。
    【我們已經是好友，可以開始聊天了。】
    林紛呈點進他的個人中心，沒有朋友圈，頭像是一片空白，昵稱也隻是個簡單的數字“1”。
    依然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林紛呈也不是很想知道，就沒再管。
    又刷了一會兒群裏老師發的預習資料，看著時間已經快一點，明天還要上學。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掩了掩被子，躺下了。
    晚安，這像屎一樣散發著惡臭味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