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城的初秋裹挾著清甜的桂香，撞進明遠一中的校門，紅牆白窗的教學樓沐浴著暖光，牆邊的梧桐搖落細碎金影。
    就是在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好日子，白景鑠早戀被年級主任李鐵柱給逮到了。
    廣播奏起校歌，學生們陸續走出教室，有人揣著還沒吃完的手抓餅偷摸啃，有人湊著耳朵嘮八卦，嘰嘰喳喳地圍向操場。
    “誒聽說了嗎？有人早戀被抓了。”
    “我去我去，誰啊？”
    “好像是18班的，具體是誰不清楚。”
    高三年級一共18個班，按照成績從1到18為重點班到普通班，18班是高三年級的吊車尾，在走廊的最盡頭，連接著樓梯口。
    林紛呈站在3班隊伍的最末尾，低頭捧著單詞口袋書。
    晨會慣例依舊是由鐵柱主任深情演講作為開場為學生們煲上一大鍋心靈雞湯。
    老師的聲音順著風飄，台下學生蔫蔫站著，站得歪七扭八，沒有半點興趣。
    “有些同學，天天不學無術，心思不放在學習上，年紀輕輕就談情說愛。”鐵柱握著拳，非常恨鐵不成鋼。
    “老師，楊鎹羽站在18班的隊伍裏，比著巴掌大喊：“談戀愛就得趁年輕。”
    這話一出，操場直接炸開了鍋，個個跟著拍著巴掌附和，把鐵柱老師的臉氣得發黑。
    “一個你，”李鐵柱指著楊鎹羽，字字帶著火氣：“一個白景爍，一個葉序遠，三顆老鼠屎，天天混日子攪和，把風氣都帶壞了！”
    18班班主任楊玉娥，是位白白胖胖的中年女教師，此刻的她正垂著腦袋站在教師隊伍裏瑟瑟發抖，恨不得找個地縫土遁。
    “滾上來念檢討。”
    學生們個個脖子抻得筆直，一股子看熱鬧的雀躍勁兒。
    “咳咳，”白景鑠走上台，拍了拍話筒。
    “我去這男生長這麼帥啊。”
    “顏值這麼能打的嗎？”台下的竊竊私語聲兒更密了起來。
    “尊敬的各位老師、同學大家好，本人因一時頭腦發熱，踩了早戀的紅線，我在此深表歉意，”白景鑠調子拖得散漫：“並鄭重承諾下次和女同學牽手一定繞開攝像頭。”
    此起彼伏的哄笑混著憋不住的低笑充斥著整個操場。
    “還有，”他抬眼掃視著台下鬧哄的人群，嘴角掛著敷衍的笑：“我特別感謝那個舉報我早戀的熱心人士，讓我能及時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如果讓我找到你，我一定好好謝謝你。”尾音刻意沉下去，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
    鐵柱主任臉色沉得更黑，走上前一把奪過話筒，這小子的檢討內容簡直一坨**，一點也不深刻，可琢磨到這人家裏背景硬得很，往常橫著走都沒人敢管，如今能老老實實在台上念檢討丟這個臉已經算稀奇了，便沒再多說什麼。
    白景爍迎著四麵八方的視線，慢悠悠地回到18班隊伍。
    “兄弟可以啊，念個檢討跟開新聞發布會似的。”楊鎹羽揶揄。
    “你人還沒找到？”
    “10到18班跟你有仇的人都排除了，估計在對麵樓的班級，一會兒散了我再去探探。”
    1到9班在左邊樓，10班到18班在右邊樓，兩樓中間連著兩道長長的走廊，呈梯子形。
    “你們說，”葉序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去食堂買了個三明治，嚼吧嚼吧：“會不會是3班人幹的？”
    白景鑠的早戀對象正是3班的女班長明蝶。
    “我靠有道理啊，”楊鎹羽恍然大悟般，一巴掌重重拍在白景鑠的肩膀上。
    白景爍抬起頭，眼神透著平淡又直白的無語，沒說一個字。
    楊鎹羽接著分析：“說不定是3班有人暗戀他們班長，故意整你呢。把你倆整黃了，他就能上位了。”
    葉軍師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升旗儀式結束，
    楊探員摩拳擦掌等不及要把謀害兄弟的小人找出來：“我現在就去3班。”
    白景鑠：“你不吃早飯了？”
    “你幫我帶，我要吃和序遠一樣的三明治。”楊鎹羽朝教學樓跑了幾步又折返回來：“多加培根，多加醬!”
    明遠高三年級部人不算少，散會指令一響，人流瞬間四散，攢動的人影、雜亂的腳步聲裹著喧鬧撲麵而來。
    “知道了。”白景鑠擺了擺手，分神間被身後一道推搡的力道帶得倉促轉身，撞到了後麵的人。
    “唔——”一聲輕響，林紛呈被撞得踉蹌半步，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應聲滑落，“啪噠”一下砸在塑膠跑道上。
    白景鑠的目光順著聲音落下去，撞進林紛呈抬起來的眼睛裏。
    林紛呈還沒從撞擊裏緩過神，沒了眼鏡的遮擋，眼神顯得有些茫然，但他還是認出了這是剛才念檢討的那位：“對不起。”
    白景鑠沒忍住低笑了一聲：“是我撞得你，你為什麼道歉？”，他俯身撿起眼鏡遞了過去：“檢查一下，壞了我賠你。”
    “那，沒關係。”除了鏡片落了點灰沒有其他問題，林紛呈折好眼鏡，沒多說什麼就離開了。
    葉序遠站在不遠處喊白景鑠的名字：“幹嘛呢？”
    “來了。”
    早讀和第一節課中間的20分鍾大課間是早飯時間，但是如果在食堂裏排完隊再落座吃完的話會很趕，所以學生們通常選擇購買味道較輕的便攜食物帶到教學樓吃。
    金色的晨光斜照進18班，落在課桌上攤開的數學課本。白景鑠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條長腿隨意搭在桌沿，左手撐著下巴，望向窗外。
    一陣喧鬧從走廊那頭撞過來，由遠及近，不用想白景鑠都能精準辨出那是楊鎹羽的聲兒——混著噔噔的腳步聲和旁人的笑鬧，格外紮耳。
    “破案了，破案了，”楊鎹羽的聲音非常興奮：“誒我早飯呢？餓死我了。”
    白景鑠搖了搖頭：“三明治賣完了。”
    葉序遠聞聲兒也坐了過來：“給你買了披薩，吃不吃？”
    “吃啊，我靠，大早上的吃這麼好會不會太奢侈了。”楊鎹羽捂著嘴裝模作樣。
    葉序遠眯著眼睛，拆開袋子。
    這**不是醬香餅嗎？
    “中式披薩。”葉序遠一臉壞笑，眼尾彎成兩道狡黠的月牙。
    ……
    有的吃總比餓著強，楊鎹羽狠狠咬了兩大口，差點忘記了正事兒：“我聽我三班的哥們說，好像是有人把你和那女班長牽手的照片夾在書裏麵交給李鐵柱，他才去查監控的。我尋思現在老師都去吃早飯了辦公室沒人，就進去轉了一圈，你猜怎麼著？”楊鎹羽從背後掏出來一本練習冊扔在桌子上：“這，就是物證兒。”
    葉序遠伸手拿起夾在書中的照片：“**的角度很刁鑽啊。”又把書往前翻，三人的目光落定在扉頁上的幾個字：高三三班林紛呈。
    “**的。”白景鑠低罵一聲。自從上了高三之後他確實沒閑著，女朋友兩星期一換，但都是玩玩兒，最大尺度也就牽個手在校園瞎溜達兩下，再進一步他就沒興趣了。不過被惡意舉報還是讓他感到惡心，他可不是什麼忍氣吞聲的人。
    “你認識這人嗎？”
    “不認識。”
    “晚上堵他去，給我兄弟使絆子，我倒要看看他是人是狗。”楊鎹羽把白景鑠桌上的數學書一扔，惡狠狠道。
    ”幹什麼？“一道中氣十足的女聲冷不丁從背後炸響，是他們的數學老師兼班主任大白鵝，總愛從後門悄摸進來，逮人從無失手：“你不學就不學，摔我書幹嘛？”
    “嘿嘿嘿。”楊鎹羽諂媚的笑了笑，回到了自己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