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他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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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聿銘冷笑了一下,仿佛是一個受害者。
他凝視著那個飯盒,陸聿銘氣還沒消:“你追人,沒點新鮮的花樣嗎?”
上學期結束,他本以為藜麥麥是因為他態度不好而生氣。
想著,過了一星期,藜麥麥應該就好了。
以前,不也都是這樣嗎?
可這學期,藜麥麥對他更是冷淡。
就連他和黃悅一起親密的舉動,藜麥麥都像瞎了一樣。
可陸聿銘本來也就是十幾歲的少年,哪裏考慮得那麼周全,他又一向習慣了被藜麥麥捧著哄著,哪裏受過這樣的冷落。
藜麥麥頓住,褲子兩側的手捏成拳頭。
腦中隻有一個念頭:憑什麼叫他這樣奚落。
藜麥麥朝著陸聿銘地背影,目光定定:“我的喜歡輕不輕,你應該是有一杆秤的,我喜歡一個人,坦坦蕩蕩、明明白白,不會輕慢對方,也不會吊著對方,不會隔三差五給對方希望,然後又冷著臉讓人去猜。”
“還有,哪條法律規定我藜麥麥隻能喜歡一個人。”
“陸聿銘,你對別人那麼嚴格,你對你自己呢?”
藜麥麥一股腦說完。
即使是過去很久,她仍然對上輩子有記憶的。
藜麥麥不是個傻子,她也是有尊嚴的,她被黎建華和黃芳玲嗬護著長大,若是一個人全然沒有任何的表示和回應,她怎麼可能苦哈哈在他後麵跑三年。
雖然,別人都說她沒骨氣,可是藜麥麥能感覺到,陸聿銘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對她是不一樣的。
他會溫柔的同她說話,朝她笑。
會私下將多別的女生送的零食隨手拿給藜麥麥,說是抵消包子。
會在藜麥麥被老師訓的時候,塞個紙條,轉移她的注意力。
會在她冷的時候,故意把外套脫了,說熱,等到藜麥麥死皮賴臉要穿的時候,佯裝不耐的同意
……
這些,藜麥麥都能感知到的。
在沒有人當觀眾的時候,陸聿銘會像地震那天一般,將溫柔和糅雜著在意的一麵給藜麥麥看。
但,一旦有人,或者給了一顆糖以後,他又變得需要人來揣測了。
無論是在一起前,還是在一起後,陸聿銘都像是一陣海浪,藜麥麥的心時而被高高舉起,時而又重重落下。
她一直以為,這就是愛情。
她以為,有些人的愛,就是別扭的。
現在,她知道了,這就是陸聿銘的不在意。
陸聿銘的腳步,在藜麥麥開口時,還頓在原地,一副毫不心虛的樣子。
等藜麥麥說完,陸聿銘的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
堅持繃著一張臉,瞪了藜麥麥一眼,扯了個似乎不在意的笑容,轉過身的步伐,幾乎已經算是落荒而逃。
陸聿銘的心很亂,因為他第一次發現,藜麥麥比他自己還要了解他自己。
江亦川站在原地,看著藜麥麥注視陸聿銘地背影,他仔細地分辨藜麥麥臉上的悵然。
江亦川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一對互相有好感,但鬧了別扭的小男生和小女生。
但他裝作不知,展開那張沒輕沒重的笑臉,勾著藜麥麥移不開目光。
江亦川湊近,兩人的距離縮短,藜麥麥的悵然變成了驚慌。
江亦川低頭:“藜麥麥,他的意思,是不是說你在追我?”
藜麥麥“……”
江亦川的笑,說不上來的感覺。
分明是高嶺之花哪一類型的五官,偏偏在眼角揚了幾絲輕佻。
蠱惑人心的味道。
藜麥麥以前看陸聿銘那張臉,算是吃得好的了,但沒吃過這麼好的,免疫力所以愣在當下,瞪著個眼,腦子轉不過來。
陸聿銘和藜麥麥說了老多,他的重點就在這?
追他?藜麥麥很顯然不是。
她隻想白**一下學霸的腦子而已。
順便積攢一下人情分而已。
藜麥麥:“他就是個神經病,別聽他胡說,估計嫉妒我的包子他吃不著。”
藜麥麥堆著笑:“你知道的,我媽廚藝很好,美食容易叫人發癲。”
江亦川收回前傾的身子,說:“這樣啊。”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那還挺遺憾的”
藜麥麥愣在原地,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遺憾什麼?
陸聿銘不能吃包子?
扭頭去,江亦川已經捏著那飯盒,高高的身影幾步就跨到後門。
難不成,遺憾自己不追他?
她怎麼敢啊?
江亦川那張臉太過注目,叫有心思的人也望而生畏,隻敢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雖然,以前對陸聿銘,藜麥麥也是癩蛤蟆吃天鵝肉的心態,但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江亦川是她無論如何蹦躂也吃不上的那種。
更何況,她和陸聿銘的戀愛中總結出一個道理:一個男人對外貌的要求,是永遠會存在的。
他們即使因為對你的感動和堅持,暫時接受了你平淡的外貌,介意也會隨時冒出來。
陸聿銘不直接表達,卻拐著彎告訴她對她外貌的不滿意,比如:少吃點,你有空也護護膚,多運動,年紀也不小了,一直熬夜會老得更快……
藜麥麥知道,無論什麼時候,女人的臉永遠在男人的計較裏占有一定的比重。
女人或許會因為天長日久的相處,對身邊平庸的男人生出濾鏡,男人卻不會,它們能夠隨時切換成清醒模式,審視你身上的優缺點。
他們擅長給身邊的每一個女性評分。
尤其是在外貌上。
所以,和陸聿銘在一起的時候,藜麥麥一個普通人,卻有嚴重的容貌焦慮。
片刻怔忡,江亦川已經繞過她,快進門
。藜麥麥追上去,諂媚道:“江亦川,你的桌子板凳,我都給你擦得鋥亮,你看了就知道了。”
江亦川回眸,眼皮挑了下:“這麼好?”
藜麥麥嘿嘿笑:“那是,我一向樂於助人,而且你剛來不熟悉,咱們正好前後桌,這不是緣分麼。”
江亦川“哦”了一聲,噙著笑並沒拆穿。
藜麥麥也知道,以江亦川的智商,能看出她別有所圖,但她根本不在乎。
藜麥麥終於理解自己那惡心老板對上司的恭維,對那種有用的人,說點什麼離譜的話,都覺得是在順口。
這哪裏是在諂媚,根本是在奮鬥!
……
五班的教室裏,沒有一分一毫的學習氛圍。
琅琅書聲不會從這裏的門窗傳出去,隻有早晨的嬉鬧和哈欠彌漫著。
藜麥麥路過那些吃早餐的、聊天的、看漫畫的、吃零食的、看明星卡片的……
她從前,也是這裏麵的一員,早出晚歸,從這個叫做“學校”的地方來回,卻每天忙著與學習無關的事。
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但是藜麥麥可以。
仗著重生的視角,她發現自己隻能在京市應聘月薪不超過五千的工作的原因。
上輩子,她在溫飽層麵掙紮,存款也隻不過是暫時還沒有用完,但終究會用完的餘額。
因為,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未來。
一個來自小地方,沒有父母托舉的人,偶然去到了天才雲集的地方,是混不出頭的。
就算是小鎮的鳳毛麟角,到了京市,也會成為十萬天兵天將中,麵目模糊的一個。
藜麥麥知道,這輩子她也沒辦法做個多麼厲害的人。
因為重生的她,還是那個資質平庸的人。
但是,她確定,隻要做點什麼,讓命運的軌跡一點一點偏移,她和陳青就能過得比上輩子好。
藜麥麥也隻要這一點好。
不被別人選擇和影響,自給自足的好。
黃芳玲和黎建華每日勤勤懇懇地打理那個超市,是為了這點好。
大千世界,無數凡人投入其中,不也是為這一點好嗎?
藜麥麥朝江亦川走過去,也朝自己的小算盤走過去。
“好吃嗎?”藜麥麥湊近,像個狗腿子。
江亦川嗯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藜麥麥,似乎在等她說什麼。
藜麥麥想著,自己前腳才送,後腳就提要求,有點太著急,預備緩一緩。
陳青剛來,眼睛在藜麥麥、江亦川和陸聿銘身上開會,很明顯,陸聿銘用咬緊的腮幫子,表達著不滿。
嗨,這刺激的三角關係,叫早起的陳青瞌睡全無。
……
下午,體育課。
五班如一群散養的雞,散落在操場的各個角落。
陳青又被班主任叫去談話了,估計是為了分班的事,藜麥麥在教室後門等著她,順便把臉趴在欄杆旁,仔細欣賞自己的高中生活。
嗯,悠閑,也可以說是——墮落!
冷不丁的,藜麥麥看到了陸聿銘。
在樓下籃球場旁邊。
他正和黃悅走在紅色跑道上散步,弘光中學太小了,一眼就能看盡所有的布局,但凡大一點,藜麥麥也不至於一眼就落在兩人的肩膀上。
那肩膀因為走路挨得極近,一會兒碰觸一下,一會兒又分開。
身體沒接觸,衣袖卻很纏綿。
她想起了還和陸聿銘在一起的時候,有時候兩個人在出租屋裏吃了飯,嫌房子裏悶,也這麼在大城市的街道旁胡亂地逛。
她抱著陸聿銘地手看霓虹燈,看花裏胡哨有趣的招牌,這個高高在上的城市,在那一刻變成了生活裏的一個背景。
想了一會兒,也許是起風了,藜麥麥覺得眼睛幹巴巴的。
“難過了?”江亦川不知什麼時候,在藜麥麥身邊出現。
嚇得出出神的藜麥麥抖了抖身子,捂著胸口平複呼吸。
藜麥麥張口,又把埋怨他的話咽下去。她知道,眼下江亦川是個活財神,不能得罪。
江亦川的眼睛,明亮漆黑,藜麥麥知道被他看穿了。
不過,她還是選擇否認:“誰說的,我高興得不得了。”
“你喜歡他。”江亦川鬆散地站在原地,說了一個陳述句。
藜麥麥沒有承認,隻把眼睛轉向別處:“瞎說什麼。”
江亦川也沒有走,高高的身子,跟藜麥麥一塊兒,伏在欄杆處,看向樓下的人,自然也在陸聿銘和黃悅的身上停留一瞬。
江亦川:“你都看上他什麼了。”
他語氣淡淡,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藜麥麥心裏歎氣:這人……怎麼老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江亦川好看的眉眼,明明白白寫著:你裝你的,我都不信。
藜麥麥站直,索性不裝了:“我眼瞎不行嗎?圖他好看不行嗎?”
她坦蕩道:“反正,都過去了,你應該聽說了吧,我追他追了很久,不過,他不喜歡我。”
最後半句,藜麥麥語氣低低的。
江亦川聽著,瞟了一眼底下那男生。
江亦川:“剛剛聽說。”
藜麥麥:“……”
江亦川早就發現,早晨那個叫陸聿銘的人,說話時,看向自己的眼睛裏,全是比較。
就像此刻,他身邊明明站著別人,卻還時不時用餘光側過來。
看的是誰呢?
藜麥麥不知道,江亦川卻知道。
對一個人的怨氣的背後,是在意,江亦川也知道。
江亦川嘴角上挑,那個被藜麥麥追過的人是喜歡藜麥麥的。
慶幸,藜麥麥讀不懂這種裝在層層口袋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