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是四節課，語數英政。
    藜麥麥奔下定決心，要先奔向知識的海洋，再帶著陳青在這片海洋裏暢遊。
    漲分、改命！
    擁抱高考，擁抱新未來。
    小說、電視劇，不都這麼操作嗎，應該很容易的。
    隻要努力，隻要有用真心。
    不過，現實露出陰惻惻對的笑臉，抬手給了她一巴掌很快。
    一整個上午，藜麥麥聽得雲裏霧裏，拚命想把知識塞到腦子裏，但腦子關上鐵門強硬地拒絕。
    並且，腦子還談談吐出幾個字：生知識，勿擾！
    藜麥麥就看清自己的德行，找到自己隻是個專科生的原因了。
    政治像在念經，數學像在催眠。
    英語更是嘰裏呱啦，不知道在講什麼。
    隻有語文，聽上去，在講一個無聊的故事。
    除了老師插科打諢的那幾句，藜麥麥一個標點符號都沒聽進去。
    唉……
    原來，知道和做到之間，有著巨大的鴻溝，比馬裏亞納海溝還要大。
    支著腦袋，藜麥麥瞄了一眼陳青，她倒是不痛苦。
    優哉遊哉抄了一節課歌詞，又慢悠悠把手機夾在書裏，看完了連載的網絡小說，下課的時候，還和前麵的人打了一次鬥地主。
    當然，她除了點評了一下語文老師今天的旗袍，眼睛就再也沒往講台去，當然，也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額，狐朋狗友，這個詞還是蠻有科學道理的……
    她和陳青，是兩個學渣之間的相互奔赴。
    嗚嗚嗚，又慘又感動的友情。
    這期間，藜麥麥一次都沒靠近過陸聿銘地座位。
    就連上廁所，都刻意選擇最遠的路線，繞瘟神一樣繞過。
    她不管陸聿銘適不適應，反正，他都跟自己分手了，早點跟他沒有交集，是最好的。
    學習學不明白，不當舔狗，還當不明白麼？
    陳青倒是觀察得仔細，好幾次興致勃勃，跟藜麥麥報告。
    “麥麥，你有沒有發現，陸聿銘時不時望你這邊看。”
    “他在看你唉。”
    “他又看過來了。”
    “你剛剛進來，他又看了你一眼。”
    ……
    報告到最後，藜麥麥隻能捂著陳青的嘴巴：“不要再說他了，烏鴉報喪呢。”
    “又不是啥好事，晦氣！”
    陳青揚眉，訕訕地住嘴。
    憋了會兒，還是沒忍住：“不知道你這出，演不演得到明天。”
    陳青又道：“希望，你是真長腦子了。”
    “……”
    餘光裏，陸聿銘正往這邊看，好看的側臉寫著並不愉悅的情緒。
    藜麥麥心裏哽著什麼情緒，像是落了一層灰。
    真奇怪，她那麼主動的時候，陸聿銘叫她不要纏著，真不纏著了，他好像又挺生氣。
    藜麥麥倒是沒有那麼自信，不覺得陸聿銘是因為喜歡自己，或者突然覺得自己好了，她把陸聿銘地應，理解為一種不高興。
    那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跟班，忽然沒那麼忠心的不爽。
    那種隻能由自己主動不要，不能被別人放棄的不爽。
    上輩子，他對她從來都不用心，而她，卻以為這就是愛情。
    她花了八年的時間，終於確定，他沒有愛過自己。
    就算有一點，那也隻是淺薄的一點。
    隻要遇到新的**，或者比自己更有性價比的人，那點愛就蕩然無存了。
    爛透了的愛情，結束就結束吧。
    管他怎麼想呢！現在最重要的事，是陳青。
    ……
    藜麥麥埋頭嚐試了一個早上，終於證明，自己不是一塊學習的料。
    藜麥麥都想嘲笑自己了：沒有努力過，竟然覺得，隻要努力，就可以逆襲……
    她暫時打消了親自帶著陳青殺進高考黑馬的打算。
    或許，應該由別人帶著陳青學習才對。
    藜麥麥的眼睛，在班級後麵搜尋。
    陳希？
    不行，她這人脾氣古怪，會打擊陳青自尊心。
    紀元？
    班級第一名，好像是個不錯的選擇，可他老色**地盯著女生看。不行！
    黃東山？
    為人和氣，又有正義感，可是……成績比她還差呢。
    ……
    搜尋一圈，一無所獲。
    她本想在矮子裏拔高個兒。。
    但悲傷地發現：在高二（5）班裏，隻有矮子，沒有高個。
    下午，曆史課的下課鈴聲響起，教室一陣鬼叫。
    藜麥麥眼睛定格在黑板最右側的手寫課表上。
    哦，體育課了。
    弘光中學，按照成績的高低排序，這一屆一共分了五個班。
    而藜麥麥所在的班級，是高二（5）班。
    這個五字，生動形象具體地說明了，坐在這個教室裏的40個人，是叢林裏最腦袋簡單的那一群。
    愛體育課，就像是牛羊天然喜歡在草地上，不帶腦子的閑逛。
    歎了一口氣，藜麥麥也晃蕩了一下腦子裏的水，收拾起書包來。
    真糟糕。
    從前隻聽老師念叨：學習改變命運。
    而現在在，藜麥麥對這句話有新的理解：學習，改變盲目的自信。
    沒有開掛的重生，隻不過是在重走老路而已。
    垂頭喪氣的藜麥麥，就這樣被陳青拉到一棵大榕樹下。
    還沒開始上課，同學們已經圍繞在了年輕的體育老師旁邊。
    體育老師正拿著表，坐在板凳上，他的身邊，是粉筆畫好的長度：一米五、一米七、一米八………
    “這節課，測跳遠成績。”
    一時間，大家站在**，試著努力蹦躂，看看自己能跳多遠。
    藜麥麥嘴角抽搐：嗬，連體育課，都是要分個高下的。
    “走啦，累死個人，跟青蛙似的。”陳青拉著藜麥麥，就要多躲遠點。
    以前，藜麥麥也是要多遠躲多遠的，但今天，受到了認真學習的打擊，她想試試。
    “萬一，我有體育天賦呢？說不定你也有，體育生高考分數跟玩兒似的。”
    藜麥麥勸說陳青一起認真跳一跳。
    不是說，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嗎？
    藜麥麥頂著自己簡單的大腦，試著縱身一躍，“噗”雙腳落地。
    體育老師兩眼一黑，從嘴邊溢出一聲沉沉的歎息。
    “雙手擺臂，好好練練！”
    藜麥麥回頭一看，想死。
    差點沒到一米……
    好吧，超絕沒天賦人，是她沒錯了。
    絕望地閉了一下眼，睜開時，正對上倚在樹邊，陸聿銘似笑非笑的目光，好像在說：吃那麼多包子，還不是蹦躂不了多遠。
    由他笑去吧，藜麥麥歎了一口氣。
    一行行，行行行。
    可一個人要是不行，到哪裏，都能證明自己不行，比如她自己……
    起身，藜麥麥剛剛走過跳遠的場地，
    “噗呲”一聲，清脆的布料碎裂的聲音，鑽入了三三兩兩的耳朵裏。
    藜麥麥回頭望，正看見陳希捂著**，像青蛙一樣彈起來，**正中央隱約可見一綹紅色的內褲，從軍綠色的褲縫中露出來。
    大家一瞬間，都明白了，那聲響，是陳希褲子在撕裂前最後的悲鳴。
    額……藜麥麥和陳希對上目光，都傻眼了。
    哄笑聲中，陳希耳朵尖紅得可以滴水。
    陳青捂著嘴，肩膀也笑得一抖一抖的。
    可，不知怎麼的，藜麥麥身體開始晃動，她還以為，是陳青錘自己太過用力的緣故。
    “陳青，你輕點晃我，我站不住了。”
    “我沒晃你。”
    下一秒，藜麥麥發現，樹影和地麵，都開始晃動。
    轟鳴聲，像是大貨車駛過，在校門外響起。
    隨之而來的，是教學樓嘈雜恐懼的吼叫聲。
    轉過頭，已經有跑得快的人，衝出了教學樓，那些人臉色蒼白，神色張皇失措。
    接著，更多的人穿著校服，從遠處的教學樓湧出：翻窗子的、走門的……
    一股恐懼，湧上藜麥麥心頭，也是這麼一個相似的場景，同樣的喧鬧，同樣的吼聲，還有陳青絕望地目光，像個無底的黑洞。
    不……不會啊……
    那件事，不會在現在發生的。
    難道，因為她的額到來，一切都改變了？
    “地震了！地震……”
    藜麥麥終於聽到一句清晰的呐喊，她鬆了一口氣，但瞬間想起什麼，朝身後的籃球架看去。
    記得那次地震，這個架子是弘光中學唯一損失的財產。
    藜麥麥抬頭看去，不好!
    那個年久失修的架子正和記憶裏一樣，朝這邊倒來。
    隻不過，上輩子，她根本沒想過要去試著跳遠，躲在遠處，屁事沒有。
    這輩子想著奮進，倒是正站在下麵。
    那一瞬間，藜麥麥腦子裏慌張得不行。
    糟了！
    不要沒改變陳青的命運，反而叫她提前命喪籃球架子下，享年十七歲。
    “陳——青——”
    藜麥麥奮力推了一把陳青。
    “啊……”陳青猝不及防地仰麵摔倒。
    刹那間，藜麥麥反身撲向另一邊，試圖躲過那個搖晃的籃球架。
    “哎喲！”藜麥麥撞到垃圾桶，鐵做的。
    腳磕在上麵，發出清脆的聲響。
    藜麥麥方才有多奮力，現在就有多疼，可她顧不上，轉頭去看陳青，看她離那籃球架遠得不能再遠，才皺著眉頭放下心來。
    抬頭，籃球架左搖右晃，終於是掉下來了。
    掉在了藜麥麥預判的相反方向……
    一個他們即使站在原地，也打不著的方向……
    這麼一來，藜麥麥方才的舉動，就顯得很蠢了。
    陳青麵露疑惑，看傻子一樣看著藜麥麥。
    一陣急頭白臉的操作。
    這場不足四級的地震，最終的財產損失表上，又多了一欄。
    除了那個按計劃陣亡籃球架以外，還多了一個意外——被藜麥麥誤傷的垃圾桶。
    而藜麥麥，成為了這場地震，唯一的傷員。
    她的右腿，好像骨折了。
    陳青被意外誤傷的**，因為傷情不嚴重，大約不用登記成名單，上報給學校。
    藜麥麥的臉皺巴巴的，像張幹紙，因為痛，斯斯地抽氣。
    眼眶紅了，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痛得想哭。
    急切的腳步聲，從遠處越來越近。
    藜麥麥看到有人逆著奔向操場空曠地帶的人群，向她奔來。
    那人一開始，還隻是站在遠處，拖著奔到一半的後腿，幾秒之間，6他在留還是繼續跑之間猶豫。
    最終，腳步跺了跺，還是毫不猶豫地朝藜麥麥走過來。
    皺著眉頭，滿臉的不耐煩，可是腳步卻再沒有往其他地方猶豫。
    藜麥麥拖著腿，在怔忡間，看向那個向自己奔來的額男人，有幾秒鍾，她盯著那個人看，一時忽略了那條發疼的腿。
    她被從地上撈起來，胸膛貼近了一個結實的脊背。
    腳步急促，藜麥麥感受到顛簸，隻能扶住那人的肩膀。
    “忍一忍。”陸聿銘的聲音很輕。
    這一刻，他顯得很靠譜。
    “嗯……”
    在陳青錯愕的眼神裏，藜麥麥被陸聿銘背著，往鎮上的醫院去。
    仔細琢磨，陳青好像在說：“藜麥麥，你有點東西。”
    而藜麥麥腦子裏想的卻是，她知道這是一場不會造成危害的地震。
    可是，陸聿銘是不知道的。
    他猶豫後又奔過來的那一秒，究竟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