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景江抬步走入殿內，竭力按捺心底那股翻湧的慌亂。
    從方才被殷祁北觸碰過後，心緒始終紛亂難平，皮膚上殘留的溫熱觸感，源源不斷勾起一陣難以言說的羞恥。
    二人已有六年未見，往日糾葛情恨本該隨著歲月而淡去。可一想起殷祁北方才眼底戲謔的笑意，沐景江便清楚，這人從來未曾改變。
    殷祁北！你無恥！你不要臉！
    沐景江心底惡狠狠地想著。他心中慌亂，一邊隱隱盼著殷祁北歸來，一邊又懼怕此人再度出現。
    往昔與殷祁北相處的種種畫麵、言語，如潮水般湧入那本就混亂的腦海。
    回憶起從前舊事，一絲後怕之意悄然攀上心頭，冷汗浸透背脊，遍體生寒。
    思緒翻湧間，沐景江呼吸漸沉，單手撐住書案，微微晃了晃頭，耳尖不受控製地漫上一層薄紅。
    他掌心緊攥折扇，指節不斷收緊，白皙手背上筋骨隱隱凸起。
    殷祁北可惡！竟敢惹得孤這般失態。
    怒火層層上湧，沐景江一時心緒激蕩，揚袖掃落案上。瓷玉器皿重重砸落在地，碎裂的碎屑四散飛濺。
    麵上怒火翻湧，心底卻又藏著無力。沐景江胸口起伏，喘著粗氣，一手抵住心口，反複告誡自己穩住心神：孤不怒！孤不怒！
    他緩緩撫著胸口，試圖平複躁動的情緒。
    可隻要想起方才殷祁北觸碰過自己，無名怒火再度騰。沐景江強壓下翻湧的戾氣，揚聲喚道：“步公公！”
    崇德殿外，步公公聽見帝王傳喚，連忙快步入殿，躬身行禮。
    “陛下有何吩咐？”
    話音落下，步公公才瞥見殿內滿地狼藉，不由得心頭一驚。
    沐景江偏頭淡淡掃過地麵：“備一雙新鞋送來，再派人將此處收拾幹淨。”
    語氣聽似平淡無波，步公公卻嗅出潛藏的慍怒，連忙壓下心中惶恐，再度躬身。
    “是，陛下，老奴即刻安排人清掃。”
    沐景江眉頭微蹙，旋即轉身。寬大龍袍袖口之下，那隻緊攥折扇的手不曾放鬆分毫，他麵上神色沉靜，緩步走出崇德殿。
    殷祁北，孤等著。
    許久之後，禦書房內。
    沐景江慵懶斜倚軟榻，一手支著下頜，另一隻手捏著奏折，眸中思緒沉沉。一旁熏香靜靜燃著，嫋嫋煙氣在身側繚繞不散。
    “人還在外麵？”
    沐景江忽然淡淡開口，驚得一旁走神的步公公猛地回神，慌忙行禮回話。
    “回、回陛下，殷將軍不曾離開半步，一直在殿外候著。”
    步公公悄悄瞥了眼殿外，不敢直視沐景江的神色，垂首立在一旁，手心暗自捏出一把冷汗。
    短暫沉寂後，沐景江緩緩出聲：“讓他滾進來。”
    語調平靜，可步公公清晰察覺到帝王話裏暗藏的不耐，不敢遲疑，行禮退下，快步奔赴殿外。
    殿外烈日當空，日光刺目。殷祁北身形挺拔修長，小麥色**襯得劍眉愈發銳利，褪去了少年的模樣，卻帶著常年征戰沙場獨有的凜冽氣場。
    望見走來的步公公，殷祁北唇角輕輕上揚，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步公公匆匆走下台階，躬身行禮：“殷將軍，陛下允您入內。”
    殷祁北眼底微光一動，微微頷首，向步公公淺施一禮：“有勞。”
    說罷，抬步徑直走入殿中，留下步公公愣在原地，心底暗自疑惑：方才殷將軍，是笑了嗎？
    禦書房內，沐景江單手撐著臉頰，眼眸半垂。發絲懶洋垂在耳側，金冠束起大半烏發，另一隻手輕捏奏折，斜倚在軟榻之上。
    殷祁北輕步踏入殿內，腳步聲清晰傳入沐景江耳中。
    “殷愛卿，如何？孤送你的這份大禮，你可還喜歡？”
    沐景江語氣裹著幾分暗諷，唇角微挑，眼底卻不起波瀾，語調與往日截然不同。
    殷祁北聞聲低笑一聲，穩步走向軟榻上的帝王。
    “微臣看陛下也依舊如故，性子還是從前模樣，讓人又厭又喜。”
    說話間，殷祁北已然走到沐景江身前，眼底帶著戲謔，靜靜望著批閱奏折的人。
    “哼。”
    沐景江不願與他多言，冷嗤一聲，目光落回奏折之上，不肯再分給他半分視線。
    殷祁北並不惱，上前半步，俯身湊近。二人距離轉瞬拉近，眼見快要相觸，方才神色淡漠的沐景江猛地偏頭向後躲閃，刻意拉開距離。
    細眉驟然蹙起，麵上浮起一層顯而易見的厭棄。
    殷祁北見狀，直接伸手將人拽回自己麵前，一雙清冷眼眸牢牢鎖住沐景江因驚慌晃動的眸子。
    “陛下，微臣與您已有兩年未見。方才相見，陛下便給了微臣這般大的”驚喜”。”
    說到最後二字，殷祁北刻意加重語調，唇邊始終噙著笑意。
    突如其來的拉扯令沐景江一時怔忡。
    不對，這人怎麼和孤想的不一樣？難不成是會錯孤的意思了？驚喜是指的這個嗎？
    來不及反抗，下一瞬，殷祁北溫熱的氣息覆了上來。
    刹那間，窒息感席卷全身，兩息糾纏，後腦被牢牢扣住。
    上方之人攻勢洶湧，沐景江很快難以支撐，頭顱不受控製向後仰去，卻又被掌心禁錮，腦中一片空白，隻覺對方的舉動陌生又凶猛。
    殷祁北沒有半分停歇。沐景江心頭警鈴大作，再這樣下去，他堂堂一代帝王恐怕是要就此窒息而亡。
    沐景江被迫仰起脖頸，身子微微後傾，一手撐住軟榻，另一隻手抵在殷祁北腰側，指尖不自地覺收緊，攥緊衣料。
    幾番糾纏之下，沐景江橫下心，朝著肆意靠近自己的人狠狠咬下。
    殷祁北驟然吃痛，直起身，指尖輕抵下唇，方才的笑意消散，眉頭緊緊擰起。
    軟榻之上，沐景江抬手用力擦過唇角，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看向受挫的殷祁北。
    “殷將軍，以下犯上，乃是死罪。”
    誰知話音剛落，殷祁北勾唇輕笑，目光愈發肆無忌憚，自上而下緩緩打量沐景江，眸中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作者閑話：

    沒錯，就是這樣嗯，對，嘻嘻，保證第三章開頭就是小甜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