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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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飛在去麵試的路上接到了趙硯之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急又抖,帶著哭腔,聽得於飛心一緊,想都沒想就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直奔“蝕骨紋章”。
衝到店裏,眼前一片狼藉。兩個男人大咧咧癱在沙發上,一個光著膀子,滿臉寫著“老子不好惹”;另一個頂著鋥亮的光頭,眼神斜著,看什麼都像在看垃圾。這兩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
趙硯之低著頭站在一旁,右手手指血淋淋的,血珠正順著指尖往下滴。
“手怎麼回事?”於飛進門直接抓起趙硯之的手。傷口不淺,像是被什麼銳器劃開的,皮肉外翻,血糊了一片。
趙硯之看見他,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小聲喊了句:“飛哥……”
口哨聲從沙發那邊響起來。光膀男歪著嘴笑:“喲,哪兒來的小帥哥啊?還挺俊。”
於飛沒搭理,拉著趙硯之走到前台,翻出醫藥箱。酒精、紗布、棉簽,手有點抖,但動作盡量輕。
“誒,跟你說話呢!聾了啊?”光頭站起來,伸手就往於飛肩上戳。
於飛頭都沒回,反手攥住那根手指,往下一掰——
“嗷——!”光頭慘叫。
“你剛哪句話是在跟我說話?”於飛鬆開手,順勢一推,聲音冷得像冰碴,“想談,就**老實坐著;不想談,現在就報警。”
光膀子樂了,衝光頭使了個眼色。
光頭咬著牙退回去,揉著手指直抽氣。
於飛擰開酒精瓶蓋,低聲對趙硯之說:“忍著點。”
趙硯之點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砸。
“手怎麼弄的?”於飛拿棉簽蘸了酒精,小心翼翼地擦傷口周圍。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趙硯之吸著鼻子說。
“哎,這小兄弟可沒說謊啊!我們可一根手指頭都沒碰他!”光膀子在一旁插話。
於飛沒理,繼續低頭處理。傷口挺深,酒精擦上去,趙硯之疼得整個人一哆嗦。於飛動作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馬上就好。”
光膀子晃悠到前台,胳膊肘往台麵一撐,湊近打量於飛:“帥哥,你是這兒管事的?”
於飛眼皮都沒抬。
“脾氣這麼爆可不行,容易得罪客人啊。”光膀子笑嘻嘻的:“不過哥喜歡,有性格。”
於飛還是沒吭聲,專心給趙硯之纏紗布。光膀子也不惱,就歪著頭看,眼神跟黏在於飛身上似的,從頭到腳掃了好幾遍。
包紮完,於飛把東西收進醫藥箱,這才抬眼看向光膀子,又瞥向趙硯之:“說吧,怎麼回事?”
“他……”趙硯之瞄了眼光膀子。
光膀子咧嘴:“說唄,照實說,哥不打你。”
“他們是隔壁棋牌室的客人,打完牌看到我們店,就進來說要紋身。我說紋身要預約,他就說”紋個身預個屁的約,老子今天非要紋”。我就想著,讓他先選一下樣式,反正等一下哥就回來了,就可以幫他紋了。可是樣式他一選完,就非要立刻馬上紋。我就說不行,他說……”趙硯之這毛病還是沒改,一講事情就像寫流水賬,從頭到尾恨不得把每個人的呼吸節奏都描述一遍。
於飛額角青筋跳了跳,打斷他:“說重點。”
光膀男嘎嘎樂了起來,笑得胸口胸肌都在抖:“你們這店絕,人也絕。行,哥給你說重點——老子不樂意等,就讓他給我紋!”
於飛扭頭看趙硯之。趙硯之腦袋快埋到胸口了,聲音跟蚊子哼似的:“圖案……挺簡單的。我、我就想也許我能試試……”
“什麼圖案?”於飛太陽穴又開始跳。
“就……一箭穿兩顆心。”趙硯之越說聲越小。
一箭穿兩顆心???
這什麼上世紀古早審美?
“他倒是跟我說了他是新手,”光膀男插嘴,還挺了挺胸,“但我心想這麼個簡筆畫能有啥問題?結果嘿——”他指著自己胸口,“您瞧瞧,這紋的是個啥?一箭穿兩心?我看像一根筷子戳爛了兩顆爛草莓!”
於飛這才仔細看向他胸口——隻見左胸上方歪歪扭扭趴著一坨紅色不明物體,中間橫著條歪斜的線,整體效果約等於小學生美術課車禍現場。於飛抿住嘴,生怕一不小心笑出聲。
“想笑就笑唄,”光膀男倒挺豁達,“我照鏡子的時候除了想抽人,也挺想笑的。”他說完,旁邊的光頭很配合地“噗嗤”一聲,又在光膀男眼刀掃過去時緊急閉嘴,演技十分浮誇。
於飛清了清嗓子:“就算這樣,你也不該弄傷他手。”
“哎這可冤枉啊!”光膀男舉手作投降狀,“這手真是他自己哆嗦劃的!我要真想動手,還能隻蹭破點皮?”
趙硯之在一旁猛點頭,眼圈還紅著:“是我不小心……”
於飛拍了拍他肩膀,轉向光膀男:“那現在想怎麼處理?我幫你重新……”
“別!可別了!”光膀男連連擺手,“一個弱雞,一個火雞,我算是怕了你們店了。賠錢,我走人,從此江湖不見。”
“賠多少?”
“六千。”光膀男報數報得臉不紅心不跳。
於飛笑了,眼神涼了下來:“你們這業務挺熟練啊?專挑店主不在,欺負小孩?”
“哎你怎麼說話呢!”光頭男又要往前衝。
光膀男一把攔住他,還挺講道理似的:“小帥哥,哥真不是為了訛你。這麼算吧——兩千紋身費,這玩意兒我得洗了吧?聽說洗比紋還貴,算三千。剩下一千精神損失費,不過分吧?”
“我幫你洗,抵三千。精神損失費嘛……”於飛目光轉向光頭,“要不我給這位兄弟紋一個?我看他挺期待的。”
光頭男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光膀男“啪”地一巴掌呼在他光腦袋上:“紋個屁!還想再來個一箭穿胃啊?”
光頭男摸著頭一臉委屈。
“小帥哥挺會算賬啊,”光膀男摸著下巴,忽然眯眼一笑,“那要不這樣,你陪我一晚……”
話音未落,於飛隻覺得身側一道影子裹著風“嗖”地躥了過去——
下一秒,光膀男就像個人肉沙包般淩空飛了出去,“哐當”一聲砸在牆邊的置物架上,上麵的書啦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