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幾句不就熟了？我叫李嚴。”李嚴笑著伸出手。
    於飛看著他懸在半空的手，歎了口氣，敷衍地碰了一下：“於飛。”
    “這不就認識了？走，回去投了唄。印都印了，別浪費紙啊。”李嚴笑得眼睛彎彎。
    於飛一想到又要回去重新擠進那條長龍，就頭皮發麻。
    李嚴像是能讀心，立刻說：“放心，我讓人幫咱占著位置呢。”
    於飛找不出話拒絕。
    經過一台自動售貨機，李嚴停下：“喝點什麼？我請。”
    “不用，謝謝。”
    李嚴點點頭，自顧自選了最貴的那瓶飲料，“哐當”一聲掉出來。
    回到隊伍，幫他們占位置的正是排在於飛前麵、抱著一摞資料的女生。
    “謝了啊美女！這個給你，辛苦了。”李嚴笑著把飲料遞過去。
    於飛：“……”他還以為那飲料是李嚴自己喝。
    會來事兒。
    女生臉一紅，小聲說了句“謝謝”，就趕緊轉回身，目不斜視。
    “誒，你學的什麼專業？打算投哪個崗？”李嚴又湊過來，把之前在於飛腦後念叨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廣告設計。準備投客戶執行。”於飛簡答。
    “你學的設計？那怎麼不投設計崗？”李嚴好奇。
    前排女生微微側過頭，眼睛盯著地麵，小聲插話：“博瑞的設計師……隻要985畢業的。”
    於飛：“……”
    何奕這孫子！這麼重要的情報居然沒提前告訴他！幸好臨時換了目標，不然當場就得現眼。
    “這公司這麼能擺譜？”李嚴嘖了一聲。
    前排女生和於飛同時看向他。
    “怎麼？我說錯了？”李嚴一臉無辜。
    女生隻是抿嘴笑了笑，轉了回去。
    “你真是來投簡曆的？”於飛懷疑地看著他。
    李嚴笑嘻嘻：“我來認識個人，順便投個簡曆。”
    於飛：“……”
    李嚴又往於飛背後湊了湊，壓低聲音，氣息噴在他耳根：“你怎麼不問問，我要認識的是誰？”
    於飛渾身一顫，想也沒想，轉身一把揪住了李嚴的衣領。
    前排女生嚇得小聲勸：“別、別在這兒打架啊！剛才戴眼鏡的小哥，簡曆都沒讓投就被請出去了……”
    於飛鬆開手，轉身又要走。
    李嚴趕緊拉住於飛T恤下擺，低聲說：“哎別！我錯了我錯了，你好好投簡曆，我不招你了。等完事兒我請你吃飯，賠罪，行不行？”
    於飛煩躁地扯回自己的衣服，重新站進隊伍，直到初試官接過他的簡曆，都沒再搭理李嚴。
    初試官是個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姑娘，接過簡曆就盯著他的臉看，看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個問題。
    於飛跟她大眼瞪小眼幹坐了快三分鍾，旁邊一位三十來歲、看著挺幹練的女人把簡曆拿了過去。
    女人掃了兩眼，抬起頭：“回去等通知吧。”說完，把簡曆往旁邊的筐裏一丟。
    於飛起身走人。沒戲，妥妥的。哪怕他投的是跟設計不沾邊的客戶執行。
    剛走出展位，那個前排女生就迎了過來。
    “你真投的客戶執行啊？”她小聲問。
    “嗯。”
    “對不起啊……我本來想提醒你投別的崗位的，但又怕你就是想做這個……”女生聲音更低了。
    “到底怎麼了？”於飛皺眉。
    “我聽人說，博瑞的客戶執行……基本隻招有經驗的。”女生說完，迅速瞥了一眼他的臉色。
    果然！
    算了，本來也沒抱希望。
    “沒事。”於飛說。
    “那邊還有幾家招設計的公司，好像不怎麼看學校……”女生指了指場館深處。
    裏頭人頭攢動，於飛根本看不清她指的方向有什麼。
    “不了，還有事，先走了。”於飛說完朝大門走去。
    簡直是浪費時間！
    李嚴是看著於飛沒有回答問題就走了。
    他自己卻是被麵試官盤問了老半天。
    等他從博瑞展位擠出來，早沒了於飛的影子。
    前排女生快步走到他麵前，有點不好意思：“抱歉啊……沒幫你拖住他。”
    “他往哪邊走了？”李嚴問。
    “停車場那邊，應該是去地鐵站。”
    “行，謝了。”李嚴從兜裏摸出兩張券塞給女生，“這個給你，今天麻煩你了。”
    等李嚴跑遠，女生才展開那兩張券——夢潔床品，三折優惠券。
    女生：“……”
    什麼跟什麼啊這！
    於飛一邊往地鐵站溜達一邊低頭回群裏N久之前發出的消息。
    “這視野不錯，這房子就是搶錢的那個？”消息發出之時，於飛還特意Q了鄧文濤
    “我靠，你總算回消息了。憤怒。JPG。”鄧文濤秒回。
    於飛樂了，正想回話，鄧文濤的電話直接衝了進來。
    “飛哥！你剛才怎麼回事？電話突然斷了，後來一直打不通。你等一會再不給我電話，我都要報警了。”鄧文濤的聲音又急又慌，像隻踩了尾巴的貓。
    “撿東西呢，手機順手揣兜了，可能不小心碰斷了吧。”於飛懶洋洋地解釋。
    “撿東西？撿什麼？手機沒斷的時候，我聽到了喇叭聲。”鄧文濤開始自動腦補：“你不會是撿錢撿到馬路中央了吧？你不會是被車撞了吧？現在是不是躺在醫院？哪個醫院？我馬上——”
    “停停停，”於飛打斷他：”咒我呢！我好著呢，四肢健全，神誌清醒，還能罵你。”
    “哦……那就好！”鄧文濤說完這句話後，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於飛等了一會兒，靜得以為電話已經斷了，鄧文濤才又小聲開口：“飛哥，那房子……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能租嗎？”
    “五千一個月，”於飛嘖了一聲，“我們剛畢業，掏空褲兜加起來夠住幾天？你當我是印鈔機成精了？”
    “哦……”鄧文濤的聲音蔫下去半截。
    “再說了，就倆人，看什麼四室兩廳啊？你是打算一間睡覺，一間跑步，一間養魚，還有一間專門用來迷路嗎？”於飛樂了，“給自己找不痛快也得講基本法吧？”
    “我沒想看的……”鄧文濤委委屈屈，“胡大哥說那房子特別好，我想著看看又不要錢……”
    “胡大哥？哪個胡大哥？”
    “就中介那位大哥啊，人挺熱情的。”
    於飛扶額：“你跟他說清楚咱們預算沒？說清楚隻要兩室沒？”
    “說啦！”鄧文濤答得理直氣壯。
    “那他給你推五千的四室？”於飛歎氣，“哥們兒，你這中介找得跟抽盲盒似的，全靠緣分。換一家吧，實在不行去網上發帖，寫清楚”倆窮光蛋求收留”，肯定有人聯係。”
    “哦……”
    “行，先這樣。”於飛掛了電話，搖頭笑出聲。
    手機還沒揣回兜，群裏何奕的消息跳出來：“今天投簡曆順利嗎？”
    於飛挑眉，想起三十歲的女人將自己的簡曆扔進了籃子裏就覺得憋著荒。
    順利，順利得像去參加了場沉默的禪修——根本沒人問話。
    不過這話於飛準備憋在心裏，他不想跟何奕說了真話後，何奕露出一臉沉痛的表情。
    於飛正在輸入消息。
    “叭——”一聲短促刺耳的喇叭突然炸在耳邊，嚇得於飛手一抖，手機差點表演自由落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