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卓去了任務堂。他站在那塊青玉屏前麵翻了半天，把最近掛出來的外勤任務從上到下掃了兩遍。東南方向確實掛了一條巡查任務——廢棄靈礦區域周邊出現低階妖獸活動跡象，需要弟子前往清剿並彙報礦脈狀況。任務時限二十天，賞金不算高，但路線正好對得上碧落珠指向的位置。
    他把木牌摘下來遞到管事處登記。管事看了一眼他的名字和修為記錄——”內門弟子李卓，煉氣三層”——沒多問什麼就錄進去了。李卓把任務令牌收好，轉身出任務堂的時候腳步不緊不慢，路過告示板時餘光掃了一眼上麵新貼出來的公告：溫憐的名字掛在一條去西南方向采集靈材的任務名單上。
    西南和東南，兩個方向。他收回目光繼續走，糯米從懷裏探出半邊腦袋細聲說：”他去西南了。”
    ”嗯，他大概查到那邊有類似的線索。”李卓拐過彎，”但不準，所以先去碰運氣。”
    下午他去了沈弦月那邊。沈弦月正坐在院子裏翻他那卷舊冊子，霜梧蹲在石缸沿上用喙尖撥水裏的寒玉草葉子，見李卓推門進來隻抬了抬鳳眸。李卓在石凳上坐下，把那枚碧落珠取出來放在桌麵上，珠子表麵暗色紋路在日光下微微流轉。
    ”東南方向有第二枚的共鳴。”李卓把珠子推過去，”距離大概半月腳程，在一座廢棄靈礦底層。我接了那邊的巡查任務，過兩天就動身。”
    沈弦月看了看那枚珠子，又看了看李卓：”一個人去？”
    ”嗯，這事人多了反而顯眼。”
    沈弦月沉默了片刻，把舊冊子合上放在一邊，指尖在冊子封麵上輕輕叩了兩下：”那邊廢礦我去過一次。地麵塌陷嚴重，通風口多處堵死，但側麵的礦道還能走。你到了之後別從主入口進，從東麵的舊通風口下去。”
    李卓點頭記下。霜梧從石缸沿上飛起來落在李卓肩頭，鳳眸湊近看了看他頸側那枚珠子透出的隱約靈光，在識海裏說了一句：”第二枚珠子外麵的封印比第一枚厚，你到時候得用築基靈力慢慢磨開，別硬破。”
    ”記住了。”
    他起身要走的時候沈弦月又開口了：”那枚錦囊帶好。廢礦裏可能會遇到塌方，錦囊裏的東西能幫你擋一下。”
    李卓回頭朝他笑了笑：”帶著呢。”
    出了沈弦月院門之後李卓沿著石板路往回走，路過外門交易區的時候停了停，在一處舊貨攤上買了幾捆粗麻繩和兩盞防風靈燈。糯米蹲在肩頭看著他往儲物袋裏塞東西，細聲說：”你還準備了什麼？”
    ”火鐮、探路石、幾塊備用的陣盤。”李卓把東西裝好繼續走，”廢礦裏環境複雜，多準備點沒壞處。”
    出發前一晚周長貴又來了。他蹲在棗樹下麵搓著手上的泥，說溫憐今天回來了，從西南方向空手回的，臉色比走之前還差了幾分。馬明遠跟著去的，回來之後直接回了自己住處沒去找溫憐，兩人之間一句話都沒說。
    ”他沒說那邊有什麼收獲？”
    ”沒有。”周長貴把手上的泥拍掉，”但他回來之後把藏書閣的借閱記錄又查了一遍，這回查的是秘境開啟前那幾天的記錄，好像在看有沒有人提前查過碧落洞天的地形圖。他大概懷疑有人提前知道珠子在哪兒。”
    李卓靠石桌站著，聽完之後沒多大反應。溫憐開始往回追溯了，但這個方向的追蹤需要時間和運氣，他不可能僅僅憑誰翻過地圖就鎖定目標。
    ”你這兩天別單獨往他那邊跑了，你越頻繁出現在他麵前他越注意到你。”李卓頓了頓，”有事過來找我，沒事的話在帳篷那邊待著就行。”
    周長貴點了點頭站起來，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李卓一眼：”師兄你出門的話自己也小心。”
    ”會的。”
    周長貴走了之後李卓在石桌前坐下來，把儲物袋裏的東西又清點了一遍。碧落珠在貼身夾層裏安安靜靜躺著，暗色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微光。糯米蹲在棗樹低枝上甩了甩尾巴，銀白色的絨毛在夜風裏輕輕拂動。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他出了門。東南方向的土路在晨光裏泛著青灰色，路邊的野草上掛著露水，他走了一段之後回頭看了一眼宗門的輪廓——青灰色的殿宇群在晨霧中層層疊疊地升起，最頂處的飛簷在日光裏鍍了一層薄薄的金線。糯米從肩頭跳下來跑在前麵探路，銀白色的影子在灰褐色的土路上格外顯眼，跑幾步就回頭朝他”啾”一聲，然後又竄出去繼續跑。
    他沿著土路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後，前方開始出現低矮的丘陵和幹涸的河床。遠處的地平線上緩緩浮起一道灰黑色的山脊線——那是一座廢礦的邊緣輪廓，山體表麵布滿溝壑和碎石堆，靠近了能看見山腳處散落著鏽蝕的鐵架殘骸和腐爛的木支架。
    李卓在山腳一處避風的矮崖背麵歇了歇腳，喝了口水，把碧落珠取出來感知了一下方位。珠子表麵的暗色紋路在靈力注入時朝廢礦深處偏了一線，微微發燙。第二枚確實在裏麵。
    他收好珠子，沿著山腳朝東麵繞了半圈。沈弦月說的那個舊通風口果然還在，入口被半枯的藤蔓和碎石擋著，但扒開之後裏麵是一條斜向下的礦道，石壁上的鑿痕粗糙而密實。李卓側身鑽進去，取出那盞防風靈燈點上，昏黃的光照亮了通道兩側濕漉漉的石壁。
    糯米跟在他腳邊，小爪子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響，銀白色的耳朵尖轉著監聽通道深處的動靜。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通道分了三岔。他蹲下來把碧落珠貼在掌心又感知了一下，珠子朝最左側那條岔路偏了一線。
    他站起來朝左邊那條岔路走去，糯米跟在他腳邊，銀白色的尾巴在昏暗的燈光裏輕輕擺動著。礦道深處傳來滴水的聲音，時遠時近地回蕩在狹窄的通道裏，像有一麵遠鼓被誰在輕輕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