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宗門的第三天，李卓把四枚碧落珠在桌麵上擺成一排，確認共鳴穩定之後收回了儲物夾層。碧落子的傳承第一層已經徹底融進了他的根基，每日打坐時那股木係靈力會自動流轉一遍，潤澤經脈的同時和赤骨藤淬過的骨骼持續磨合。靈脈泉水和築基丹的材料還在儲物袋裏擱著，他打算等這陣風頭過去再著手衝擊築基。
    糯米蹲在棗樹枝頭曬太陽，銀白色的絨毛被日光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她最近靈光越來越穩定了，每天多曬一會兒太陽都能讓絨毛的色澤沉實一些。霜梧從院牆外飛進來落在石桌上時，她跳下來湊過去蹭了蹭霜梧的翅膀尖，霜梧用鳳眸瞥了她一眼，用喙尖輕輕啄了她腦門一下。
    ”回來了？”霜梧在識海裏問李卓。
    ”回來了。”李卓把桌上的陣盤收進抽屜，”秘境裏的事回頭細說，那邊什麼情況？”
    ”你走這幾天沒什麼大事。”霜梧抖了抖翎羽，”溫憐回來之後一直在帳篷裏調傷，這兩天沒出過門。他旁邊那個圓臉的隔三差五往外跑，那個瘦高的也在外麵晃蕩。”
    李卓點頭，把這句信息記下。
    當天傍晚，周長貴在晚飯時間溜達到了李卓院門口。他站在門外麵探頭探腦地往裏看，見李卓正蹲在石桌旁搗藥粉，圓臉上浮起一個帶點討好的笑：”師兄，我路過這邊，順便過來看看你。”
    ”進來坐。”李卓拍了拍旁邊的石凳。
    周長貴跨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來。他比在秘境裏時瘦了一些，臉上的圓潤褪了幾分，下巴線條顯得銳利了一點。他坐下之後先搓了搓手，然後開口：”溫師兄這兩天心情特別差，在帳篷裏摔了好幾次東西。馬明遠都不敢靠太近。”
    ”傷勢怎麼樣？”
    ”那口血吐了之後緩過來了，但眉心那個印痕一直沒消，他照鏡子的時候自己看了好一會兒。”周長貴壓低了聲音，”昨天馬明遠進去送飯，出來的時候臉色刷白，說溫師兄把送去的碗都掀了。”
    李卓手裏的藥杵停了一下，繼續搗。”他自己沒說什麼？”
    ”沒說。但我覺得……他在想是誰害的。”周長貴抬眼看了看李卓，目光裏帶著試探，”師兄，你覺得秘境裏那回事……是被人弄的嗎？”
    ”你自己覺得呢？”
    周長貴攥了攥手指，最後低頭小聲說：”我覺得是。但我說不出是誰。溫師兄那幾天一直自己一個人在溶洞裏，除了我和馬明遠，沒人靠近過那裏。”
    李卓沒有接話。他把搗好的藥粉倒進小布袋裏收好，拍了拍手，站起來倒了碗水遞給周長貴。周長貴接過去喝了一口，碗沿在他胖乎乎的手裏顯得小了半圈。他喝完把碗放回石桌上，頓了頓又說：”師兄，以後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跟我說一聲就行。”
    ”行。”
    周長貴走了。他出院門的時候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一些，圓胖的背影在暮色中拐過牆角消失了。糯米從棗樹上跳下來蹲回石桌上，尾巴掃了掃搗藥粉濺出來的殘渣，細聲說：”他過來是想投靠你的。”
    ”他知道溫憐那邊待不下去了。”李卓把碗收進屋裏，”馬明遠會給他穿小鞋，溫憐也不會幫他說話。他得給自己找條後路。”
    第四天上午，馬明遠那邊出了事。
    事情的起因不大——宗門在秘境之後例行清點物資，發現有弟子私帶秘境產出的靈材沒有報備，按規矩扣了貢獻點和月例。馬明遠在秘境裏帶了不少靈材回來，其中一部分是私自采挖的。清點執事找上他的時候他先是抵賴，後來被翻出了儲物袋裏的靈材清單對不上，扣了他三個月的月例。
    這件事本身不算嚴重，扣點月例而已。但馬明遠在執事麵前當眾跟人爭辯了幾句，說話的聲音大了些，被路過的幾個弟子聽見了。他回住處的路上臉色鐵青，嘴角那點慣常的弧度徹底沒了，路上一腳踢飛了一塊路邊的小石子，石子彈出去砸中了旁邊一株矮鬆的樹幹，震落了幾片枯葉。
    有人在後麵看見了這一幕，傳出來之後就變成了”馬明遠因為秘境的事吃了掛落心情極差”。消息傳到溫憐耳朵裏的時候，溫憐正坐在帳篷門口調息。他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隻說了句”讓他自己注意點”，沒有多餘的反應。但周長貴後來跟李卓說，那天傍晚溫憐收功之後站在帳篷門口朝馬明遠住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表情沉得看不透。
    ”他覺得馬明遠給他丟人了。”周長貴縮著脖子小聲說，”他以前最不喜歡別人在外麵惹事讓他臉上不好看。”
    李卓聽完沒多評價，隻說了一句：”你最近晚上別一個人走太遠，當心被遷怒。”
    周長貴的臉色白了一下，點了點頭，沒再多留就匆匆回去了。
    第七天，李卓把築基丹的材料全部取出來重新梳理了一遍。藍心蓮、墨蘭石原礦、幾味輔材，配比精確到分。他打算在半個月內完成突破，趁溫憐還在調養經脈沒有精力顧及其他事的時候把修為再往上推一層。他把材料按順序擺好，坐在石桌前拿著丹方又核對了一遍步驟，確認無誤後收回儲物袋。
    夜裏他盤膝打坐時，感覺到碧落子傳承的第一層在運轉到第三個循環的時候忽然與鴻蒙璽產生了一次短暫的共振。那種共振很輕，像一個回音掃過丹田又消失了，但那一瞬間他感知到了傳承深處某個更遠的位置——像是第二層功法的輪廓在極遠處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他的修為還不足以觸碰那一層，但這個信號說明他走的路是對的。
    糯米趴在他膝頭半睡半醒，感覺到他靈力波動時仰起腦袋看了看他，又縮回去繼續睡了。院牆外麵的夜風把棗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遠處內門居住區的燈火熄了大半，隻剩下零星幾盞還亮著。
    李卓收了功，把桌上的油燈吹熄。窗外的月光從紙窗縫隙裏透進來，在桌麵橫了一條窄窄的白線。他躺下閉眼的時候，腦子裏把接下來要做的事排了排順序——先築基，再想辦法探一探碧落珠指向的下一個地點，同時盯住溫憐那邊的動靜，如果周長貴那邊有新的消息傳過來就得及時接住。
    窗外棗樹枝頭的霜梧把腦袋埋進翅膀裏睡了。糯米在他懷裏翻了個身，銀白色的絨毛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一明一滅的，像一小片落了地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