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舊貨攤上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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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石礦洞的事收尾比李卓預想中利落。沈弦月隔日便去了功勳堂報備靈脈勘探的結果,當天下午就有兩撥人往礦洞方向去了,為首的是一位麵色嚴肅的中年長老,身後跟著四五個勘察弟子。後續的事李卓沒再過問,隻在第三天夜裏收到沈弦月托人捎來的一句話——”靈脈已錄入宗門庫冊,劉四的賬也翻出來了,刑堂在審。”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白:礦洞的暗樁被拔了,靈脈的歸屬走完了正式程序,後續不會再有人動什麼手腳。劉四那些年的勾當被翻出來,宗門的清算隻是時間問題。
    李卓把話在心裏過了一遍,轉手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正事上——儲物袋裏那批藍心蓮該出手了。
    從寒冰山帶回來的藍心蓮品質參差不齊。品相好的那幾朵他留著煉丹用,但剩下十幾朵品相一般的,花瓣邊緣有些枯卷,靈氣也不算濃鬱,自己煉藥用不上,留在手裏又占地方。他在宗門交易市場轉了一圈,發現內門弟子買靈材大多圖個品相漂亮,這種枯卷邊角的蓮根本賣不上價,開價低了心裏虧,開高了又沒人要。
    正發愁的時候,霜梧從他院牆外那棵歪脖子棗樹上撲棱著落下來,縮成小雀蹲在桌角,鳳眸瞥了一眼桌上攤開的藍心蓮,在識海裏說了一句:”你拿到山下的鎮上去賣,比在宗門裏能多賣三成的價。宗門內弟子眼界高,瞧不上這種品相;外麵那些散修小家族,能買到宗門流出來的靈材就燒高香了,品相差一點他們根本不挑。”
    李卓心想這倒是個路子。他問了霜梧山下哪個鎮子合適,霜梧歪了歪頭,鳳眸裏帶著點經曆過千年的世事滄桑:”東南方向二十裏有個安平鎮,宗門弟子偶爾下山采買都會去那裏。鎮上有一家靈材鋪子叫百草堂,老板姓胡,是個築基初期的散修,為人還算公道。”
    他收拾了一下那十幾朵藍心蓮,用幹草裹好裝進布包裏,又在包裏塞了幾張他練手剩下的低階符紙,打算順道賣了換點零碎靈石。糯米蹲在他肩上,銀白色的絨毛在晨光裏泛著柔潤的光澤,前兩天青石穀那場架打完之後,它體內的銀白光紋沉得更穩了,靈識覆蓋範圍又往外擴了不少,隔著老遠就能分辨出哪個方向有低階妖獸的氣息。
    霜梧沒有跟去。她說自己體型縮到最小也帶著一股神獸的靈壓,容易惹人注意,不如蹲在棗樹上曬太陽。李卓也沒勉強,收拾好了就出了門。出宗門後他沒走官道,挑了條沿著山腳繞過去的土路,步子不緊不慢,糯米蹲在肩頭東張西望,圓眼睛掃過路邊的雜草叢和石頭縫,時不時”啾”一聲報出藏在土裏的低階靈草的位置。
    安平鎮不大,一條主街從鎮頭貫穿到鎮尾,兩側開著雜貨鋪、鐵匠鋪、飯館,還有兩家靈材鋪子。百草堂在街中段靠右的位置,門臉不大,木匾上三個字被風雨侵蝕得有些褪色,但鋪麵裏收拾得幹淨整齊。李卓推門進去時,櫃台後麵坐著一個圓臉的中年人,正拿著把戥子稱一小堆靈草,見他進來抬頭打量了一眼,先看他身上的衣袍——內門弟子服飾,又看他懷裏的布包——舊布包,鼓鼓囊囊的,不像貴重東西。
    胡老板放下了戥子,笑著招呼:”這位小師兄,想買點什麼?”
    ”不是買,是賣。”李卓把布包放在櫃台上解開,露出裏麵十幾朵藍心蓮。胡老板掃了一眼,目光在花瓣邊緣那幾處枯卷上停了一下,表情沒什麼變化,伸手拈起一朵看了看根須和靈氣殘留,點了點頭:”藍心蓮,品相中下,但根須完整,靈氣沒怎麼散。小師兄打算什麼價出手?”
    李卓報了個數。胡老板沉吟了一下,回了另一個數,比李卓報的低了些但比宗門內那些開價高出一截。李卓在心裏算了一筆,爽快點了頭。胡老板收了蓮,從櫃台下麵數了靈石遞過來,又順手送了李卓一小袋驅蟲粉——他看李卓肩頭蹲著靈寵,大概是怕哪隻愛往草叢裏鑽的小東西惹上跳蚤。
    李卓道了謝,把靈石收好,轉身要出門時目光掃過櫃台角落。那裏堆了一摞亂七八糟的東西——幾塊灰撲撲的礦石碎屑,半截斷了的毛筆,一枚缺了角的銅鏡,還有一卷被老鼠啃過邊緣的舊皮紙卷。那紙卷卷得鬆垮,邊緣露出來的墨跡是暗褐色的,不是普通的墨,更像是某種混合了靈材粉末的舊墨。
    他腳步頓了頓。
    ”胡老板,那卷紙是什麼?”
    胡老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從那一堆雜物裏把皮紙卷扒拉出來,撣了撣灰遞給他。”這個啊,前兩天有個從北邊過來的散修賣給我的,說是什麼古修士洞府的殘圖碎片,他也說不清是哪座洞府。我看了看上麵畫的紋路太舊了,斷斷續續的根本拚不出完整路線,就壓在這兒了。小師兄要是感興趣就拿去玩,不值錢的玩意兒,三塊下品靈石拿走。”
    李卓接過紙卷展開了一截。皮紙質地粗糙厚實,確實是有些年頭的東西。上麵畫著幾道斷續的線條,像是山勢的走向,線條旁邊有極小的小楷標注了幾個方位詞,用的字體不是現在通行的寫法,筆畫繁複古樸,看得他眼睛有些費力。但他在那堆標注裏看見了一個字——”冰”,後麵跟著一個模糊的符號,彎彎繞繞的,像是一條水脈的標記圖。
    他把紙卷合上,從剛收到的靈石裏數了三塊擱在櫃台上,朝胡老板笑了笑:”我收著玩,看看能不能拚出個大概來。”
    胡老板收了靈石也沒多問,笑著說了句”小師兄有眼光”,便轉身去整理他那堆靈草去了。
    李卓出了百草堂,站在街邊把那卷皮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糯米從他肩上探下腦袋來盯著紙卷看了看,鼻尖抽動了兩下,然後小聲說:”這個紙上麵有一股涼涼的味道,跟那個哥哥身上的寒氣有點像,但更老,放了很久很久了。”
    李卓把紙卷小心收進儲物袋裏。冰屬性相關的古洞府,又標注著水脈標記,如果這洞府裏真有什麼冰係靈材,對沈弦月的修行會有用。他自己能不能從中撈到什麼另說,但至少這條線索值得往下挖一挖。他把這事先擱心裏記下,又在鎮上逛了一圈買了幾斤粗鹽和幹糧,才沿著來時的土路往回走。
    回程的路上日頭升高了,曬得土路蒸起一層薄薄的暑氣。糯米從肩頭跳下來,四隻小爪子踩在路邊的草葉上邊走邊嗅,忽然它停住了,耳朵尖豎起來,朝路邊一片矮灌木叢的方向轉過頭去。
    ”那邊有東西。活的,但是不動,像是受傷了。”
    李卓撥開灌木叢往裏走了幾步,在灌木根部的陰影裏看見一隻灰褐色的幼鳥,羽毛蓬亂,翅膀不正常地耷拉著,左翅根部有一道細長的傷口正在滲血,爪子緊緊抓著地麵,看見李卓靠近就渾身發抖地往後退,但傷得太重了退不動,隻能發出微弱的啾啾聲。
    李卓蹲下來看了看那道傷口,皮肉撕裂但不深,像是被什麼小型猛禽的爪子抓的。他從儲物袋裏翻出止血藥粉撒上去,又扯了塊幹淨布條把翅膀簡單固定了一下。那隻幼鳥縮著身子,眼巴巴地看著他,大概是疼得沒力氣掙紮了,乖乖讓他包紮完,然後低頭啄了啄他手指。
    糯米蹲在旁邊看了看,仰頭對李卓說:”它翅膀好了之後能飛,但現在不行。你帶它回去養兩天?”
    李卓把那隻幼鳥捧起來看了看,也就巴掌大小,灰撲撲的羽毛裏雜著幾根淡藍色的細羽,看著不像什麼珍稀靈獸,就是隻普通山鳥。他猶豫了一瞬,把它放進懷裏用軟布墊了墊,幼鳥縮進去窩著,微微發抖的身子漸漸平靜下來。
    回到宗門小院時,霜梧還蹲在棗樹上剔翎羽。她低頭看見李卓懷裏多了一隻灰撲撲的小東西,鳳眸眯了一下,識海裏傳來她的聲音,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撿了隻鳥回來?”
    ”在路邊碰上的,養好傷就放走。”
    霜梧沒再多說,隻是從棗樹上飛下來落在桌角,歪頭打量了一會兒那隻幼鳥,然後別開了目光,一副”跟我沒關係”的冷淡姿態。但李卓注意到她在落下來的時候翅尖拂過的風很輕,特意繞開了幼鳥待的方向,沒讓那股冰係靈壓驚到它。
    他把幼鳥安置在屋簷下的幹草窩裏,放了一碟水和一點碎幹糧。幼鳥啄了兩口水就蜷著睡了,糯米蹲在窩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跑回李卓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褲腿,也跟著進屋窩到蒲團上了。
    李卓把那卷舊皮紙攤開在桌麵上,點了油燈細細研讀。紙麵上的線條模糊斷續,但他把方位詞和地形標注連在一起反複推了幾遍,大致拚出了一個走向——位置在宗門的西北方向,距離大概七八天腳程,中間隔著一片低矮丘陵。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要把這條線索往下跟,他需要合適的理由離開宗門一段時間,總不能三天兩頭往外跑還次次都有說得過去的任務借口。得想個辦法把外出這件事做得名正言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指尖輕輕敲著桌麵。糯米趴在他膝頭均勻地打著小呼嚕,銀白色的絨毛在油燈光裏泛著柔潤的微光,尾巴尖偶爾搖一下。屋簷下那隻幼鳥在幹草窩裏翻了個身,嫩聲嫩氣地”啾”了一聲,又安靜了。
    霜梧在窗外的那根棗樹枝上站著,鳳眸望著月亮,識海裏她悠悠飄來一句話:”要是真想去,就找個雙人的任務接。宗門裏雙人外勤任務不少,你跟他組隊出去沒人會多嘴。”
    李卓沒接話,但伸手摸了摸腰間那枚冰藍玉墜,微涼的觸感貼著指腹。他把皮紙卷收好,吹了油燈在蒲團上盤腿坐下,閉目運轉《混元納靈術》將白天消耗的靈力補回來。糯米在他膝頭翻了個身,蹬了蹬腿,砸了咂嘴,繼續睡。
    燈滅了,窗外的月光從紙窗縫隙裏透進來一道窄窄的白線,落在桌麵上攤著的那卷皮紙邊緣。紙卷上那個”冰”字在暗處似乎泛了一下極淡的光,又黯了下去,快得沒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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