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進入黑石礦場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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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石礦洞的入口比李卓想象中要破敗得多。兩扇生鏽的鐵柵欄門半開著,門軸缺了油,推一下發出吱嘎吱嘎的刺耳聲響。門口蹲著三個灰衣打手,嘴裏叼著煙杆,煙霧繚繞中看見兩個穿宗門服飾的弟子走過來,其中一個還認出了沈弦月那張出了名的冷臉,立馬把煙杆往地上一磕站了起來。
    ”沈、沈師兄?”打手堆裏領頭的那個矮壯漢子陪了個笑,”您這是……來巡查的?”
    沈弦月連眼皮都沒抬,翻出任務令牌在他麵前晃了一下。那漢子掃了一眼令牌上的任務內容,笑臉鬆了幾分,側身讓開路:”北段巡查是吧?您請您請,裏頭黑,小的給您提盞燈?”
    ”不用。”
    沈弦月徑直從柵欄門側邊擠了進去,霜梧縮小成麻雀大小蹲在他肩上,安安靜靜。李卓跟在後麵,經過那矮壯漢子身邊時朝他點了下頭,笑容敦厚老實,看著就讓人放心。那漢子瞥了他一眼,見他穿著內門普通弟子的淺青衣袍,氣息才煉氣三層,沒當回事,連招呼都懶得打。
    進了礦洞,光線驟暗。洞壁兩側每隔十來步嵌著一枚粗糙的熒光石,光線昏黃黯淡,照得人影憧憧。地麵坑窪不平,到處是碎石和泥漿,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塵土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氣。越往裏走,岔路越多,洞壁上的鑿痕也越來越粗糙,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是倉促挖掘的痕跡,邊緣犬牙交錯,碎岩搖搖欲墜。
    沈弦月走得不快不慢,手指偶爾碰一下洞壁,感知靈力的殘留。霜梧在他肩頭轉了轉腦袋,鳳眸在金藍和暗灰色之間切換,也在掃視四周。
    李卓落後半步跟著,糯米從他懷裏探出腦袋,抽了抽鼻子,忽然小聲”啾”了一下,聲音裏帶著警惕。
    ”有東西。”糯米的細聲氣音鑽進李卓耳朵,小爪子扒著他衣襟往外探,”前麵拐彎那邊,有……好幾個。”
    李卓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它腦袋,讓它縮回去,然後往前快走兩步湊到沈弦月身邊,壓低聲音:”師兄,糯米說前麵拐彎後有東西。”
    沈弦月側頭看了他懷裏的糯米一眼,又收回去,腳下沒停,但指尖已經悄然凝了一縷冰藍靈力。
    拐過那道彎,眼前豁然開闊。洞頂猛地拔高,露出一片天然溶洞空間,足有三四丈寬。溶洞中央堆著幾堆廢棄礦石渣,渣堆後麵影影綽綽蹲著五六隻岩獸——灰褐色的鱗甲覆蓋全身,四肢短粗,頭小尾長,嘴裏淌著渾濁的涎水。修為從煉氣四五層不等,有一隻體型格外大的蹲在最裏麵,氣息已經逼近煉氣七層。
    它們顯然被礦洞挖掘驚擾了巢穴,盤踞在岔道深處不肯離開。灰衣打手們大概也沒敢往裏清,就這麼放著不管。
    沈弦月站在溶洞口,掃了一眼獸群分布。岩獸群察覺到生人氣息,低沉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最前麵兩隻已經弓起脊背,利爪刨著地麵碎岩,擺出了進攻姿態。
    ”左邊三隻小的歸我,大的你拖住。”沈弦月簡短地說完,不等李卓回應,人已經踏了出去。月白衣袍在昏暗中一閃,冰藍靈力凝於指尖,兩道冰棱疾射而出,精準釘入衝在最前麵那隻岩獸的前肢關節。那獸嘶吼著撲倒在地,後麵兩隻順勢補上來,沈弦月手腕一翻,一道冰牆橫亙在它們麵前,將三隻獸與另外兩隻隔開。
    李卓站在洞口,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那句”大的你拖住”是什麼意思,那隻煉氣七層的大岩獸已經盯上了他。它喉嚨裏滾出低沉的咕嚕聲,四肢一蹬,龐大的身軀裹挾著腥風和碎石朝他猛撲過來。
    李卓腳尖一點往後滑出三尺,避開了正麵撲擊。那隻獸撲空後扭身再追,速度極快,前爪揮下來時帶著呼呼風聲。
    李卓不退了。他側身一矮,右手反手從腰後抽出一塊提前刻好的陣盤——低階磐石陣盤,被他用鴻蒙璽精煉過的靈力重新激活過,防禦力比普通貨色強了不止一籌。陣盤往地上一拍,淡黃色陣光驟然升起,在身前撐起一麵厚實的靈力盾。岩獸的前爪拍在盾麵上,陣光晃了兩晃,扛住了。
    ”糯米!”李卓低喝一聲。
    糯米從他懷裏嗖地竄了出來,小小的白團子在半空中翻了個滾,四隻爪子穩穩落在那隻岩獸的後背上。岩獸脊背覆著厚鱗片,糯米的小爪子扒不住,滑了一下,但它立刻就低頭張開了嘴,一口咬在鱗片縫隙的軟肉上。
    ”啾!”糯米咬得腮幫子鼓鼓的,小腦袋使勁往後拽。
    岩獸吃痛,扭頭去咬後背上的小白團,但糯米身形小又靈活,在它背脊上蹦來蹦去,東咬一口西撓一爪,雖然每次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但煩人得厲害。岩獸被它攪得心煩意亂,攻擊的節奏明顯亂了。
    李卓趁這空隙,又摸出兩塊陣盤往左右一丟,迷蹤陣和困陣同時激活,靈力交織著在地麵鋪開。他將陣眼調整到自己腳底,所有陣法效果集中鎖定在那隻大岩獸身上。
    岩獸往前撲時腳下忽然打滑,方向感被迷蹤陣攪成了一鍋粥,明明看著李卓站在左邊,一爪子拍過去卻落了空,拍在旁邊的礦渣堆上,碎石四濺。它在困陣範圍內行動也受滯,四肢像陷了泥潭似的,速度和靈活度都大幅下降。
    李卓站在陣眼後麵,手指微動調整著陣紋的靈力流向,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這陣法同時驅動三塊陣盤對他來說不輕鬆,但還在可控範圍內。他瞥了一眼旁邊的戰局,沈弦月那邊三隻小岩獸已經被凍了兩隻,最後那隻被冰棱釘在洞壁上嘶吼,基本沒威脅了。
    ”霜梧!”沈弦月收勢,肩頭那隻小藍鳥猛地展翅騰空,半空中身型暴漲,瑩藍色靈光炸開,瞬間恢複了一丈餘長的冰鳳真身。霜梧清唳一聲,雙翼一振,一道粗壯的冰霜氣流從她翅尖噴湧而出,精準命中那隻被李卓的陣法和糯米攪得七葷八素的大岩獸。
    寒氣灌入鱗甲縫隙,那獸從脊背開始迅速結冰,鱗片縫隙間湧出白霜。糯米在冰層蔓延前一個後空翻跳了下來,穩穩落在李卓肩頭,抖了抖尾巴上沾的冰渣子,小臉上寫滿了”我剛才很厲害吧”的表情。
    大岩獸被冰霜氣流正麵衝擊,四肢僵硬,動作遲緩。李卓抓住時機收了陣盤,往前踏一步,指尖靈力凝實——當然他沒收住全部力,隻用了煉氣五層左右的靈力水平,一掌拍在岩獸已經被凍脆了的脖頸側麵。靈力灌入,順著冰霜裂隙擊穿鱗甲防禦,那獸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嚎,龐大的身軀轟然砸在地上,震得地麵碎石子蹦了老高。
    糯米從他肩頭跳下去,小跑到岩獸屍體旁邊,低頭嗅了嗅,然後又跑回來了,竄回李卓懷裏窩好,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表情活像是在說”我出了大力氣”。
    李卓低頭看了看它——糯米的毛色好像比早上亮了一點點,雖然很細微,但李卓記得它以前肚皮那塊的絨毛是灰撲撲的軟白,現在居然有一絲絲極淡的靈力光澤從毛根透出來。這小東西剛才咬了那隻岩獸好幾口,還蹦來蹦去打了半天,靈力消耗不小,但回報似乎也不差。
    霜梧收了翅膀落回沈弦月肩頭,重新縮成小雀大小,鳳眸半闔。她在識海裏淡淡地說了一句:”這隻小的靈力漲了一線,不錯。打架長本事,對靈獸來說很正常。”
    糯米在李卓懷裏拱了拱,仰頭看著他,”啾”了一聲,氣音裏帶著點興奮:”我是不是變厲害了?我感覺我爪子熱熱的!”
    李卓伸手摸了摸它的爪子,確實比平時暖和一點,但也沒什麼特別的異常。他揉了揉糯米腦袋:”是變厲害了,回去給你加肉。”
    ”三塊!”
    ”兩塊半。”
    ”……好叭。”
    沈弦月已經走到溶洞深處那條繼續延伸的礦道口。洞壁上有一道極寬的裂縫,從地麵一直延伸到洞頂,邊緣的岩石被什麼東西反複摩擦過,光滑得像被砂紙打磨過。裂縫深處傳來嗡嗡的低響,沉悶而規律,像地底有顆巨大的心髒在跳動。
    沈弦月伸手在那道裂縫邊緣摸了一下,收回手指時指尖沾了一星黑色粉末,帶著濃重的腥氣。
    ”墨蘭石。”他低聲說了一句,看向李卓,”裂縫後麵就是地底礦脈的深層脈絡。這些岩獸是從裂隙深處被趕出來的——底下有什麼東西把它們攆到了上層。”
    李卓走過去,也沾了點黑色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指尖撚了撚。墨蘭石的氣息他記得,丹方上寫了,那是築基丹的核心輔材之一,但品質如此濃鬱的墨蘭石粉,說明裂隙深處那條礦脈的純度極高,高到遠超尋常開采標準。
    他抬起頭,對上沈弦月的目光。兩人都沒說話,但李卓從沈弦月眼底看到了跟自己一樣的東西——那條裂隙該進去看看。
    霜梧從肩頭滑翔下來,停在裂隙邊緣,鳳眸朝深處望了望,聲音在識海裏變得正經了幾分:”裏麵有東西,活的。修為比我低,但不止一個。像是被堵在底下出不來的。”
    糯米從李卓懷裏探出頭,這回沒”啾”,而是趴在領口上安靜地聽了聽裂隙裏傳出來的低響,然後縮回去,小聲說:”下麵……悶悶的,不好聞。但有好吃的味道混在裏頭。”
    李卓和沈弦月再次對視。
    沈弦月抬手,掌心的夜明石重新亮起微光,照亮了裂隙入口處那些被什麼東西反複摩擦過的光滑岩麵。他側過身,留出一個通行的空位。
    ”走。”
    李卓二話不說跟了上去,糯米蹲在他肩頭,耳朵尖豎起老高,圓眼睛盯著裂隙深處那一片濃稠的黑暗。霜梧縮小身形貼著沈弦月肩側飛進去,瑩藍色的細小翎羽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微光。
    裂隙極深,越往裏走,那股嗡嗡聲就越清晰,到後來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都在隨著那節奏輕微震顫。兩側洞壁越來越窄,最窄的地方兩人得側著身才能擠過去。空氣中的墨蘭石粉塵越來越濃,聞久了嗓子發幹,李卓用袖口掩住口鼻。
    糯米忽然從他肩頭跳了下來,四隻小爪子落在洞壁上一塊凸起的岩石上,低頭嗅了嗅,然後回頭朝李卓”啾”了一聲,小爪子扒拉著那塊岩石邊緣,使勁往下拽。
    李卓走過去蹲下看了看——岩石邊緣有一道極細的裂隙,裏麵透出極淡的墨綠色熒光。他伸手探進去摸了摸,指尖碰到的是一片光滑溫熱的表麵,比周圍的岩石溫度高了不少。
    他用力往外一掰,一塊巴掌大的墨蘭石原礦從岩壁裏脫落出來,表麵流淌著濃鬱得近乎發黑的墨綠色光澤,靈力充沛到捏在手裏都微微發燙。
    築基丹的核心輔材,到手了。
    李卓把礦石塞進儲物袋,順手摸了摸糯米的腦袋。糯米仰著頭,小尾巴翹得高高的,那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行行行,三塊肉。”李卓說。
    ”啾!”
    霜梧在前麵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警示鳴叫。李卓抬頭,看見裂隙的盡頭終於出現了一片寬闊的空間,隱約有火光晃動,還有人的說話聲從深處傳出來,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沈弦月已經停在了裂隙出口處,側身貼著洞壁,半張臉隱在陰影裏。李卓躡手躡腳湊上去,也貼著他旁邊的洞壁往外探了一眼。
    裂隙外麵是一間人工開鑿的石室,比之前那個溶洞還大,四周石壁上鑿滿了擱架,堆著一袋袋礦石,品相都不差。石室中央擺著一方矮桌,桌上攤著賬冊和幾盞油燈,燈芯燒得吱吱響。桌旁坐著三個人,其中一個穿體麵些的青灰色袍子,麵色黝黑,嘴上一撇八字胡,正拿著一支筆在賬冊上寫畫——應該就是那位劉四劉管事。
    另外兩個打手模樣的漢子站在旁邊,一個在剔牙,一個在磨刀。
    劉四頭也沒抬,嘴裏念叨著什麼”這批礦往西邊走賬”、”上回那批貨壓得太久”之類的話。他停筆喝了一口茶,忽然抬頭朝裂隙方向看了一眼,眯了眯眼。
    ”那邊什麼動靜?”
    磨刀的打手抬起頭:”沒啊,北段今天沒人來。”
    劉四盯著裂隙方向看了幾息,把茶盞放下了。他站起來,朝裂隙方向走了兩步,渾濁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掃過來。
    李卓屏住呼吸,把自己往陰影裏又縮了縮。糯米窩在他懷裏一動不動,圓眼睛卻睜得大大的。霜梧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滑到了石室穹頂的暗處,一雙鳳眸泛著極淡的金藍色幽光,俯視著下方的三個人。
    沈弦月掌心那縷冰藍靈力已經凝到了指尖,薄薄一層覆在他垂著的指節上。李卓注意到他在等——等劉四走得更近一點,等那三個人的視線全部集中過來,等一個可以一舉控製局麵的時機。
    夜明石被他的袖口遮住,裂隙入口恢複了一整片沉沉的黑暗。
    石室裏油燈噼啪響了一聲。劉四的腳步聲在碎石地麵上響了幾下,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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