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萬古清平,無君無歸  第102章無名無傳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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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淵封濁盡,天地重明。
    六道封天陣徹底固化、萬古蝕淵永久隔絕之後,整座玄洲三界,迎來了沉寂萬古最溫柔、最徹底的複蘇。沒有驚天異象宣告浩劫落幕,沒有霞光萬道昭示盛世重啟,一切都安靜得悄無聲息。仿佛肆虐千秋萬代的滅世濁潮、顛覆諸天的黑暗浩劫,從來未曾降臨,從來未曾屠戮山河、苦害蒼生。
    短短三日,滿目瘡痍的亂世天地,已然悄然換了人間。
    曾經被寂滅濁力腐蝕得寸草不生的大地,徹底褪去了漆黑枯敗的死氣。深埋土層的蝕毒、漂浮天地的濁戾、纏繞山河的業力,隨著溫燼萬業歸墟、六道封印落定,盡數消融、徹底清零。世間再無侵蝕神魂的淵毒,再無扭曲法理的濁煞,再無沉澱輪回的罪孽業障。天地本就清淨,山河本就明朗,所有黑暗汙濁盡數被封入萬古歸墟,永不現世、永不複生。
    失去桎梏的天地靈氣,重新奔騰流轉、充盈三界。枯竭百年的山川靈脈次第複蘇,斷裂的靈韻脈絡悄然銜接,稀薄的天地靈氣一日勝卻一日,迅速回升至上古鼎盛之態。清風掠過曠野,裹挾著草木的清香、山泉的微涼、泥土的溫潤,取代了曾經彌漫天地的肅殺戾氣,溫柔拂過每一寸飽受創傷的山河大地。
    枯寂的原野之上,無數枯萎的草木破土重生、抽芽吐綠。曾經被戰火焚盡的山林,冒出點點新翠;被濁浪碾平的荒原,鋪滿茸茸青草;被魔息侵蝕的古木,重抽新枝、再綻繁花。綠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四方,一點點覆蓋破敗的土地,一點點撫平浩劫留下的滿目瘡痍。山河不再枯寂,大地不再死寂,沉寂萬古的生機,浩浩蕩蕩重回人間。
    幹涸斷流、枯竭多年的江河湖海,再度奔騰複湧。曾經被濁力封堵、被魔骸填埋、被戰火蒸幹的河道,在天地生機的滋養下疏通歸位,清泉彙流、百川歸海。斷流的溪流叮咚作響,沉寂的江河奔湧東流,荒蕪的湖畔重生水色,粼粼波光倒映澄澈天光,破碎的水澤生態盡數複蘇。水潤萬物、滋養生靈,枯竭的山河肌理,在流水的環繞下,緩緩恢複往昔的溫潤與鮮活。
    戰亂之中損毀崩塌的城池村落,也在時光的輕撫與蒼生的勞作中,慢慢修複輪廓、重煥生機。坍塌的城牆被百姓徒手修葺,破碎的屋舍被一點點重整,荒蕪的街巷漸漸規整。沒有神魔相助,沒有天道饋贈,隻是曆經苦難的凡人,憑著最樸素的求生執念、最堅韌的生息本能,一點點修補破碎的家園,拚湊破碎的人間。
    那些為了躲避魔潮、逃離戰亂、背井離鄉的逃難百姓,在感受到天地安穩、戾氣消散、危機盡去之後,紛紛扶老攜幼、陸續歸鄉。漫漫歸鄉路上,再無魔影攔路、再無濁風侵體、再無戰亂殺伐。百姓步履從容、眉眼漸安,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奔赴闊別已久的故土,奔赴這場來之不易的太平新生。
    俗世州縣的生機,一日盛過一日,溫柔滾燙的人間煙火,徹底重回九州大地。
    曾經十室九空、蕭條死寂的市井街巷,再度響起喧囂人聲。緊閉的商鋪次第開門,塵封的攤販重新開張,往來的行人步履從容,市井煙火層層堆疊、溫熱綿長。喧囂不再是戰亂流離的惶恐嘈雜,而是盛世安穩的尋常熱鬧。
    田野之間,農人扛犁下地、勤懇耕作,春種秋收、歲歲如常,不再擔心魔潮突襲毀盡良田,不再擔心浩劫降臨顆粒無收。孩童掙脫惶恐與驚懼,在街巷村口肆意嬉鬧奔跑、追蝶逐風,笑聲清脆爛漫,回蕩在安寧的鄉野城池,是世間最純粹、最動人的安寧回響。南北商旅往來不絕,車馬穿行、貿易互通,州縣日漸繁盛,人間日漸豐盈。
    夜幕垂落之時,萬家燈火次第燃起、綿延千裏,點點微光鋪滿九州大地,溫柔璀璨、安穩綿長。曆經無盡黑暗的人間,終於再度擁有了夜夜通明的燈火,擁有了歲歲如常的安穩。
    俗世蒼生,安然度日、歲歲平安。他們劫後餘生,擺脫了流離失所、擺脫了朝夕惶恐、擺脫了滅世危機,得以重拾煙火日常、回歸平凡生計。可千千萬萬尋常百姓,無人知曉這份安穩從何而來,無人知曉這場突如其來的太平,從來不是天道仁慈、從來不是氣運使然。
    無人知曉,是六位少年少女燃盡畢生修為、傾盡神魂血肉、以身殉道、歸墟封淵,以一己永世湮滅,換來了這世間歲歲如常、煙火綿長。
    不止凡俗茫然,三界修士、宗門長老、修仙大能、邊關將士,盡數立於重塑新生的山河之間,滿心茫然、百思不解。
    無數年來,滅世濁潮是懸在所有修士頭頂的無解死局,淵尊是碾壓諸天的萬古夢魘,蝕毒是侵蝕神魂的不治之症,虛空裂隙是隨時傾覆三界的末日隱患。所有宗門隱忍苦修、所有將士浴血死守、所有修士拚死抗衡,都隻是在勉強拖延浩劫,無人能破局、無人能根治、無人能終結黑暗輪回。
    可就在數日之前,那場瀕臨三界覆滅、諸天盡毀的終極浩劫,驟然偃旗息鼓、徹底消散。
    席卷天地、無解可擋的滅世濁潮,憑空消退、一絲不存;侵蝕萬古、無解無解的蝕毒戾氣,盡數清零、再無遺存;肆虐諸天、無敵萬古的淵尊魔主,徹底絕跡、再無氣息;困擾輪回、綿延千秋的虛空裂隙,徹底閉合、永久穩固。
    天地間所有黑暗隱患、所有浩劫根源、所有滅世危機,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徹底憑空根除、蕩然無存。
    殘存的修士佇立山巒之巔、廢墟之上、邊關城樓,茫然四顧、心神震動。他們看著快速複蘇的山河、日益鼎盛的靈氣、徹底安寧的天地,滿心疑惑、無從解答。無數大能推演天機、測算道運、追溯本源,卻隻能看見一片澄澈空明、萬古太平,天機澄澈無波,因果盡數歸零,過往浩劫的血腥痕跡、黑暗因果、殉道軌跡,盡數被徹底抹除。
    無人勘破終局真相,無人知曉六道獻祭的驚天秘辛,無人明白是誰以性命為祭、封盡萬古黑暗。所有人隻能歸於一句天道輪轉、氣運歸寧,隻能感慨浩劫莫名終結、天地重歸太平。
    三界浩蕩複蘇,山河煥然新生,人間煙火鼎盛,蒼生歲歲安寧。盛世如常,山河無恙,可世間終究無人記得,這場太平的代價。
    天下州縣的史書方誌、各門各派的宗門典籍、修仙界的傳世秘錄、人間的風土記載,翻遍萬古歲月、查盡千秋卷宗,無一字記載六位少年少女的姓名,無一句記錄他們的悲壯事跡,無一筆描摹那場驚天動地的終局殉道。
    沒有救世傳說流傳人間,沒有英靈祠堂受人供奉,沒有豐碑石刻銘記功績,沒有世人悼念、沒有萬古稱頌。
    楚珩、蘇晚、陸野、厲驍、夜璃、溫燼。這六個曾背負萬古宿命、扛盡三界苦難、殉道封淵、救贖蒼生的名字,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他們神魂俱滅、不入輪回、不留遺存、不存因果、不係蒼生念想、不掛天地道韻。來時一身孤勇、滿懷赤誠,去時寂寂無聲、萬事歸零。
    萬古歲月之後,世人隻會記得此處山河萬古安寧、人間歲歲升平,隻會稱頌天道浩蕩、蒼生有福,再也無人知曉,曾有六位少年,以最渺小的凡軀,擔最沉重的萬古,以最決絕的殉道,換最綿長的太平。
    山河重塑,萬物新生,人間複暖,煙火如常。
    世間歲歲安穩,英雄無碑無傳。
    他們是三界最無名的歸墟英魂,也是萬古最不朽的赤誠榮光,無聲守護千秋盛世,默默長眠萬古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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