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六客相逢,風起微塵  第19章各懷心事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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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城業厄落定,風斂餘濁,天地清寧。
    方才承接滿城數萬百姓蝕毒業力,看似無聲無息,實則早已掏空溫燼大半神魂本源。淵底萬古毒力順著經脈瘋狂衝撞,啃噬五髒神魂,脖頸、小臂蔓延的灰黑淵紋色澤愈發深重,刺目駭人,周身寂滅氣息虛浮不穩。
    她不曾展露半分痛楚,也不曾抬眼接納任何人目光,隻是身形微微踉蹌,指尖攥緊袖口,穩穩壓住喉間翻湧的腥甜,緩步抽身,獨自退至城牆最偏僻的背光陰影處。
    背光幽暗,隔絕天光,恰好將她整個人籠入涼薄暗影之中。
    自始至終,她不曾邀一城渡厄之功,不曾接受百姓感念道謝,不曾主動看向在場任何人。救人非本心善意博取交好,承苦非謀求功績受人敬重,於她而言,不過是順手消解濁戾,免去此地生靈枉死,做完便罷,無需交集,無需牽絆。
    孤僻清冷,淡漠疏離,一如過往數年。
    至此,六道宿命本源,全數齊聚落霞殘城。
    天道陣道楚珩,謀算全局,洞悉淵秘;人道肉身陸野,赤誠向善,守護煙火;修羅殺伐厲驍,鐵血鎮濁,以戰止災;地道靈植蘇晚,心懷悲憫,行醫渡人;惡鬼暗影夜璃,獨行於世,利己自保;地獄寂滅溫燼,身承萬罪,靜默渡世。
    六類道心,六種際遇,六重宿命,於這座飽經濁禍的廢城,首度齊聚同框。
    劫後街巷寂靜無聲,唯有災民低聲喘息,氣氛凝滯壓抑,無半分同道相逢的融洽暖意,反倒隔閡叢生,暗流翻湧。
    最先動步的是蘇晚。
    她褪去往日對峙戒備,心底隻剩純粹善意與憐惜。親眼目睹溫燼以身替眾生承下所有黑暗,獨自扛下滿城罪孽,蘇晚全然放下所有忌憚,隻剩滿心共情。她收攏翠綠生機靈光,步履輕柔,緩步朝著城角陰影走去,打算輕聲問候,遞上療傷靈草,主動交好破冰。
    同為渡世之人,她懂身負重苦的孤寂,想要給予一絲溫和暖意。
    可白衣腳步臨近之際,陰影之中的溫燼淡淡抬眸。
    瞳色淺淡死寂,不含敵意,不含厭惡,隻有刻入骨髓的疏離。她微微側身,腳步輕挪,不動聲色、恰到好處避開蘇晚靠近的身形,直白回絕所有親近交好。
    不傷人,不交際,不近人情,獨守己身方寸之地。
    蘇晚腳步一頓,掌心靈草微微握緊,眼底掠過一絲淺淺失落,隻好駐足原地,不再貿然上前打擾。她看懂了,溫燼不是冷漠敵視眾人,是本能抗拒一切親密交集,習慣性孤身一人。
    一旁斷牆之下,夜璃眸色沉沉,視線牢牢鎖著陰影裏的溫燼。
    相較於蘇晚的共情憐惜,她始終保持高度警惕。
    夜璃自身執掌暗影之力,深諳黑暗力量的暴戾難控,可溫燼身上承載的,是遠超自己層級、連通蝕淵本源的寂滅黑暗。既能收納世間萬般濁罪,便可一念釋放萬般濁罪,力量無拘無束,不受三界規則約束。
    此人太過莫測,太過強大,亦正亦邪,行事全憑本心,無章法、無軟肋、無牽絆。
    夜璃心底戒備不散,暗自將溫燼劃為最不可深交之人,時刻留意對方氣息動向,提防暗處變數。
    而對麵男子三人,更是各執心思,暗自審視,分寸有度,互不外露心緒。
    楚珩立於人群外側,神色淡然平和,目光從容落在城角少女身上,不動聲色持續觀測。方才研判出她身世與蝕淵本源同源相克,疑點重重,來路不明。如今再看她孤僻避世、拒人千裏的模樣,愈發印證心中猜想:她刻意隔絕人群,實則是刻意掩藏骨血深處的淵底秘辛。
    浩劫將至,此人是破局關鍵,亦是最大變數,不可輕信,亦不可怠慢。楚珩斂盡眼底探究之意,不動聲色將其納入同行考量名單,心底疑慮更深。
    陸野心性赤誠直白,並無猜忌防備,隻滿心心疼溫燼一身苦痛。
    他見過沙場戰死的鐵血,見過災民流離的苦難,卻從未見過這般甘願包攬所有黑暗、沉默受苦之人。他能感知溫燼骨子裏的善良,卻也看出她封閉內心、不願接納任何人幫扶,隻能按捺上前寬慰的心,靜靜觀望,不敢貿然打擾。
    最後方,厲驍持槍而立,殺伐靈識淺淺收斂,態度中立冷峻。
    他一生隻分濁邪與人族,不問身世善惡。溫燼淨化濁潮、保全人族百姓,便算人族同道;可其身承載淵毒本源,與蝕淵綁定太深,立場終究模糊。他不刻意交好,不刻意戒備,隻靜觀其行,以往後行事,判定敵友。
    六人分立街巷各處,天光分割明暗,各自心緒全然不同。
    蘇晚善意破冰,遭淡漠回避;夜璃心存戒備,忌憚其本源黑暗;楚珩靜觀底細,暗藏疑心考量;陸野心生憐惜,克製共情之心;厲驍中立旁觀,靜待本心顯露;溫燼封閉自我,疏離全員眾生。
    無交談,無交集,無默契,無信任。
    風穿殘破樓宇,裹挾淡淡濁氣流轉全場,六道宿命緊緊牽絆,可人心隔閡如山,難以消融。
    初見相逢,隻是宿命聚攏,並非心意同行。
    滿地寂靜之下,是翻湧不休的私心、猜忌、憐憫、戒備與疏離,前路同行之路,注定坎坷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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