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剛擊退數頭低階蝕族，便見三道黑影驟然撲來，攻勢刁鑽狠辣。他不敢大意，凝神應對，雙拳接連格擋碰撞。可中階蝕族的力量遠超預想，幾次交手下來，他手臂發麻，氣血翻騰，漸漸落入下風。一側肩頭不慎被濁霧掃中，頓時傳來一陣刺骨陰冷，局部肌膚迅速泛起青黑，蝕毒開始蔓延。
    “當心！”
    楚珩的聲音自遠處傳來。
    他並未急於衝入戰團，目光快速掃過整段殘破城牆，心神全部沉浸在陣道推演之中。護城大陣破損嚴重，多處陣紋斷裂，殘存的力量分散各處，根本無法形成有效防禦。蝕族正是借著陣法漏洞，源源不斷湧入城內。
    當下最要緊的，不是一味廝殺，而是先修補陣基，重新搭建防禦屏障，截斷蝕族後援。
    楚珩足下輕點，身形掠至城牆高處殘破的陣眼位置，雙手飛快結印。一道道淡金色的陣道靈光自掌心湧出，如同流水一般，順著斷裂的陣紋遊走、填補。晦澀古老的符文在牆體之上逐一亮起，原本黯淡無光的護城大陣，一點點重新彙聚力量。
    他動作行雲流水，心神高度集中，一邊修補陣紋，一邊還要抵禦順著陣道反向侵襲的蝕濁之力。之前在青川鄉侵入經脈的濁毒再度發作，經脈酸脹麻冷，神魂也受到輕微擾動，推演陣道的速度稍稍遲滯。他咬著牙強撐，額角滲出細密冷汗，依舊沒有半分停頓。
    一處、兩處、三處……接連修補數處核心陣眼之後，殘破的護城結界重新撐開一層半透明的光幕。光幕籠罩城牆缺口，向外延展，硬生生阻斷了後方源源不斷衝來的蝕族大軍。
    域外湧來的濁潮撞上結界，發出沉悶的轟鳴，灰黑色濁霧劇烈翻湧，卻再也無法向前半步。蝕族後援被徹底截斷，困在城牆內側的，隻剩下先前衝入城中的一部分敵人。
    戰場局勢，瞬間發生扭轉。
    後方壓力驟減，厲驍終於得以喘息。他察覺到城外蝕族攻勢停滯，扭頭看向城牆上運轉陣術的楚珩，又看了看在側方奮力廝殺的陸野，緊繃的身軀稍稍鬆弛，可身上的痛楚與體內肆虐的蝕毒，卻絲毫沒有減輕。
    趁著這個間隙，厲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戾氣與濁毒，長槍橫掃而出，凜冽的殺伐之力化作血色光浪，將正麵剩餘的數頭蝕族盡數擊潰。隨後他腳步挪動，調轉槍頭，朝著圍攻陸野的三頭中階蝕族殺去。
    槍尖寒芒一閃，快如驚雷。
    厲驍久戰之下速度依舊驚人，修羅殺伐之力克製濁邪，僅僅三招，便將那三頭中階蝕族逼得連連後退。陸野見狀精神一振，立刻配合上前，一遠一近，一剛一猛，聯手對敵。
    三人形成犄角之勢，在殘破的城牆缺口之中，清剿殘存的蝕族。
    厲驍槍法淩厲霸道，是戰場上最鋒利的矛，所向披靡；陸野肉身強橫，纏鬥牽製，穩紮穩打；楚珩立於高處，維持結界運轉，同時以零星陣術輔助二人，封堵敵人逃竄路線。原本岌岌可危的城關缺口，在三人聯手之下，漸漸恢複安穩。
    半個時辰後，城牆內側最後一頭蝕族被徹底擊潰，漫天灰霧隨風消散。
    廝殺聲終於停歇，喧囂褪去，隻剩下陰風呼嘯，以及眾人粗重的喘息之聲。
    陸野扶著城牆大口喘氣，肩頭被濁毒侵蝕的部位隱隱作痛，他運轉靈力壓製毒素，轉頭看向身旁的厲驍，眼中滿是敬佩。這位邊關將領明明已是強弩之末，一身傷勢重重，卻依舊戰力驚人，死守城關的模樣，早已刻進眾人眼底。
    厲驍拄著長槍，槍杆抵在地麵，勉強支撐身軀不倒。戰甲之下的身軀微微顫抖，臉上血色盡褪，唇色泛青，顯然蝕毒已經侵入內腑。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眸，先是看向城牆上收了陣術的楚珩，又看向身旁的陸野，沉默片刻，沙啞的嗓音緩緩響起，語氣冷硬，卻帶著一絲坦誠：“多謝二位出手相助。”
    他性情孤冷，常年身處戰場，不擅言辭，更不擅長表達謝意。半生以來，習慣了孤軍奮戰，早已看淡生死離合。今日若非二人及時趕來修補結界、聯手禦敵，這座城關，恐怕早已徹底失守。
    楚珩緩步從城牆高處躍下，落在二人身前。他周身靈力稍顯紊亂，連續布陣損耗不小，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沉靜模樣。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城池，掃過遍地屍骸，又看向氣息萎靡、身中劇毒的厲驍，沉聲道：“鎮淵城防線瀕臨崩潰，並非一日之患。蝕族攻勢隻會越來越猛，單憑一城守軍，根本無力長久抵擋。”
    厲驍聞言，眼底掠過一抹濃烈的悲愴與恨意。他抬手撫過戰甲上的裂痕，指尖觸到凝固的血痂，過往戰友浴血倒下的畫麵，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我們守了一代又一代。”厲驍聲音低沉，帶著無盡疲憊，“上古封印逐年鬆動，濁息一年比一年濃鬱，蝕族襲擾從不停歇。邊關將士前赴後繼，一批又一批埋骨沙場，可裂隙還在擴大，敵人還在增多。我們能做的，隻有死戰不退。”
    這是北境守軍人世世代代的宿命，生於邊關，死於邊關，以血肉之軀，阻攔域外凶邪。
    楚珩微微頷首，心中的判斷愈發篤定。青川鄉的災異，各處州縣的亂象，北境邊關的死戰，所有線索交織在一起，指向同一個殘酷的真相。
    “零星的襲擾，早已不是孤立的禍事。”他望著北方天際那片厚重的濁霧，一字一句道，“萬古封印裂痕加劇，蝕族全麵入侵已成定局。今日鎮淵城的危局，便是三界浩劫的縮影。往後，戰火會蔓延到每一寸土地，沒有人能夠獨善其身。”
    風卷著血腥氣與濁霧掠過殘破城關，三座身影立於斷壁殘垣之上。前路漫漫，黑暗滔天，一場席卷整個玄洲三界的滅世之災，已然徹底拉開大幕。而他們三人的相遇，也注定會在這場亂世浩劫之中，掀起不一樣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