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六客相逢,風起微塵 第5章同路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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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破曉,長夜徹底褪去,第一縷晨光穿透薄霧,輕柔灑落青川鄉。籠罩村落一夜的禁錮陣紋隨楚珩心意緩緩斂入大地,無形屏障消散無蹤,隻餘下被滌蕩幹淨的空氣,混著泥土與草木的淡香,彌漫在街巷之間。
經曆昨夜濁影夜襲,鄉中百姓驚魂未定,卻再無往日昏沉萎靡之態。有人推開木門探出頭,看著晴朗天色麵露慶幸,彼此低聲交談昨夜異象,話語裏滿是劫後餘生的安穩。孩童的嬉鬧聲漸漸響起,炊煙一縷縷自屋頂升騰而起,這座險些被濁禍吞噬的鄉野,重新找回了人間該有的鮮活氣息。
楚珩立在村口老槐樹下,指尖輕撚,雙目微闔,以陣道心法探查整片地域的地脈流轉。昨夜聯手清剿所有現世濁影,表層遊蕩的蝕濁已然被盡數驅散,可深埋在地底岩層之下的根源,依舊頑固盤踞。那股陰冷晦暗的力量順著地脈肌理緩緩流動,如同一條蟄伏的毒蟒,並未就此消亡,反倒借著短暫的平靜默默積蓄力量,朝著北方一路延伸。
他眉心微蹙,周身氣息愈發沉斂。昨夜廝殺過後,侵入經脈的蝕濁又濃重了幾分,遊走在靈力脈絡之中,時不時泛起陣陣麻冷之感。這種侵蝕無聲無息,不會立刻傷及性命,卻會日複一日磨損修為、耗損神魂,長久下去,隱患隻會越來越深。可他此刻無暇顧及自身安危,比起身上難以拔除的濁毒,整座三界即將麵臨的危局,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查得怎麼樣了?底下那些東西,真的除不幹淨?”
陸野收拾妥當快步走來,粗布衣衫打理得整潔利落,腰間別著一柄尋常鐵刃,是他行走鄉野、自保救人的隨身之物。少年一夜休整,精神已然恢複大半,唯有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昨夜鏖戰的倦色。他走到楚珩身旁,順著對方目光望向腳下大地,語氣裏帶著幾分不甘。昨日他拚盡全力救人,楚珩布下陣法鎮敵,本以為能徹底終結災異,到頭來卻隻是治標不治本,任誰心中都會鬱結。
“根在地脈深處,連通虛空裂隙,以你我現在的能力,無法徹底根除。”楚珩睜開雙眼,目光望向北方天際,“此地濁息一直在向北蔓延,我推演星象與地脈走向,一路追蹤下去,最終的落點,是北境鎮淵城。”
“鎮淵城?”陸野聞言一怔,隨即神色凝重起來。
他雖是生長在南洲市井的野修,常年遊走四方鄉野,卻也聽過北境那座雄關的名號。鎮淵城坐落於玄洲三界最北端,背靠蒼茫虛空邊境,是整個人族直麵域外凶險的第一道防線。城池常年駐紮重兵,修士與凡人將士並肩駐守,千百年來抵禦各方異族侵擾,壁壘森嚴,戰火不息。隻是往日南北相隔遙遠,南洲百姓大多隻聞其名,少見實景,誰也未曾想到,青川鄉這場詭異災變的源頭,竟直指那座邊關重鎮。
“鎮淵城是人族鎮守蝕淵的前沿壁壘,上古封印的主脈便在城池周遭。”楚珩緩緩道出內情,語氣低沉,“萬古歲月流轉,封印逐年鬆動,最先受到衝擊的便是北境邊關。這些年零星濁息外泄,蝕族小規模襲擾,從來就沒有真正斷絕過,隻是往年禍亂範圍極小,被邊關守軍死死擋在域外,未曾蔓延至中土。可如今不同了,封印衰敗的速度遠超以往,濁息大舉南流,說明北境的防線,恐怕已經撐不住了。”
一番話落地,周遭空氣仿佛都冷了幾分。陸野臉上的輕鬆徹底消散,他望向北方連綿的遠山,眼底光芒幾番變化。他出身俗世,見過流離失所的災民,見過因病痛哀嚎的百姓,所以才始終執著於守護眼前的人間煙火。青川鄉暫時安穩了,可北境數十萬軍民正在直麵凶險,若是鎮淵城失守,蝕族大軍順著地脈長驅直入,南洲大地、天下萬千村鎮,終究都難逃一劫。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這個道理,他自小就懂。
“這麼說來,北境現在已經打起來了?”陸野攥緊了腰間的鐵刃,指節微微發白。
“不止是廝殺。”楚珩搖頭,語氣裏帶著一絲沉重,“低階蝕族悍不畏死,依靠吞噬靈韻存續,殺之不盡。一旦城防出現破綻,海量濁息湧入,整座城池都會淪為人間煉獄。邊關將士世代駐守於此,年年埋骨沙場,若是連最後一道屏障都崩塌,三界便再無險可守。”
陸野沉默片刻,村落裏傳來的歡聲笑語隱約入耳,那些平凡的喜樂,是他拚盡全力想要護住的東西。他轉頭看向楚珩,眼神堅定無比:“我決定了,跟你一起北上。”
楚珩側目看他,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他本以為陸野會選擇留在南洲,繼續遊走鄉野,守護一方凡人安穩,畢竟對方的根就在這片俗世煙火之中,北上前往戰火連天的邊關,無異於主動踏入死地。
“你可想清楚?”楚珩沉聲提醒,“鎮淵城如今危機四伏,蝕族數量龐大,凶險遠非青川鄉可比。此去前路漫漫,烽火遍地,隨時都有可能殞命,一旦動身,便再無回頭的安穩日子。你留在南洲,依舊可以救助一方百姓。”
“我想清楚了。”陸野朗聲作答,沒有半分猶豫,“我守得住一座青川鄉,卻守不住天下萬千村落。蝕族禍亂是全局性的災難,躲在這裏偏安一隅,早晚也會被戰火吞噬。我出身市井,無宗門庇護,無高深功法傍身,可我這一身力氣,一腔心意,總能多擋一分災禍,多救幾條人命。你要追查蝕族根源,穩固邊關防線,我便陪你一同前往。”
少年話音坦蕩,字字句句皆是發自本心。他不慕大道長生,不求修為精進,所求自始至終,不過是人間歲歲平安,百姓安居樂業。既然災劫已至,逃避無用,那便迎著凶險而上。
楚珩望著他明亮純粹的眼眸,清冷的心底泛起一縷暖意。他孤身獨行數年,踏遍荒山野嶺,見過太多趨利避害、貪生怕死之徒,也見過不少滿口大道、漠視蒼生的修士。像陸野這般生於俗世、心有赤誠,明知前路九死一生,依舊毅然奔赴險地的人,實在寥寥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