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濁息初現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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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洲青川鄉,百裏沃土,一朝枯寂。
    入秋未久,這片世代耕作的鄉野驟然生出詭異災異。萬頃良田盡數龜裂焦枯,地裏莊稼根爛葉朽,遍地黑灰,春風不生、秋霜不結,整片大地死氣沉沉,再無半分鮮活氣息。
    比大地荒蕪更可怖的,是生靈的莫名衰亡。
    鄉中人畜無病無疫、無傷無患,卻日夜萎靡昏沉,精氣神如同被無形之物悄然抽離。短短旬日,數十鄉民在沉睡中無聲離世,老少皆有,死狀安詳,唯獨周身生機散盡,空洞得令人心底發寒。
    官府勘驗無果,俗世郎中束手無策,往來遊曆的低階修士幾番探查,亦尋不出禍亂根源,隻能草草歸咎為地氣衰敗。無人知曉,這片死寂鄉土的地底,一縷源自虛空蝕淵的陰冷濁息,正順著上古封印的細微裂痕滲漏而出,無聲蠶食著天地靈韻、啃噬著眾生生機。
    塵灰漫卷的鄉道上,一道清瘦少年身影緩步走來。
    楚珩一身素色布衣,洗得發白,幹淨利落,背負一隻刻滿殘缺陣紋的陳舊木匣,身姿挺拔,眉眼沉靜冷冽,自帶一種遠超年少的隱忍與疏離。他是沒落千年的玄宸宗最後遺孤,亦是世間僅存的六道陣道正統傳人。
    年少之時,玄宸宗滿門覆滅於蝕族濁禍之中,宗門典籍、傳承根基盡數焚毀,唯有他一人僥幸逃生。自此,他攜殘存典籍與陣道秘匣,孤身遍曆三界荒土、四海鄉野,數年如一日追查蝕淵殘跡,尋覓上古封印衰敗的真相,隻為守住師門遺願,杜絕滅世浩劫重演。
    駐足幹裂田壟,楚珩抬眸掃過滿目枯土,眉心一點淡金色陣紋隱隱流轉。尋常修士肉眼凡胎,隻看得見地表荒蕪,他卻能透過層層土脈,窺見地底蟄伏的陰邪本源。
    絲絲縷縷的灰黑濁息纏在地脈肌理之間,無腥無臭,無聲無息,卻有著侵蝕萬物生機、腐化修士靈力的至陰至邪之力。
    是蝕淵濁氣。
    萬古之前,上古先賢傾盡三界之力,布下曠世封印,隔絕域外蝕淵,鎮鎖無盡蝕族,換來玄洲三界萬年安穩。可歲月消磨萬古,封印早已不複穩固,裂痕逐年蔓延,濁息持續外溢,隻是曆來零星細微,從未如青川鄉這般,蔓延迅猛、侵蝕徹骨。
    楚珩神色微沉,不再遲疑,抬手凝起清瑩靈力。指尖古樸陣印流轉生輝,是玄宸宗正統防禦陣道,細碎靈光落地即散,順著地脈飛速蔓延,轉瞬便籠罩整座青川鄉,織出一層輕薄卻堅韌的透明結界。
    結界成型的刹那,地底躁動的濁息驟然被強行禁錮,持續外泄的侵蝕之力應聲暫緩。鄉中縈繞多日的昏沉死氣稍稍褪去,幾名瀕臨昏厥的鄉民驟然喘過氣息,生機得以暫緩。
    可楚珩心底的凝重,卻分毫未減。
    此結界隻能治標,無法根除禍源。他清晰感知到,地底深處的濁息隻是暫時蟄伏,如同蓄勢的凶獸,靜靜積蓄力量,等待封印徹底崩裂的一刻。更凶險的是,方才布陣之時,一縷極細微的濁力順著陣紋反向攀爬,悄然侵入他的經脈,蟄伏在靈力本源之中,緩慢且不可逆地侵蝕著他的修為與神魂。
    蝕毒陰濁,無藥可解,無術可淨。
    過往百年,世間偶發的濁息災異皆是局部小禍,轉瞬即平。可此番青川鄉異變,濁力底蘊之深、侵蝕範圍之廣,早已遠超以往任何一次零星禍亂。
    這不是偶然的地氣失常,是萬古封印大麵積鬆動的征兆,是三界滅世浩劫,悄然降臨的序曲。
    殘陽沉落,暮色四合,枯土之上晚風蕭瑟,卷起漫天灰白塵沙。村落裏零星的咳喘聲微弱飄零,整座鄉野被困在死寂與絕望之中。
    楚珩立在無邊枯寂裏,收盡靈力,眼底最後一點少年溫潤盡數沉澱,隻剩經年獨行的冷沉與負重。
    青川鄉的災異,僅僅是開端。
    虛空裂隙漸開,蝕族虎視眈眈,萬古安穩的三界秩序,已然搖搖欲墜。一場席卷天地的滅世浩劫,正順著地脈濁息,步步逼近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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