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胭然一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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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湖中亭的長廊延伸到一條幽靜的小路,周圍雜草叢生,除了一條偏僻小路,沒有別的出路。
正好不遠處,白煙騰起,似乎能聞到柴火木香。
“沒想到這裏還有一戶人家,走吧。”顏梔率先跳下,從袖口抽出輿圖,查看目前身處何地。
“這裏叫“天也城”,是座古老的名城。”顏梔環顧四周,邊走邊道出天也城的諡事。
“當年天也城有一位無名的少女,救苦救難,帶走了一方窮凶極惡的妖獸,在她死後,人們發現她刻在石碑上的字跡:“天也,命也!”,至此這座城以她留下的字碑改名為天也城,紀念她的豐功偉績。”
“現在的天也城,百姓們居安樂業,樂不思蜀,猶如天上人間。”
聽起來多麼令人向往,可謝花愉沒有一點興致,因為這個地方不會容下自己。
謝花愉沉默不語,跟在他身後,走過那條幽靜小路。
夕陽的光傾灑,倒映樹葉陰影。
他抬眸,穿梭在林子間的小動物,被腳步聲驚擾,個個躲藏怕見人。
尋著升起白煙,顏梔撥開繁茂的枝葉,見到那戶人家。
一座茅屋坐落在山野間,一位婦人正好打開門潑水。
“哎呦!”婦人見差點潑到人,慌忙改變方向,潑向另一邊。
差點被潑的人是顏梔,“抱歉,夫人,我們不是有意打擾。”為驚嚇到別人感到歉意。
“沒事沒事。”婦人見為首是一位十五歲左右的年輕小夥,連忙擦幹手,熱情招待他,“你們是從外地來吧?要不要進來喝杯茶再走?我丈夫快回來了,進來一塊歇息。”
麵對婦人的熱情好客,顏梔頷首低眉,“多謝婦人的好意,我們要趕路進城,不好意思多待。”
“哎呦,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是個粗人,來者皆是客的道理我還是懂點。”婦人笑容滿麵,非要拉他進去做客。
“你瞧,太陽要下山了,天就快黑了,距離進城還有很長的一條路,夜黑風高,你還那麼年輕,要是遭遇不測就不好了,在這歇歇吧。”
“我姓楊,那老生頭排行老二,別人叫我二嬸,叫我楊二嬸就行。”楊二嬸興奮介紹自己,這是她和丈夫搬到這個地方以來,遇到的第二個活人。
“嗬嗬,好的,楊二嬸。”顏梔見拒絕不了,欣然接受。
楊二嬸瞥見不遠處還有兩人幹站著,大大咧咧繼續招呼道:“呦!還有兩個,趕緊的,外麵天熱,進來涼快涼快。”
家裏突然多了三個人,顯得擁擠不少。
楊二嬸像對待自己的孩子般,忙上忙下給他們端茶倒水,從鍋裏端出剛做好的饅頭,包子……
“來來來,趁熱吃。”楊二嬸放下盤子,一雙筷子插起一個熱氣騰騰的包子遞給顏梔,“你們也快嚐嚐。”
謝花愉和瓊清兩人同時搖頭拒絕,對於他們來說,這個楊二嬸完全是個陌生人,因此十分拘謹。
謝花愉坐在離她稍遠的地方,端起茶水佯裝要喝,放在嘴邊沒喝下。
瓊清低頭不看楊二嬸,沉黙整理自己的袖子。
楊二嬸不解,全當他們不好意思,還想繼續讓他們吃包子。
不經意間她瞧見屋外出現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背著一大捆柴火往這邊走來。
“劉哥!你回來了,家裏來客人了,快點進來!”
“真的嗎?我趕緊的!”男人一聽趕緊跑到別處放好柴火,一進門就看見三個陌生小夥,一個比一個年輕。
“怪不得路過湖中亭,見到一個竹筏停靠在岸邊,想著肯定有人經過,這不巧了,來咱家做客來了。”男人的性格和楊二嬸如出一轍,十分好客。
男人坐在長凳上撓頭,憨厚笑道:“我姓劉,單字一個生,家中排行老二,叫我一聲劉二哥就行。”
“劉二哥好。”,顏梔認真打招呼,引得劉二哥開懷大笑,高興不已。
楊二嬸又端出兩碟小菜,“大夥別拘束,敞開了吃,今天高興。”
晚膳過後,顏梔倚靠在門外,注視外麵的夜景。
圓月掛枝頭,無數隻螢火蟲飛來飛去,如同星星點點般的小燈籠。
多麼安謐,美好。
“這個地方的夜色真美,我還從未見過這副景象,飛來飛去發著光的是什麼?”他滿眼好奇,詢問佇立在旁邊的謝花愉。
謝花愉歪著頭,眼裏閃爍著迷茫,他也不清楚發光的是什麼東西?
以前他很少有這樣的思考,隻想活下去,活下來後想逃跑,逃跑後想躲藏不被人發現,沒時間關心周圍的人或物。
現在他心裏擁有從未有過的體驗,癢癢的,刺刺的,不舒服和惡心交織在一塊,隱約的躁動感令他處在興奮中。
“小鸚鵡。”謝花愉脫口而出。
顏梔一臉不可思議,“花愉,我再不懂,也知道鳥兒不會發光吧?”許是被自己的話逗笑,他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
“如果真的有鳥兒會發光,那是什麼鳥呢?”謝花愉一本正經詢問,對於未知的東西,他開始困惑。
顏梔沒有反駁,索性認真思考他的話,甚至滿懷期待,“嗯……那隻鳥一定很神奇,世上絕無僅有,或許有一天我們能親眼目睹。”
瓊清一直默默注視他們,聽完他們之間的談話,雖覺幼稚,但符合他們擁有的年紀。
無憂無慮,不正是顧長悲所期望的嗎?
若無時無刻沉浸在痛苦中,那這一輩子活得有什麼意思呢?
“金螢——是一種**會發光的蟲子。”
身後傳來瓊清的聲音,二人回眸對望,帶著懵懂和驚喜。
“金螢……這個名字真有意思,我喜歡。”顏梔不加掩飾表達愛意。
謝花愉同意他的看法,這個名字確實有點意思,在一旁邊應和點頭。
透著沉重與濃厚古木香的深院中,一位花容月貌的女子躺在閨閣中。
“不!不要……”美麗的女子在熟睡中似乎被惡夢驚擾。
她的額頭冒出冷汗,雙手揪著被子揉搓,不停搖擺著頭想逃離,“不要!!”女子驟然驚醒,從床上坐起,整張臉被嚇得花容失色。
“小姐…小姐!,你又做惡夢了?!”門外的丫鬟聽見小姐的驚叫聲,提著裙擺跨門。
見到驚魂未定的小姐,馬上來到她的身邊安慰,“沒事的,小姐,要不要去請大夫看看?”
女子搖頭拒絕,因為她知道無論請多少次大夫都是一樣結果,自從她失去記憶後,就一直在做惡夢。
夢裏經常夢見幾個蒙麵壯漢手持大長刀在追逐自己,這時出現一個看不清容貌的男子,殺光他們,救了自己。
鮮血濺在她臉上,衣裙上,她隻覺冰冷,刺骨。
因此她害怕得想逃離,卻被男子纏住,一直苦苦哀求自己想起他,快去見他。
隻要自己說不認識他,想要離開,就會被一團團黑氣給纏住,看見他恐怖的麵容,然後被嚇醒。
循環往複,從未變過。
第一次夢見時,她將做惡夢夢到的全部告訴爹。
起初爹不以為然,隻當她做了個小惡夢,不必擔心。
她卻從爹的眼神裏看出一絲狐疑,繼續追問下,爹以事務繁忙這個理由搪塞過去。
原以為不會再做惡夢,可好幾次皆是如此,她被折磨得身體越發虛弱,寢食難安,整日萎靡不振,嚴重時昏迷不醒。
爹才驚呼此事不可疏忽,找了名城裏大大小小有名的大夫上門診治。
大夫們看不出端倪,各個束手無策,看了一會,當她是心煩多慮,開了一副藥讓她吃下,卻不起任何作用。
不僅如此,每個與美麗動人的林小姐接觸過的男子,在家中莫名暴斃而亡。
不知從哪傳出林宅鬧鬼害人的傳聞,大街小巷的傳個遍,鬧得滿城風雨,惹人惶恐不安。
原本要登門拜訪,請聘的年輕男子少了一大半,不敢迎娶待字閨中的林小姐。
這可愁壞了爹,到處粘貼告示,願意花費白銀萬兩求遍天下高手解決小女一事。
直到出現一位算命道士,一眼斷定她是被男鬼纏身,必須了結此鬼,身體方可恢複健康,林宅才能太平。
算命道士詢問她曾經是否與男鬼有過一段孽緣,才會被不依不饒纏身,終日惡夢不斷。
可女子的回憶中沒有關於男鬼的記憶,又怎會有一段孽緣。
算命道士決定幫助林宅,鏟除這個餘孽,打算在林宅安頓下來。
天不遂人願,偏偏那一晚,道士在鬥鬼途中,下落不明。
地麵隻留下一攤血跡!
這可嚇壞了林宅上下所有人,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個兒頭上。
“不會的,小姐一定會平平安安,長命百歲。”丫鬟滿眼心疼看著自家小姐,聲音哽咽,“要是我能替小姐承受這般苦難,就算是死,也是死而無憾。”
女子豎起手指放在她的唇邊,“蓮兒,你自幼跟著我一塊長大,不許說這般話。”白潔的手握住蓮兒的雙手,目光溫柔,“我們一起長命百歲。”
“嗯!我都聽小姐的!”蓮兒感動得流下眼淚,為小姐的遭遇更加打抱不平。
天已亮,三人重新上路。
在此之前,劉二哥特別叮囑他們進城之後千萬要小心,因為住在天也城裏的林宅最近鬧鬼鬧得厲害,都傳到他的耳朵裏。
“你們知道在天也城裏有一個關於林宅的傳聞嗎?傳聞中高不可攀的林老爺有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兒被惡鬼纏身,以至於為這個林小姐慕名而來的男子個個暴斃而亡,所有人都懷疑是林小姐纏身的鬼在作祟。”
“之後大家躲避這座林宅,不敢上前觀望,一位算命道士還因此搭上了性命,真可悲……”
而那位林老爺非但心無愧疚,反而倒打一耙,非說是那道士沒用,不關林宅的事——
錢更是沒著落!
往日裏林老爺更是尖酸刻薄,瞧不起窮苦平民,甚至搜刮油水,百姓苦不堪言,氣得劉二哥咬牙切齒。
劉二哥把傳聞通通告訴三人,擔心他們遇見林老爺,不斷叮囑他們,“你們千萬要小心,離那個地方越遠越好。”
一聽有鬼,顏梔蹙眉,“還有這等事,那位林小姐一定十分困擾。”不免心生憐憫。
“困擾是一回事,要人命是另外一回事,還是別摻和為好。”劉二哥捶桌歎氣,“算了算了”。
在他聽到這個傳聞後,有為這位林小姐的遭遇感到可憐。
他是討厭刻薄的林老爺,但他不討厭林小姐。
因為以前的他得到過林小姐的照拂,並且住在天也城的百姓們都曾得到林小姐的施舍。
如今卻……
可惜他肉眼凡胎成不了氣候,隻能遠遠看著,畢竟就連最厲害的道士都拿這件事沒辦法,還丟了性命。
惋惜的同時他憤憤不平,上蒼居然不願放過這位善良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