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迎春破夢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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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風見少年如此護著女妖,他顧不上額頭流血從袖口抽出短劍,衝女妖刺去。
很快他被突如其來一股力量擊翻,滾落在牆角處,手中短劍脫離掌心飛在顏梔腳邊。
易風忍著劇痛,轉頭不可思議望向身後的人,原來是他阻擋自己。
“為何要阻止我?不阻止女妖。”
謝花愉冷漠與他對視,唇邊豎指讓他閉嘴。
隨後他站在顏梔身後,審視眾人,似乎在警告眾人,倘若有人繼續上前,就是易風剛才的下場。
一個眼神,攪得眾人不敢上前,其中一個人鼓起勇氣上前拖拽易風,把他帶回兄弟們的身邊。
悲傷拉扯顏梔的心弦,如同當年的自己,他伸手**春許的臉頰,身體強撐不願吐血,這時樹心發光吸引他的目光。
從樹心中好似看見春許的從前,顏梔小心翼翼摸索腳邊的短劍,在春許震驚的目光中,他毫不猶豫刺中樹心。
“不要!”
樹心迸發出巨大白光將所有人吞噬,連同春許被迫四分五裂,消失得無影無蹤。
……
一道小門輕輕打開,裏麵坐著一位婦人,她神色溫柔坐在床邊,輕輕拍打繈褓裏的嬰兒,輕哼著歌謠哄孩入睡。
“春兒來,燕兒來,是誰把你帶來呀,是我呀,是我呀,是誰把你帶走呀……”
嬰兒用亮晶晶的眼睛注視娘親,發出開心的伊呀聲。
一轉眼,在娘親一聲聲呼喚中,她蹣跚學步,走向念著小名的娘親。
“小許過來,我的乖孩子。”
春許搖搖晃晃走向娘親,幸福地被擁進娘親的懷裏,好似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可逐漸長大的春許發現爹和奶奶好像不喜歡她,總是對她冷眼相待,讓她幹各種粗活,甚至暗地欺負娘親。
寒冬臘月,淹沒一切生機。
“你肚子真不爭氣!我的親孫子去哪裏了?快給我生!”奶奶生氣擰緊娘親的耳朵。
娘親忍著疼,不肯叫,隻是紅了眼眶。
春許記得每次爹歸來時,總是氣勢洶洶衝娘親吼叫,娘親伺候他不順心就打她一耳光,聲音響徹天邊,嚇住了春許。
恐懼烙印在她腦海裏,始終揮之不去。
每次春許都會趴在門縫偷看,生怕娘親再次受到傷害,一旦爹動手,她卻無力阻止,隻能眼睜睜看著。
奶奶見她不幹活立刻打了一頓,全身上下青一塊紫一塊,可她跟娘親一樣不肯吭聲,咽下這份苦。
懂事的春許將委屈咽進肚子裏,每當夜晚降臨,她會躺在娘親懷裏,小手輕撫娘親的臉頰。
她學著娘親關心她的樣子,朝受傷的左臉輕吹口氣,認為這樣就不會再痛了。
娘親被擾醒,握住她的小手揚起笑容,繼續哼起那首歌謠哄她入睡。
每次這時是春許發自內心的歡喜,娘親在愛她,她也在愛娘親。
春天遲遲未到,春許安靜坐在門檻等待燕歸來,心中不免埋怨幾分。
啪——又是對娘親一記響亮的耳光。
“沒用!這麼久了肚子還沒動靜,我養**倆有個屁用。”
爹怒斥娘親,將她重重推倒在地,頭撞到堅固的牆麵流出鮮血。
他無情盯著,隨後甩手揚長而去。
奶奶習以為常,看著兒媳掩麵而泣,甚至朝她吐口沫。
“你看看人家老癟都抱倆大孫,再看看你,不爭氣的東西隻會浪費口糧,早晚把那小賤種賣掉。”說罷她摔下碗筷離開。
娘親總是默默承受這一切,擦幹淚水去收拾桌麵的殘渣,轉頭見春許紅彤彤的臉蛋,手上的凍瘡,她拾起一塊餅喂給她。
“瞧你,又凍傷了。”
娘親捂暖她冰冷的臉蛋,眉宇間有著化不憂愁。
春許乖巧吃著硬餅,總想她和娘親為何要過這樣的生活,殊不知旁人三言兩語會害死人。
這幾天娘親肚子傳來動靜,三天兩頭作嘔,奶奶為要抱上孫子終於喜笑顏開,爹對娘親的態度總算緩和。
春許局促不安揪著衣裳,遠遠站在一旁觀望,害怕從此娘親的目光不會落在她的身上。
一天,奶奶不知從哪聽到消息,嚷嚷著要把她送走,說算命的算到自己會克她的寶貝孫子。
“必須送走,她就是個掃把星,害人精!”
春許望著陷入瘋狂的奶奶,想起她平日就待自己不好,非打即罵,害怕被拋棄的她衝上前磕頭哀求。
“奶奶,求您讓小許留下來,我會好好幹活,每天都幹活。”
“娘,我也求您,不要將小許送走。”
一旁的娘親見狀作勢下跪求奶奶,奶奶怕傷到她孫子,送人之事暫時擱置。
之後春許賣力幹活,在寒冬臘月下不顧手上的凍瘡搓洗衣物,砍柴燒火。
沒想到在她端茶倒水伺候娘親安胎,不小心往地上灑了水,娘親下地走動一個不注意滑了一跤,硬生生滑小產了。
那一天是春許最不願回想,爹麵目猙獰拉扯娘親,奶奶不顧娘親身下鮮血淋漓,將她拽出門外,任由冰雪凍傷。
這一晚娘親像變了個人,對她疏遠至極,甚至對她惡言相向,“都是因為你,我才活得這麼慘,你這個害人精!”
春許想像往常那樣靠近娘親,尋求疼愛,娘親的一巴掌打醒了她,她自責害了娘親,讓她受那麼多委屈。
娘親已不為她哼曲,對她拳打腳踢,整個人變得瘋瘋癲癲。
鄰裏鄰外聽說老春家出了個瘋婆娘,還沒了孫子,大家湊起熱鬧,紛紛笑話。這事令爹羞愧難當,將所受的侮辱通通**在娘親身上。
寒冬末尾,春許在裸露的泥土上畫一個小人牽著另一個更小的人,那是她心目中的哥哥,愛護自己的哥哥。
因為有天她站在河岸,看見對麵有一對兄妹在嬉笑打鬧,玩水。
可愛的妹妹朝他生氣,罵他是壞哥哥,佯裝不理他。哥哥一見立馬逗她開心,編織出草鳥送給她,“好妹妹,哥哥錯了,春天到了帶你去放風箏。”
妹妹收下道歉禮,原諒了他,兩人手拉手一塊跑回家。
這幕令春許羨慕不已,她多麼希望能有個和娘親一樣的疼愛她的人。
春天即將到來,窗外飛來一隻小鳥,春許半個身子跨出窗邊欣賞漂亮的鳥兒,是娘親所說的燕子。
“你真漂亮。”
春許被尖叫聲驚到,她趕緊跑出房間,看見一個陌生的男子與爹勾肩搭背,爹從男子手上抽走幾張紙就讓他滾出去。
爹瞥見她,招手讓她過來,“你去,給**端點吃的,估計累得慌。”說完黃牙暴露在空氣中,散發惡臭。
這是春許第一次直視父親,胃裏泛起惡心。
春許端著粥水小心翼翼推開房門,娘親披頭散發臥在床上,嘴角有嚴重淤青,烏青的眼圈,她已失去從前的溫婉。
春許將碗放在一旁,突然一隻手死死掐住她的手,恐懼令她害怕得想掙脫開。
她的手腕被插得發紫,春許疼得流下淚來。
娘親死死盯著她,“滾!給我滾!!”情緒變得激動,嚇得春許連滾帶爬跑出去。
背後傳來摔破碗聲,非常刺耳。
一連好幾天,春許見好幾個形形色色的男人出入家中,爹都從他們身上抽走幾張紙,再吩咐自己給娘親端吃食。
奶奶坐在破舊板凳上數錢,擼起袖子無意間露出陳年老疤,她臉上麻木不仁,嘴裏還一直念叨著:“攢錢再討個新媳婦。”
“春許年紀也不小了,準備給她找個好人家。”
“聽說李家那邊缺個兒媳,男的是個病秧子,好配。”
爹向婆婆擺出五指,“出五十兩,足夠了。”奶奶聽完滿意點點頭。
春許委屈咬著手指,指甲緊扣樓梯木樁快要哭出聲,不巧背後傳來異響,她回過頭。
不知何時娘親已經站在她背後,麵色鐵青盯著下麵那兩人,目光平靜得嚇人。
那天夜晚,樓下傳來驚呼聲,求救聲。
聲音大到嚇醒正在熟睡的春許,她顧不上穿鞋跑下樓,看見此生難忘的一幕。
隻見娘親渾身沾滿鮮血,右手拿著鐮刀,左手提著血肉模糊不知是誰的腦袋。
奶奶捂著脖子,手顫抖地指著她,“瘋…子…”鮮血從她嘴裏噴湧而出,整個人死不瞑目。
春許鼓起勇氣朝娘親走去,陷入瘋狂的娘親誤以為是那群惡心的男人,揮刀向她砍去,直接砍傷春許的胸膛。
“娘親……?”
稚嫩的嗓音喚醒娘親一絲理智,她一臉驚恐把手裏的東西丟在地上,奪門而出。
春許**不斷湧出鮮血的胸膛,望著娘親逃跑的背影,爬起身追上去。
天色朦朧,帶著濕氣卻不寒冷。
春許追逐娘親的步伐,張口想讓她等自己,可怎麼也叫不出聲。
直到她親眼目睹娘親跳井自盡,春許脫力摔在井邊,血從傷口流出到腳邊,地麵由鮮血鋪成一條路。
她腦袋昏沉,視線模糊。
春許這才發覺自己失去了一切,意識模糊中,天邊傳來熟悉的歌謠,令她沉醉。
燕子從樹上跳下來落在她肩頭,春許閉上眼睛,在最期盼的春天裏死去,那年她六歲。
幾年後,春許不甘投胎轉世,化作怨靈留存在原地,附在一棵大樹裏,吸收天地精華,修煉成樹妖。
妖氣影響周圍的人,她偷偷吸取他們的精氣強化妖力,導致不少人莫名死在家中,鄰裏鄰外傳出有妖怪在作祟,害怕得通通搬走,留下一座座空屋。
霧家莊沒有了人氣,死氣沉沉。
霧林就成為了害人林,給了春許製造幻境的機會,在百年後她成功創造出盛大的樂兒城。
執念影響她尋找合適的人選當自己的家人並沉溺其中。
顏梔尋覓記憶碎片,拚湊出春許的模樣從裏拉住她的手,在痛苦的記憶中拽離出來,撲進他懷裏。
周圍一片空白,虛無的邊境中出現徐笙許和他的手下們,謝花愉踏出漣漪來到顏梔兩人身邊。
徐笙許看完她所有的記憶,眼裏充滿震驚,他攥緊拳頭隱忍,張開嘴又合上。
旁邊的易風沉默不語,所有人同他一樣沉默。
春許七竅流血,小聲嗚咽著,看見哥哥還陪在她身邊,“你沒有食言,真的待在我身邊。”
“我錯了,我不該傷害無辜的人……嗚!”
春許猛地吐出黑血,胸膛出現曾經的刀傷,顏梔握住她的下巴捂血,眼神疼惜不舍。
“哥哥,我是一個壞妹妹,不陪我放風箏了。”
“不”,顏梔握住她的手,溫柔且堅定,“你永遠是我的好妹妹。”
謝花愉似乎被什麼給勾起,不自覺蹲下身,伸手握住他們的手,這一刻某種東西在重回心口。
春許揚起笑容,向他道出最後一個心願,“今天是春天,可不可以為我唱那首歌謠?”
“春兒來,燕兒來,是誰把你帶來呀,是我呀,是我呀,是誰把你帶走呀,是娘咧,是娘咧。”
聽完歌謠,春許心滿意足閉上眼睛,流下透明的眼淚,身體漸漸消散飛向遠方。
謝花愉眼神怔住,留下眼淚的顏梔,是他第一次遇見,是那般脆弱。
此刻,他的內心產生交集。
樂兒城徹底崩塌消散,小孩子的身體消散變成光點一同離開,隻留下成年人。
從始至終,或許不是隻有大人變成小孩的城民,離開時帶著開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