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善待空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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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定要救他!
    晨光穿透窗欞,靜靜鋪滿整間屋舍。
    已到早膳時辰,殿內二人神色,都較昨日鬆快不少。
    陳巽櫟早前特意在邀雋池,為子顏備下一眾擅做素齋的廚子。
    等子顏前來才知曉,神守平日三餐,向來由隨身內侍專屬照料,從不托付外人。
    反倒今日清晨,是子顏提前差人,給陳巽櫟備好了早膳。
    府尹垂眸望去,桌上菜式清淡樸素,全是昨夜閑談時,他隨口提起、年少在家常吃的幾樣家常滋味。
    “昨日我便派人尋了本地廚子,怕不合你的口味,哥哥勉強用些。”
    暖意層層湧上陳巽櫟心頭,一時動容難言。
    可子顏望著他柔和動容的模樣,心底反倒沉甸甸壓上幾分顧慮。
    就在這時,一名神宮弟子快步入內稟報。
    鹽州各大商賈世家,全都備了重金候在州府衙門外,懇請府尹盡早釋放昨日赴宴被扣的家眷。
    子顏隨口問及昨夜查探的進度。
    弟子回話,那些世家幾乎每戶都參與過王家私宴,無一人例外。
    “這般看來,鹽州這批商戶,再也不能任用。”子顏轉頭看向身側府尹,“哥哥可想過,往後何人接手他們手中的鹽業行當?”
    “你打算將所有人抄家治罪?眼下能定的,不過是對你不敬一樁罪名。”陳巽櫟麵露為難,“鹽商把持四國商貿,不少家族自四神立國便經營鹽路,傳承千年。倉促之間,哪裏尋得到合適之人頂替?”
    “不必憂心,我身兼函玉國君之位。不敬於我,等同觸犯儲君,暫且收押已是從輕處置。”子顏語氣平淡,“昨日我特意放年家人先行回去,外人隻會以為,我是看在年主事的情麵留了餘地。今日哥哥不妨順勢舉薦,讓年家家主暫管鹽路、鹽業諸事。”
    陳巽櫟心中一動,暗自揣測。
    莫非神守是想借這件事,將這份暴利行當,歸入神宮掌控?
    子顏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主動開口解惑。
    “旁人若誤會我貪圖鹽業財帛,任由他們去說,這份汙名我甘願一力承擔。隻是我未曾料到,偌大鹽州商戶,家家戶戶都牽扯那樁食人惡行。”
    他朝那名弟子吩咐下去:“昨日我已暗中指認給你們,哪些人身纏妖氣、沾上人命罪孽。其餘不曾摻和私宴的商戶,心中必然憤懣。你們便借著這份不平,從中梳理查證,把背後所有隱情全部挖出來。”
    弟子躬身領命,躬身退了出去。
    子顏又緩緩同陳巽櫟細說:“我離京之前,宰相便與我提過,鹽州鹽業本應收歸戶部統一管轄。前朝李氏縱容世家私占鹽利,任由地方勢力坐大,本就不合規製。”
    陳巽櫟一怔:“你的意思是……”
    “他們造下滔天惡業,本就難容於天理。”子顏出聲打斷,“鹽路交接之事勞煩哥哥穩妥安排,我還要分出心力追查妖物與幕後主使。”
    子顏隱晦提點,借本土世家過渡鹽業,遠比官府驟然抄查更易穩住市麵。府尹心中依舊存疑:“如今將鹽業暫時交給年家……”
    “無妨,不必多慮,暫且讓他們得意幾日罷了。”
    陳巽櫟滿心不解,正要追問其中深層籌謀,府衙差役已然匆匆尋至邀雋池求見。
    差役稟報,王旗與馬飛仁兩撥人關在同一間牢房,非但沒有爭執,反倒相處安穩。
    馬飛仁背後有當朝尚書令撐腰,權勢壓人,王旗不敢與之硬碰,隻得暫且服軟。醬園掌櫃主動鬆口認罰,坦言私宴一事自己脫不開幹係,願意先賠付銀兩給馬飛仁,隻求官府早日放人。
    “子顏,此事你怎麼看?”
    “哥哥有所不知。”子顏眸光微微發涼,“馬飛仁身染頑疾,此番急匆匆趕來鹽州,隻為尋一線生機。傳聞他下身潰爛,時日無多。這種關頭,就算傾盡全部身家換活命機會,他也絕不會遲疑。二人私下,必定早已定下密約。隻是蹊蹺之處在於,他們明知神宮會暗中監視追查,王旗為何還這般痛快應下所有條件?”
    子顏朝府衙差役示意,讓他先行退下。
    隨即抬手輕喚,神宮弟子立刻現身。“昨夜牢中,他們還說了什麼話?”
    “屬下竊聽得知,二人約定在君悅山下碰麵。”
    指尖微微收緊,子顏壓下心底泛起的滯澀,轉頭告知陳巽櫟。“哥哥稍後回府衙,順水推舟將二人釋放即可,餘下布置,我早已安排妥當。”
    “君悅山,便是邀雋池後方那座小山。”
    聽聞地名一瞬,子顏心口莫名發悶,眉峰幾不可查地蹙起,卻刻意掩去異樣,不肯讓身側陳巽櫟察覺分毫。
    送走府衙眾人,子顏孤身繞開官道,獨自往君悅山行去。君悅山連同邀雋池,都歸鹽州商會私有,尋常百姓連山門都無法靠近。子顏順著石階緩步上山,山間風光清潤,漫山山花肆意盛放,風一吹,落英漫天紛飛。
    恍惚間,他想起從前在如挈山遊曆的光景,那時尚有同行之人相伴,如今隻剩自己孤身一人,形單影隻。
    心底不由自主浮起關於陳巽櫟的過往傳聞。
    當年“熏櫟公子”之名響徹京城,風光一時,甚至大有壓過延東君的勢頭。世人都說他出身低微風月之地,卻身懷經世奇才,理政之才,遠勝一眾養尊處優的貴族子弟,就連出身名門的墨麒,也不及他分毫。
    從淤泥之中掙紮起身,卻不曾沾染半分世俗濁氣,心性純粹溫和,如同稚子。也正是這份難得的幹淨通透,才得了帝王另眼相看。
    方才縈繞在心那點酸澀妒意,此刻盡數消散,隻剩下沉甸甸的擔憂,牢牢壓在子顏心頭。
    腳步不曾停歇,行不多時,一座小巧廟宇出現在前路。
    門楣匾額,寫著三個大字,鹽君殿。
    廟宇規模不大,青瓦灰牆,透著古樸肅穆之氣。
    子顏凝神望去,廟外看守之人看似平平無奇,內裏卻藏玄機,其中有數名修為普通的仙師駐守。想來隻是奉命看守,未必知曉鹽君殿深處的隱秘。
    他身形一閃,悄無聲息隱入大殿之內。殿中正中供奉一尊神像,鳥首人身,頭戴巍峨羽冠。
    子顏靜靜凝望神像,翻遍腦中所有神代典籍記載,始終想不起這尊神祇的來曆。
    早前神宮弟子來報,參與王家私宴的世家,每戶牽涉案中之人寥寥無幾。
    細細盤查後才理清,身上留有妖氣、沾染食人罪孽的,全是各家主君、父母、嫡嗣一類核心至親。
    可見這場邪祭代價極重,尋常人根本承受不住,唯有世家掌權之人,才有資格參與獻祭。
    他抬眼望向青色瓷胎神像,神像麵容冷硬,沉沉俯瞰凡間眾生。子顏喉間輕動,低聲呢喃,不知是發問,還是自語。
    “你究竟在找尋什麼?”
    話音落下,神像肩頭羽冠似是輕輕顫動,幅度細微難辨。
    子顏周身玄武神力瞬間流轉繃緊,凝神定睛再細看,神像又恢複死寂,紋絲不動。
    心底寒意層層蔓延,這座處處透著詭異的鹽君殿,表麵看去竟與尋常祠廟別無二致。
    他正暗自思索背後蹊蹺,殿外忽然傳來雜亂人聲,腳步紛雜由遠及近。
    子顏當即閃身躲到殿側梁柱陰影裏,屏住氣息靜觀。
    隻見王旗領著馬飛仁一眾隨從,徑直走入大殿,神情恭謹,對著鹽君神像躬身祭拜,口中念念有詞,隻說要消解俗世誤會,誠心祈求神明寬宥庇佑。
    一行人拜完起身,子顏目光驟然一沉,牢牢鎖在馬飛仁身上。
    此人脖頸之間,竟纏上一縷若有似無的隱晦妖氣。
    待到整場邪祭完成,馬飛仁這枚被標記的活物,定會淪為妖物等候多時的祭品。
    神宮早已盯死他們的勾當,這群人為何還敢明目張膽進山祭拜,毫無半分收斂忌憚?
    一股陰冷不祥感席卷四肢百骸,子顏心頭驟震,心口傳來一陣尖銳刺痛,那是他與陳巽櫟相連的羈絆在預警。
    同一時刻,鹽州府衙大堂。
    陳巽櫟正傳令衙役,查封所有涉案商鋪、鹽場與往來貨船,話音剛落,心口猛地一陣劇痛,眼前驟然一黑,身子一軟,直直朝前栽倒暈厥。
    兩側衙役大驚,連忙上前想要攙扶。
    大堂之內,忽然漾開一層清冽冰藍神光,光影瞬息流轉,玄武神守子顏循著靈力感應憑空現身,聲音滿是抑製不住的慌亂。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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