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繁花入眼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901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鹽州府尹沒想到,自己竟被一個年紀小上十歲的人言語戲弄。
陳巽櫟望著居中而坐的身影,疑竇叢生。
世人皆言,來的這位少年西行平定邪神之亂,為祗項奪得範啟國半壁江山,本應是孤冷高傲的性子。可他今夜屏退旁人之後,句句試探,字字都繞著自己早年的過往打轉。
鹽州府地處四國水路交彙之地,是東麵辟暨國鹽船往來的必經要道。
千百年間,各地商賈在此雲集,財貨流轉不休,地界魚龍混雜,風月場所也隨之興盛。
多年前鼎辰國戰敗,大批戰俘被戍擎國流放至此充作苦役。
陳巽櫟本就是鼎辰賤民之後,年少時因容貌出眾,被親生父母賣入當地南院。
誰也不曾想到,他會身負驚世之才,輾轉入京為官,最終衣錦還鄉,執掌一州府務,此事在鹽州早已傳為一段奇談。
上麵那玄武神守同樣出身鼎辰,此番奉旨巡查鹽州,本當以地方要務、故國局勢為重。
可他全然不問公事,唯獨將自己單獨留下,細細追問當年在風月之地的舊事。
陳巽櫟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覃子顏身著寶藍色雲袖寬袍,衣上繡著玄色蘭紋。離開京城之後,他便隻束著神君專屬的烏木發簪,腰間鎏金係帶懸著數枚溫潤墨玉,一身裝束襯得人愈發清逸出塵。
他目光緩緩下移,靜靜打量著下方的陳巽櫟。
陳巽櫟年近三十,容貌俊美,氣度沉穩端雅,說話聲調不高,言辭卻鏗鏘有力,周身透著幾分溫雅柔和。
“陳大人已拜入國舅門下,想來登門提親之人應當不少,為何至今依舊孤身一人?”
陳巽櫟麵露窘迫。
對方乃是神宮之首,身份尊崇,他不敢有所隱瞞:“臣回鄉任職不過三年,接手義父遺留的事務,尚需時日曆練。再者,臣在京中心有所屬,故而不便另尋良緣。”
“哦?”覃子顏故作一聲冷笑,“原來大人當真心有所屬。我還以為,你素來不喜女子。”
話音落下,他徑直起身:“一路舟車勞頓,時辰已然不早,我先去後堂梳洗。陳大人,今夜便不必回府了。”
陳巽櫟當場僵立在原地,手足無措。他上前攔住一旁隨侍的內侍章文,低聲問道:“章公公,別來無恙吧。不知眼下,我該如何是好?”
章文神色平淡,拱手見禮:“許久未見公子。我們神守的意思,是請您今夜在此留宿。”
“留宿?”陳巽櫟微微一怔。
此地名為邀雋池,是鹽州城內最為華貴的館驛。此前聽聞玄武神守駕臨,他特意派人重新修葺打理,專門用作行館。可“留宿”二字,實在耐人尋味。
章文壓低語聲,一字一頓,聽得格外清晰:“神守命您,今夜在此侍寢。”
這變故來得猝不及防,陳巽櫟隻覺心神大亂。
他被帶至偏廳梳洗,換上對方備好的一襲白緞長袍,再度走入臥房時,不由得大吃一驚。
數日前他親自前來查驗,屋內盡是奢華陳設,如今滿眼華貴盡數褪去。
重重紗幔層層垂落,青灰、月白織物鋪遍全屋,風格清雅,近乎簡淡。床榻之上疊著素錦被褥,觸手溫軟。整間屋子縈繞著一縷淺淡異香,清幽綿長,並不濃烈。
陳巽櫟立在原地,進退兩難。
章文垂手立在一旁,見他這般模樣,開口說道:“陳大人,請自便,我等先行退下。”
“章公公留步!”陳巽櫟連忙喚住對方,“神守如今身在何處?此事,當真沒有轉圜餘地嗎?”
章文望著他眼底的惶然,緩緩解釋:“昨日我們先行趕來布置,皆是依照陛下的旨意改動居所。神守此刻尚在沐浴,大人暫且在此等候便可。”
“我家主子性子素來和善,公子,不必過分緊張,順其自然便是。”“順其自然?這般事情,又如何能夠順其自然。”
他暗自揣測,覃子顏身居高位,手握重權,此番奉旨查探鹽州亂象、是自己有事奏請朝廷,為何來了,就偏偏執著於自己的過往?莫非對方早已查過自己,因而有意借機折辱?
章文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悄悄俯身附耳,聲音壓得極低:“實不相瞞,近來神守性情越發難以捉摸。還請公子多多擔待。”說罷,他躬身行禮,悄然退出屋外。
四國各設神守,承接上古大神遺留神力,地位僅次於本國君主,鎮守一方疆土。
此前聯手戍擎國剿滅範啟國一戰,炙天神守不幸殞命於身懷武神神力的邪教首領手中。時至今日,四國之內,唯有覃子顏執掌的玄武神力在北方祗項國獨存。東南兩國雖留有神宮,可這代並無神守現世。
——手握世間獨一無二的力量,難道便可以如此肆意妄為?
陳巽櫟行走至床榻邊,指尖輕輕拂過錦被,心底漫起一片酸澀,滿心皆是無力。
腳步聲由遠及近,那人終於現身。
陳巽櫟抬眸望去,傳言果然句句屬實。眼前之人,不僅是執掌無上玄武神力的神守,更是傳言中的天下第一美色。
褪去外服的覃子顏,隻著一身月白脂綃睡袍,暗紋隱現,襯得人愈發出塵。琅玕玉立,勻長秀挺,腰線收得利落纖細,又隱透瑩潤光澤,風姿清豔。
陳巽櫟見慣風月,此刻目光卻被牢牢攫住,再難移開半分,世間竟有這般完美。
少年緩步走來,唇角噙著淺淺戲謔笑意,語聲溫軟:“陳大人,你年長我幾歲,往後,我便喚你陳哥哥,如何?”
滿屋奇香漸漸變得清冽,乃是世間罕見的聖麒麟蘭香。陳巽櫟心神動蕩,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應答。
作者閑話:
求收藏和評論
妥妥權謀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