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不算冷，氣溫舒舒服服的，隻是今天飄起了綿綿細雨。
    距開學，已不到兩周。
    許蕎寧早早出了地鐵，撐著傘站在站門口。今天約了宋嬌逛街。
    她穿著一條粉色碎花長裙，外麵搭了件針織開衫。長相算得上出眾，在人群中很是亮眼。一雙圓圓的大眼睛，笑起來臥蠶微微鼓起，可愛極了。鼻梁**，襯著她的臉型，透著一種好親近的感覺，十分耐看。
    她一手舉傘，一手給宋嬌打了個電話。手機響了兩聲，那頭接了。
    “你到了嗎？”許蕎寧問。
    “路上呢。你先找個路邊等我，拍張照過來。”宋嬌答。
    “好。”
    電話掛了。
    許蕎寧走到路邊，抬手拍了張照片發給宋嬌。
    不一會兒，一輛黑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按了兩聲喇叭。
    許蕎寧抬頭一看，是宋嬌來接她了。她收了傘，坐上副駕。
    “去哪兒？”宋嬌問。
    許蕎寧還在係安全帶，額前的幾根發絲已經被淋濕。
    “快開學了，去買點生活用品吧。話說，你這開車技術我能信嗎？”
    宋嬌有點想笑，還是憋住了：“怎麼不信我？雖然是第一次上路吧，但穩得很，科目三一遍過，知道嗎？”
    宋嬌和許蕎寧一樣，都是高三畢業生。不過宋嬌上學晚，高一就成年了，駕照是高二高三考的。
    “走吧。”
    ---
    到了商場，宋嬌去停車，許蕎寧先進去逛。
    【?：我在裏麵等你。】
    【隻想睡覺：?】
    許蕎寧隨便轉了轉，去奶茶店買了兩杯果茶，然後坐到一把椅子上等。
    【?：（圖片x1）】
    她往四周看了看，正想著先買點什麼，一道身影忽然闖入視線——她怔了怔。
    “秦禾妤……”
    她小聲念出這個名字。
    這時秦禾妤回過頭，也看見了許蕎寧。
    四目相對。
    去年的溫熱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在對方的世界裏銷聲匿跡。
    秦禾妤愣了好一會兒，確認是許蕎寧，連忙走過來。
    可許蕎寧一次次逃避，這次也不例外。
    見秦禾妤走過來，許蕎寧起身就要走。這時宋嬌也到了。
    “久等了，地下車庫滿了！一看就是來這避雨的，我找了好久……”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我們走。”
    許蕎寧腳步很快，拉著宋嬌一直往前走，頭都不敢回。
    走了一會兒，她回頭沒再看到秦禾妤的身影，才慢了下來。
    “怎麼了？看見誰了？”宋嬌被拉著走，一直沒來得及問她——許蕎寧走得太快了。
    “沒……沒誰。”
    ---
    逛到下午七點，天空還在微微下著細雨。
    宋嬌這個人比較會照顧人，她看了看手裏的購物袋，又看了看那把傘，主動開口說：“東西給我吧，隻有一把雨傘。我去開車，一會兒到了路邊給你發消息，你直接過來就行。你先去逛逛吧，車停得比較遠，去買點吃的什麼的。”
    許蕎寧點點頭，把手裏的東西遞過去，囑咐了一句：“你慢點，別滑倒了。”
    她沒說要跟著一起去。因為她知道，就算她堅持要陪宋嬌走，宋嬌也會推脫——這個人啊，天生就懂得照顧別人。
    目送宋嬌撐著傘、拎著大包小包走遠，許蕎寧轉身往小吃攤那邊走去。
    小吃攤雖在戶外，但上麵搭了一個很長的棚子，正好遮住了雨。她站在棚子底下，四處看了看，琢磨著買點什麼墊墊肚子。這時，一道身影走了過來。
    是秦禾妤。
    許蕎寧還沒注意到她。她走到一個攤位前，對老板說：“老板，給我來一份土豆。”
    老板笑著應了一聲：“好嘞，十塊，你掃下麵就行。”
    話音剛落，一隻纖細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
    那手指節分明，白皙得像透著一層薄光，指尖圓潤幹淨，輕輕捏著手機，不緊不慢地替她付了這十塊錢。
    許蕎寧一愣，還以為是誰要插隊，抬起頭剛要說什麼——
    兩個人差點鼻尖對鼻尖。
    秦禾妤比她高了半個頭，此刻正微微低著頭看她。那是一張典型的狐係長相——眉眼細長上挑，眼尾微微揚起，但那雙眼睛裏沒什麼情緒，帶著一股天然的厭世感，像是看什麼都提不起興趣。鼻梁高而挺直，薄唇輕抿，沒有多餘的表情。整張臉的線條流暢又淩厲，五官精致得近乎冷淡，漂亮是漂亮，卻透著一股拒人千裏的高冷，像是懶得跟任何人解釋自己是誰。
    許蕎寧怔了一瞬，下意識就想走。
    秦禾妤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腕：“我們談談，許蕎寧。”
    許蕎寧頓了頓，輕輕點了下頭。她轉過身對老板說了一句“土豆我不要了”，抬腳就走。
    老板手裏還端著剛打包好的盒子，有點懵，扭頭看秦禾妤：“那……還要嗎？”
    “不要了。”秦禾妤說完，又補了一句，“錢不用退。”
    話音還沒落，她已經快步追了上去。
    兩個人繞過小吃攤的人流，穿過一條窄巷子，走到商場背麵的一處樓梯拐角。這裏沒什麼人，隻有一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光線昏昏的，雨聲也變得遠了。
    秦禾妤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許蕎寧麵無表情地問：“你想談什麼？”
    秦禾妤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你說我想談什麼？”秦禾妤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許蕎寧沒接話。
    “上次見麵是什麼時候？”秦禾妤往前走了半步，“你給我說清楚了嗎？你就跑。”
    許蕎寧皺了皺眉：“我沒什麼好說的。”
    “沒什麼好說的？”秦禾妤笑了一聲，那笑容裏沒有半點溫度，“你每次都這樣，什麼事都不說，什麼都憋在心裏，然後一聲不吭地走掉。”
    許蕎寧別過臉去：“你要是沒什麼正事，我先走了。”
    “許蕎寧。”秦禾妤叫她的名字，聲音低下來，帶著一股壓了很久的東西。
    許蕎寧腳步頓了一下，但還是沒回頭。
    “你躲了我一整年。”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水裏。
    許蕎寧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秦禾妤看著她站在那裏的背影，瘦瘦的，肩膀微微繃著，明明什麼都沒說，卻讓人覺得她在拚命忍著什麼。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秦禾妤動了。
    她一步跨上去，伸手拽住許蕎寧的手臂，把人往回一拉。許蕎寧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她抵在了旁邊的牆上。後背撞上冰冷的牆麵，許蕎寧猛地抬起頭——
    下一秒，秦禾妤吻了上來。
    不是溫柔的，也不全是憤怒。那個吻裏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東西，悶悶的，沉沉的，像是一整年沒說的話全都堵在了這一個動作裏。有不甘，有舍不得。
    許蕎寧整個人僵住了，愣了幾秒，眼睛裏全是震驚。
    然後她猛地伸手推開了秦禾妤。
    “你真是瘋了。”她的聲音有些抖，像是還沒從剛才那一下裏緩過來。
    秦禾妤被推得往後退了半步，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許蕎寧沒有再停留，轉過身快步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巷口。
    雨還在下，細細碎碎地落在屋簷上。
    秦禾妤一個人站在路燈下，光線昏昏的，照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她低著頭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