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元無憂聽著門外砸門的聲音，心跳仿佛是要從他的身體裏掙脫一樣。他隻能默默祈禱上天，這個門的質量可以好一點。
    身邊女生被嚇得不輕，不斷發出尖叫聲。說真的，他們也算是剛認識，甚至連認識都不算。
    元無憂將她護在身後，緊盯著震動的大門。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思索著，如果門被砸開了，他逃跑的幾率還有多少？
    “砰！”
    又是一聲沉重的悶響，他死死的咬著牙，雙腿因過度用力而感到顫抖。身旁的女生幾乎立馬哭了出來，雙手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要不是自己，人家女生也不會經曆這一切，現在他滿心的愧疚與抱歉，卻也沒有合適的時間說。就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砸門聲停了。
    一秒，兩秒。
    “砰！”
    老舊的木門還是堅持不住了。巨大的響聲，把他們兩人都嚇了一跳，身後的女生終於崩潰了，她猛地抓緊了元無憂的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裏，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走不了了。
    門外一個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元無慮皺了皺眉，搜尋一番後發現了角落裏的兩個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女生抓著元無憂手臂瑟瑟發抖，而他這個哥哥甚至不惜自己擋在前麵。
    “哥哥，該回家了。”
    這句話仿佛能將人拉進極寒的冬天，讓元無憂整個人都僵在那裏。
    “你放我走吧……”
    元無憂整個人都沒有底氣，但他還想賭一賭，賭他這個弟弟還有人性。
    元無慮沒有理會角落裏那個已經嚇得連哭聲都發不出來的女生，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隻死死黏在元無憂身上。他邁開長腿，皮鞋踩在碎裂的木屑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聲。
    “哥哥。”
    “剛才那一句話不要再讓我聽到第二遍。”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壓迫感撲麵而來。元無憂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可背後的女生讓他無路可退。
    元無慮停在距離他們不到半米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擋在前麵的人。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裏翻湧著某種近乎偏執的情緒，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哥哥，你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外人，防著我？”
    “現在跟我回去，我可以當做什麼也沒有發生。”
    元無憂不做聲，用最後一絲體麵來反抗。
    元無慮心情已經差到了極點，他語氣冰冷地下達最後的通告。
    “哥哥，我們要做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你別逼我。”
    元無憂當然知道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的呼吸滯住了，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直竄後腦勺。
    他知道，元無慮不是在開玩笑，那平靜無波的語氣下，是已經忍到極致的耐心。
    “我，跟你走。”
    他聲音嘶啞，為了身後無辜的人，他隻能妥協。
    聽到這句話，元無慮眼底的陰鬱消散了大半，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滿意的弧度。
    他微微傾身，動作溫柔又曖昧，替元無憂拂去了身上的灰塵。
    “我們回家。”
    話音剛落，元無慮的眼神又落到了他身後的人身上，隻一眼，身後的人就開始瘋狂搖頭，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不好意思，剛才嚇到你了吧？”
    元無慮的語氣禮貌，仿佛跟剛才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今天的所有我都會賠償，多少錢你開個數就好，門外會有人跟你溝通的。”
    說完他一把攥住元無憂的手腕，半拖半拽的，將他往門外帶。
    一輛銀白配色的尊界S800赫然停在門外，司機有眼色地替兩人拉開了後排車門。
    車廂內寬敞得令人窒息，元無憂幾乎是跌進後座的，還沒等他坐穩，元無慮便緊跟著擠了進來，反手重重關上車門。
    元無憂下意識往門把手那邊縮，卻被元無慮直接攥住了手腕。
    “躲什麼？”
    元無慮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他的手輕輕摩挲著元無憂擦破的手背，眼裏帶著心疼。
    “把自己弄傷，到頭來心疼的是我。”
    說完他抬起元無憂的手，輕吻了一下破皮的傷口，另一隻手將隔板降了下來。
    元無憂渾身僵住，他以為元無慮會做出更過分的動作時，元無慮卻隻是把玩起了他的手。
    “哥哥的手真好看，怎麼看都看不夠”
    元無憂沒有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明明是自己自言自語，元無慮語氣卻溫柔似水。
    “哥哥你看看你，出來一趟，卻弄了個這麼大的爛攤子。”
    “這下我可要搭進去好多錢了，說不定人家還會送我去見警察呢。”
    “舍不得錢，就別來找我。”
    元無憂終於開口，聲音啞得過分。
    元無慮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頭，臉上的笑意更深。
    “舍得，當然舍得。”
    “這點錢算什麼？就算哥哥你想撕錢玩，我都願意。”
    “至於剛才碰過你的人……”
    “你敢動她！”
    元無憂聲音提高了一倍，看向元無慮的眼裏全是憤怒。
    “我當然不會動她，這樣隻會惹得你不高興。”
    “我要她的手也沒用，對不對？”
    元無慮這句話嚇得元無憂心裏一驚，看向他的眼裏全是警惕。
    “我呢，隻不過會找個人盯著她，把碰你的那隻手洗100遍而已呢”
    “洗一百遍？”
    元無憂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知不知道這有多荒謬……”
    元無憂抬起另一隻胳膊遮住眼睛，他真的已經無法再跟身旁的人溝通了。
    “荒謬嗎？”
    元無慮歪了歪頭，好像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句話，他的指尖依然在慢慢摩挲著元無憂手上的傷口。
    “這已經是我能給出最大的仁慈了。”
    元無憂沒有再說話。他隻是任由自己的手被握著，感受著手背上那道傷口傳來細密的刺痛，以及另一隻手掌心裏傳來的、滾燙的溫度。
    他真的後悔了，後悔當初沒把人趕走，後悔當初真的接受那份畸形的愛，後悔當初沒一磚頭給元無慮拍死。
    真的後悔了。
    ——回溯以前
    七月二十。
    元無憂剛剛收拾好桌子，就有客人進來了。
    “歡迎光臨，你想要吃些什麼？”
    說完以後元無憂才抬眼看去，那人個子很高，除此之外也就隻能看出來個子很高。全身包的嚴嚴實實的，三十七八度的夏天都能穿這麼厚，身旁還拿著一個黑色行李箱。
    “番茄麵。”
    元無憂應下就去後廚幫忙了。這種奇怪的客人也不是沒遇到過，上次是明星，上上次是小偷，上上上次嗯……記不清了。
    元無憂每次一上菜就感覺有個強烈視線一直在他的身上，他倒也沒當回事兒，畢竟自己因為留了一頭齊腰的長發，也沒少被別人盯著看。
    他把番茄麵端到那人麵前，彎腰放下托盤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煙草味。
    “請慢用”
    他直起身，禮貌地笑了笑，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
    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沙啞。
    元無憂回過頭。
    “還需要什麼嗎？”
    那人沒再說話，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元無憂真是覺得很奇怪，下意識多看了一眼。
    鴨舌帽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眼睛很黑，看不出來什麼情緒。
    元無憂收回目光，轉身回了後廚。
    等他再出來收拾的時候，發現那個奇怪的人已經走了，他走到那人的餐位前，發現那碗麵一口也沒動。
    “這人怎麼還浪費糧食。”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伸手去端那碗已經涼透的麵。
    這碗涼透的麵，最後隻能被賞給後院的大黃了。
    ——
    終於等到晚上店鋪打烊了，元無憂疲憊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區。
    老舊的筒子樓沒有電梯，樓道裏的感應燈壞了一半，隻能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昏黃路燈勉強看清腳下的台階。他拖著灌鉛似的雙腿爬上三樓。
    麵前的景象著實嚇了他一大跳，一道黑色的人影就在他家門口站著。
    他下意識想往樓下跑，腳卻動彈不得，渾身的血液仿佛在倒流一般。
    聽到身後的聲音，那人緩緩轉過身。他沒動，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哥哥”
    這一聲，讓元無憂的腦子當了機。
    見人沒反應，元無慮將口罩扯下來一半，月光正好照映在他的臉上，這才讓元無憂看清楚。
    元無憂的瞳孔猛然收縮，那人的眉眼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隻不過臉上還帶著些稚嫩。
    “你是元無慮？”
    元無慮語氣很欣喜。
    “哥哥還記得我。”
    元無憂確實很驚訝，畢竟他和這個弟弟已經10年沒有再見過了。
    “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裏？”
    “爸之前跟我說過。”
    “哦……”
    元無憂著實沒想到他那個父親還會特意去關注他的生活。他轉身上去把門打開。
    “先進去吧，有點小，不要介意。”
    元無憂真沒謙虛，他這個家確實又小又破，一時間讓一個不算熟悉的親人進來，確實有些不好意思。
    元無慮跟在元無憂身後踏入屋內，狹小的空間瞬間被兩道身影填滿。
    入目牆麵泛黃，牆角堆著雜物，家具都是老舊款式，地板踩上去時不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響。
    他目光緩慢掃過整個屋子，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悶澀，卻半句嫌棄的話都沒說，隻是安安靜靜反手帶上房門，隔絕了樓道裏漏進來的夜風。
    元無憂把人帶到客廳，隨手撥拉了一下垂在耳邊的長發，局促地說道。
    “我這兒有點擠，你先坐，我去給你拿點喝的。”
    他轉身去廚房拿了兩瓶冰鎮的飲料，他也不知道元無慮到底喜歡喝什麼，隻能拿了一瓶雪碧，一瓶可樂讓他選。
    “可樂吧。”
    他接過那瓶還冒著冷氣的可樂，指尖觸到瓶壁上的水珠時微微頓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喝，隻是握在手裏。
    元無憂在他對麵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這才可以認真觀察這個弟弟。
    皮膚白皙，鼻梁**，眉眼與自己長得十分相似。鼻梁骨上的痣，讓元無憂盯著出了神。
    “哥哥”
    元無慮出聲，才將元無憂的思緒拉回。
    “怎麼了？”
    “你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還行吧。”
    元無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
    “不愁吃穿。”
    “那就好。”
    元無慮輕聲說。
    “你呢？”
    元無慮聽到這個問題，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暗色。
    他低下頭，看著手裏那瓶可樂，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不好。”
    “你和媽媽走了，爸又賺了很多錢，娶了一個新老婆。”
    “她不喜歡我。爸死了，你應該也知道，遺產一分錢也沒有留給我，所以我被掃地出門了。”
    元無憂愣住了。
    半天也憋不出來些什麼，最終他也隻能說出三個字。
    “對不起……”
    元無慮抬起頭看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沒有委屈，沒有怨恨，隻有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他嘴角甚至彎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哥哥不用道歉，那不是你的錯。”
    下一秒他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我不知道能找誰了，所以我隻能來找你，如果你覺得麻煩的話，我可以……”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元無憂打斷。
    “不麻煩，你想的話，可以在這裏一直住。”
    “真的嗎……”
    元無慮反問了一句，聲音裏帶著顫抖。
    元無憂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底最後的一絲防線也徹底坍塌了。他歎了口氣，站起身來。
    “是真的。我去給你拿條新毛巾和換洗衣服，你今晚先洗個澡。”
    “但我事先說明，我的床很小的，咱們兩個睡多半要擠一擠。”
    “沒關係！”
    元無慮立馬應了下來。
    元無憂愣了一下，看著少年那雙在昏暗燈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隻覺得這反應有些過於熱烈了。但他隻當這是孤單太久的人終於找到了避風港時的激動，並沒有深究。
    晚上，元無憂睡在床的外側，而元無慮則擠在內側。老舊的單人床對於兩個成年男性來說實在太窄了，元無慮幾乎都要貼著元無憂。
    趁著元無憂睡著，他趁機摟住了他的腰，元無憂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迷迷糊糊地推了推他：“無慮，太熱了，放開點……”
    “不放。”身後的少年嘟囔了一聲，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黑暗中，元無慮睜著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眼裏滿是眷戀。
    “我好開心啊，哥哥。”

    作者閑話：

    感謝大家關注兩個小朋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