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可你沒教過我,怎麼才能不喜歡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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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硯是被電話吵醒的。
    淩晨一點四十七分,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屏幕的光把天花板切成一塊冷白色的方形。他眯著眼摸過去,指尖碰到冰涼的玻璃麵,來電顯示隻有兩個字:沈遲。
    他的養子。他養了六年的Alpha。
    “硯哥。”
    電話那頭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像砂紙磨過喉嚨。氣息不穩,一深一淺,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灼燙。
    淩硯坐起來了。
    被子滑到腰際,他聲音沒變,穩得像深夜播報天氣預報的主持人:“你在哪?”
    “家門口。”沈遲頓了一下,呼吸又重了幾分,“你臥室……門外麵。”
    淩硯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這棟別墅的鑰匙,沈遲確實有。但少年平時住校,周末才回來,從不會半夜出現——更不會用這種聲音和他說話。
    “別進來。”淩硯說。
    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聽見一聲極輕的笑,帶著點自嘲的意味:“硯哥,你覺得……我還忍得住嗎?”
    門把手動了。
    淩硯幾乎是本能地釋放出了信息素。木質的、清苦的,像深秋雨後的鬆林。他天生自帶安撫的能力,曾經無數次在沈遲易感期時幫他平穩度過。
    但這一次不一樣。
    門開的瞬間,鋪天蓋地的雪鬆味撞了進來,和他那股清苦的氣息在空氣中劇烈碰撞,像兩塊燧石摩擦出看不見的火星。
    淩硯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沈遲站在門口。
    校服襯衫的領口扯開了兩顆扣子,鎖骨下方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頭發被雨打濕了,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滴,落在襯衫前襟暈開一小片深色。
    但真正讓淩硯警覺的,是那雙眼睛。
    平時總是帶著點懶散和溫馴的眼睛,此刻瞳孔放得很大,眼尾泛紅,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這不是普通的易感期。這是失控。
    “站那別動。”淩硯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上了Omega少有的命令語氣。
    沈遲沒有聽。
    他走進來,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Alpha的信息素在狹小的臥室裏不斷疊加、濃縮,到了幾乎令人窒息的程度。
    淩硯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六年來,沈遲從來沒有在他麵前真正釋放過全部信息素。
    這個認知讓他後背微微發涼。他教過沈遲怎麼控製信息素、怎麼收斂攻擊性、怎麼做一個“得體”的Alpha——他以為那些訓練是有效的。
    可現在他才明白,沈遲隻是在他麵前收起了爪子和獠牙。
    而現在,那些偽裝全碎了。
    沈遲在床邊停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少年的影子把淩硯整個人籠住,聲音低到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硯哥,你教過我,Alpha在易感期要靠意誌力撐過去。”
    “對。”
    “你還說過,如果實在撐不住,就找一個沒人的地方鎖起來,等它自己過去。”
    “對。”
    “你還說過——”沈遲彎下腰,雙手撐在淩硯身體兩側,把兩個人的距離壓縮到幾乎沒有縫隙,“永遠不要對Omega使用強製手段。永遠不要。”
    淩硯抬頭看著他。
    少年的睫毛在發抖。那不是瘋狂,而是一個克製了太久的人終於決定不再克製時的決絕。他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發白,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你說的每一條、每一個字,我都記得。”沈遲低下頭,額頭幾乎要碰到淩硯的肩窩,滾燙的呼吸打在淩硯頸側的皮膚上,“硯哥,我全都記得。”
    “那你就該——”
    “但我做不到。”
    沈遲的聲音終於碎了。
    一直死死咬著的那根弦突然繃斷,少年把臉埋進淩硯的頸窩,鼻尖抵住那塊薄薄皮膚下跳動著的腺體。Alpha滾燙的皮膚貼著Omega微涼的脖頸,冷與熱撞在一起,激起一層細密的顫栗。
    “六年。”沈遲的聲音悶在淩硯的皮膚上,嗡嗡地震,“你養了我六年。你教我吃飯、教我說話、教我打架、教我控製信息素……你什麼都教了。”
    他抬起頭。
    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卻沒有一滴眼淚落下來。
    “可你沒教過我,怎麼才能不喜歡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淩硯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扣住了沈遲的後頸。
    少年的身體猛地僵住了。那是Alpha最脆弱的地方,腺體所在——被一個Omega掐住要害,在ABO社會的認知裏,幾乎是不可思議的事。
    但沈遲沒有反抗。他甚至微微低下了頭,把這個最致命的位置,徹底暴露在淩硯麵前。
    淩硯的拇指擦過那塊微微凸起的皮膚,感受到底下滾燙的溫度和急促的脈搏。他的信息素從指尖滲進去,一點一點,像安撫一頭受傷的野獸。
    “你確定?”他問。
    沈遲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硯哥……我確定的事,這輩子都不會改。”
    淩硯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一下——很淡,轉瞬即逝,但沈遲看見了。
    那是六年來,他第一次看見淩硯對他露出“淩硯”本人的笑容,而不是“監護人”“老師”“兄長”的笑容。
    “好。”淩硯說。
    他把沈遲的頭按下來,嘴唇貼上少年滾燙的額頭,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那就別忍了。”
    沈遲的手指終於鬆開了床單,轉而攥住了淩硯的衣領。力道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那根繃了六年的弦,終於斷了。
    窗外暴雨如注。
    而屋裏,兩顆心跳隔著衣料貼在了一起,快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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