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交織，研討會如雨後春筍般冒芽。
    季恒穿過喧鬧的大廳，朝露台走去。
    他今天跟導師和師妹一塊來，研討會過半，一位帶工牌的工作人員過來，低聲和導師說了什麼；導師眉頭擰了一瞬，叫他去露台一趟。
    季恒納悶：這場研討會裏他認識的就兩人，誰找他？完全沒頭緒。
    宴會廳外大大小小十幾個露台，基本每個露台上都三四人在談論，而他麵前這個相較起來，要冷清不少。
    碩大的露台上，僅有一人倚在欄杆上，剪裁得體的西裝勾勒他優越的身形，背脊挺拔如鬆；背影熟悉又陌生。
    謝韞不是行內人，出現在這，純粹是近幾年給政府及相關行業捐款過多，主辦方特地邀請來當嘉賓的。
    謝韞似乎早有預料，他轉身與季恒對上視線；季恒前進的腳步頓住，他想過無數個重逢的場景，偏偏沒想過是以這種狀況。
    謝韞美少女變化，濃眉大眼，鼻梁**，笑起來一股溫柔相，給人好接觸的感覺。
    他見季恒沒上前的意思，拿起擱在邊上的酒杯，走近，在離他一米多的地方站定。
    謝韞打量著麵前的青年，清清爽爽的打扮，和初見穿的大差不差。他躊躇兩秒捏緊酒杯斟酌措詞，聲音低啞：“好久不見。”
    季恒沒接他的問候，垂眸看向他的腿:“腿恢複得不錯。”
    那雙腿穩穩的站著，不用再依靠輪椅或拐杖。
    “你比以前黑了不少。”謝韞目光在他臉上逡巡片刻，隨即轉向他的手。
    季恒的左手無名指上空蕩蕩的，婚戒早沒了蹤影。
    季恒語氣疏離：“跟著導師實地考察，曬黑是遲早的事。”
    他語氣不熱絡也不疏離，平靜無波，好似他們之前從未遇見過；像是今天無意間遇到，忽地來了興致隨口聊兩句的過路人。
    謝韞表情受傷，向前幾步朝他靠近。
    突然的靠近讓季恒覺得不適，警惕地後撤，甚至萌生出狠狠踩他一腳，逃離的想法。
    想法還沒付諸實踐，叮咚一聲手機響了。
    他解鎖手機一看，是師妹發的消息，人正催他彙合呢。
    季恒以有急事為借口，轉身逃離這是非之地：“謝總，我有事，先告辭了。”
    邊說邊急步往大廳走。
    謝韞下意識抬手抓他衣袖，奈何季恒逃得夠快，手抓了個空。
    季恒匆匆瞥他一眼，謝韞左手還停頓在半空，一副沒回神的樣子，進了大廳。
    待外麵的功夫，茶點在他出去的空檔早上齊了，剛是師妹發他的彙合點。就在放茶歇的不遠處。
    季恒在人群裏巡視好一會，在角落找到吃茶歇的師妹江芸。
    “你人上哪去了？”江芸示意他坐對麵，給他拿了碟蛋糕，“特意給你留的。”
    “謝謝。”季恒在她對麵坐下，拿起叉子試探地嚐了口。
    茶歇外形雖小巧精致，但送入口中，一股不可阻擋的甜膩氣息自舌尖炸開，齁甜，一般人實在駕馭不來。
    他說江芸怎麼忽的如此好心，季恒放下叉子，把蛋糕推到一邊晾著。
    江芸見奸計得逞，歪頭去看他的麵部表情：“怎麼樣？”
    “太甜了。”季恒淡淡答道。
    照常理，季恒早笑嘻嘻的說她了，現整個人安靜的坐那，眼皮垂著，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
    江芸見他狀態不對，問：“師兄，你咋了？”
    “遇到前夫了。”季恒劃拉手機。
    江芸平常喜歡八卦衝浪，季恒謝韞那檔子事上過熱搜，她知道個大概。
    “不是，那渣男來找你幹嘛？”江芸放下端到嘴邊的茶杯，瓷器與桌麵碰撞，“啪”的一聲格外清脆。
    “你不會想跟人家複合吧？”江芸瞥了他一眼。
    “不會。”季恒放下手機。
    江芸一點不信：“你手機聊天背景都是他，分多久了還不舍得換，什麼心思昭然若揭。”
    “我分手的時候你勸的頭頭是道。”江芸一板一眼的嚴肅告誡，“現在我也用同樣的話勸你，回頭草吃不得。”
    江芸幾句話，把他那點破事抖個幹淨。
    “吃個草莓。”季恒從碟子裏拿了塊草莓，強行堵上她的嘴，“放心，我心裏有數。”
    “唉，不是？”江芸被強行捂嘴也不惱，接過草莓咬了口。
    研討會結束天已擦黑，主辦方把三人送到費大門口。
    “阿嚏！”江芸被風吹得打了個噴嚏。
    夏季夜晚比白日涼爽太多，夜風一吹，覺出些秋的涼意。
    她攏攏外套：“導，師兄我先回去了。”
    這兩日降溫嚴重，她這會滿腦子隻有回宿舍躺著，跟導師師兄告完別，匆匆往宿舍趕。
    陳敘拎著放滿資料的公文包回校。
    費大坐落在市中心，來往車輛眾多，季恒招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個地址，司機掛擋一腳油門起步。
    車裏放著經典老式情歌，車上的路路通掛墜一路上晃蕩不止。人上了年紀大多喜歡些寓意好的東西，無非圖個吉利。
    “小夥，你是費大的？”司機來了煙癮，點了根。
    大叔如嘮家常般問他：“學的哪個專業？”
    刺鼻的煙草味飄了滿車，季恒聞著不舒服，開窗散味：“動物醫學。”
    窗戶開的不大僅有三分之一，風呼呼灌進車裏，吹得人頭發亂飛。
    “你這專業，以後出來當獸醫？”大叔透過後視鏡看他。
    季恒笑著回：“是的。”
    上車開始他手機響個不停，季恒打開看眼，熟悉的賬號是謝韞的。他起初沒搭理，結果手機一直滴滴響。
    吵得人心煩，他不得已開了靜音。本以為該消停了，結果對麵見他沒反應，意識到加好友行不通，立馬轉換思路為電話轟炸。
    季恒不堪其擾，利落拉黑。
    司機說完，以為他有急事，問他要不要開快點。
    季恒黑著臉，說不用。司機見他心情不好，沒在講話，安靜開著。
    到地付錢下車，季恒進門打開手機，一條條短信潮水般湧出。
    劃拉兩下屏幕，全是謝韞發來的，儼然一副不加好友，誓不罷休的架勢。
    ……還真是執著。
    辦公室裏，謝韞翻看文件，時不時地瞟眼手機。助理給他彙報的功夫，謝韞看手機的次數不少於五次。
    謝韞根據助理說的現狀，說了解決方案，打發人出辦公室。
    半小時過去，季恒還是沒回。人不願搭理他，謝韞皺眉，編輯了條新消息發過去。
    要是對方這次還不回，他就要換號碼繼續了。
    季恒坐在書房理資料，隔了半小時，手機再次響起。果然又是謝韞發來的。他掃了一眼，並沒像之前一樣無視。
    他盯了屏幕好一會，發消息過去，同意了隔天見麵的請求。
    謝韞對他有感情嗎？大概是有的，愛的時候很愛，不愛的時候脫身很快。
    他們之間早結束了，多年後謝韞忽的找到他，手上又戴起結婚戒指，一副舊情未了的模樣。
    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