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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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在顧氏集團的第三天,收到了一份快遞。
快遞是前台送上來的,一個黃色的牛皮紙信封,沒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寫的是他的名字。前台那個妝容精致的女人把信封遞過來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一個新來的助理怎麼會有人寄東西到公司。
沈臨說了一聲謝謝,把信封放在桌上,沒有急著拆。
他先環顧了一下四周。對麵桌子的戴眼鏡女人在打電話,聲音很小,聽不清在說什麼。左邊桌子的男同事不在,椅子空著,屏幕上還亮著一份表格。右邊桌子的另一個女同事戴著耳機,盯著屏幕,嘴角往下撇,看起來不太高興。
沒有人注意他。
他用指甲輕輕劃開信封的封口,往裏看了一眼。
是一張照片。
他抽出來。照片是俯拍的,角度很高,大概是從對麵樓頂或者高層窗戶拍的。畫麵裏的人是他和顧衍之,在顧衍之家的門口,光線是正午的,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短。他走在前麵,顧衍之跟在後麵,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兩步的距離。
沈臨把照片翻過來。背麵有一行字,手寫的,字跡很潦草:進度太慢,加速。
他把照片放回信封,把信封折了一下塞進褲兜裏。然後他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空白的文檔,對著那個閃爍的光標看了五秒鍾,又關掉了。
他站起來,走到飲水機旁邊接了一杯水。水是涼的,他喝了一口,含在嘴裏,慢慢咽下去。
加速。組織說加速。
他端著水杯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中午的太陽很大,行人都躲在樹蔭底下走,有幾個外賣騎手在路邊停車,拎著餐盒跑進寫字樓。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牽著一隻白色的小狗過馬路,小狗不走,她蹲下來抱它,裙擺拖在地上。
沈臨喝了第二口水,轉身回到座位上。
他把電腦打開,開始翻看顧衍之本周的行程安排。這個行程表是他昨天從顧衍之的另一個助理那裏拿到的,那個人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姓周,戴一副銀框眼鏡,說話的時候喜歡推鏡框,好像不推就會掉下來。周助理把行程表發給他的時候說了一句話:“顧總不喜歡別人替他做決定,你隻需要提醒他,不需要建議他。”
沈臨說好。
今天的行程從早上九點開始,顧衍之見了三家公司的代表,開了兩個內部會議,下午三點還有一個會,晚上七點有一個私人晚宴。晚宴的地點在城東的一個私人會所,主辦方是一家投資公司,邀請的人不多,都是各個行業的負責人。
沈臨把這條行程看了兩遍。
私人晚宴。人員混雜,安保不會太嚴。那是一個動手的好機會。
他把行程表關掉,拿起手機,給組織發了一條消息:今天晚宴,我會找機會進入他的辦公室。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麵沒有立刻回複。過了大概三分鍾,才回了一個字:可。
沈臨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回椅背。椅子轉了一下,他麵朝窗戶,陽光照在眼皮上,是一片暖暖的紅色。他閉上眼,開始在腦子裏過計劃。
顧衍之的辦公室他進去過兩次。一次是第一天,一次是昨天下午,顧衍之叫他進去交代一個文件的處理方式。辦公室的布局他記得很清楚,辦公桌正對門口,桌子後麵是落地窗,左邊是一排文件櫃,右邊是一個小的會客區,有兩把沙發和一張茶幾。文件櫃是帶鎖的,鎖是電子鎖,需要密碼或者指紋。辦公桌的抽屜也有鎖,不知道是什麼類型。
他需要在晚宴期間回到公司,進入辦公室,找到存儲核心機密文件的外接硬盤或者服務器端口。時間窗口不會太長,晚宴大概兩個小時,顧衍之不會提前離開,但公司有保安,樓層有監控,他需要繞過這些東西。
不重要。這些都可以提前準備。
他在腦子裏把路線走了一遍,從大樓側門進去,走消防通道到頂樓,避開走廊上的兩個監控探頭,用組織給的解碼器打開辦公室的門,然後用另一個設備破解文件櫃的電子鎖。
整個過程如果順利,不會超過十五分鍾。
問題是顧衍之知道他的身份。顧衍之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派來的人,卻還是把他留在了身邊。這意味著什麼,沈臨還沒有完全想清楚。有可能是顧衍之想利用他傳遞假情報,將計就計。也有可能是顧衍之想通過他找到背後的組織。還有可能是別的什麼原因,他暫時還看不到。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顧衍之不會真的信任他。
所以他不能把自己的行動建立在“顧衍之不懷疑他”這個前提上。他隻能假設顧衍之知道他會動手,甚至知道他會選今天動手。他需要做得足夠快,快到就算顧衍之知道也來不及阻止。
沈臨睜開眼。陽光把整個辦公室照得很亮,他覺得眼睛有點酸,用手背揉了一下。
下午的會從三點開到了四點半。顧衍之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不是憤怒的那種不好,而是一種更深的不滿,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失望的東西。他經過沈臨的桌子時停了一下,看了沈臨一眼,什麼也沒說,走進了辦公室。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沈臨坐在位子上,能聽見辦公室裏傳來翻文件的聲音,很快,很用力,像是在找什麼東西。過了一會兒聲音停了,然後顧衍之的聲音從門縫裏傳出來:“沈臨,進來。”
沈臨站起來,推門進去。
顧衍之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的桌麵上攤著幾份文件,都被紅筆圈過了。他沒有抬頭,指著其中一份文件說:“這份報告是誰寫的?”
沈臨走過去看了一眼。那是一份項目評估報告,封麵上寫著華東項目組的名字。他不認識這個項目組的人,但他認識那個字跡,紅筆圈出來的部分是一個數據錯誤,把三千六百萬寫成了三千零六十萬,差了五百多萬。
“不知道,”沈臨說,“不是我寫的。”
顧衍之抬起頭看他。那雙眼睛裏沒有情緒,但有一種壓迫感,像是一堵牆慢慢朝你倒過來,你知道它不會真的砸到你,但還是忍不住想往後退。
“你是我的助理,”顧衍之說,“所有到我桌上的文件你都要過一遍。這種低級錯誤你都沒看出來?”
沈臨沉默了一秒。他沒有過這份文件,因為這份文件是今天下午三點直接送到顧衍之手上的,根本沒有經過助理這一道。但他沒有說這個。他知道顧衍之也知道這個,顧衍之不需要他來解釋流程。
“下次我會注意。”沈臨說。
顧衍之看了他幾秒,然後把那份文件合上,丟到一邊。“你出去吧。”
沈臨轉身走到門口,身後又傳來顧衍之的聲音。
“晚上的晚宴你也去。”
沈臨停下腳步,回頭。“我不是正式員工,去這種場合合適嗎?”
“我說合適就合適。”顧衍之已經開始看下一份文件了,沒有再看沈臨。“穿正式一點,別穿你今天這身。”
沈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淺藍色襯衫,深色長褲,白色帆布鞋。他覺得這身挺正式的,至少比第一天那件濕透的白襯衫正式。但他沒有反駁,說了一聲好,帶上門出去了。
晚上七點,沈臨換了一身衣服。他沒有帶正裝到公司,所以下班之後回了一趟出租屋,翻出一件黑色西裝外套,一條深灰色西褲,和一雙黑色皮鞋。西裝外套是兩年前買的,肩膀稍微有點緊,但看起來還算合身。他把襯衫換成白色,係好最上麵的扣子,對著門口的穿衣鏡看了自己一眼。
鏡子裏的人看起來不像大學生了。像是比大學生老了幾歲,但又還沒有完全變成那種會在酒桌上端著酒杯說場麵話的人。是一種中間狀態,不太確定自己是站在哪一邊。
他打車到了城東的私人會所,比預定時間早了二十分鍾。會所在一條安靜的路上,門口停著幾輛深色的商務車,沒有太張揚的牌子,但每一輛都不便宜。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人,不是保安,是保鏢,看人的眼神和普通人不一樣,會先從你的手開始看,再看你的腰,最後才看你的臉。
沈臨走過去的時候,其中一個保鏢攔住了他。“請出示邀請函。”
沈臨說:“我是顧總的助理,跟他一起的。”
保鏢看了他一眼,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個字。過了大概半分鍾,對講機裏傳來回複,保鏢側身讓開了。
會所裏麵的燈光偏暗,暖色調,牆上掛著一些沈臨看不懂的畫,和前台的風格差不多的那種。走廊很長,兩邊是包間,門都關著,聽不見裏麵的聲音。沈臨沿著走廊走到最裏麵,有一個半開放的廳,擺了幾張圓桌,已經坐了一些人,男的女的都有,都穿著正裝,說話的聲音不大,像一群怕吵醒誰的鳥。
顧衍之還沒到。沈臨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站著,手裏端了一杯服務員遞過來的水,慢慢喝。
他環顧了一下在場的人。有一張臉他認識,是本市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長,姓劉,經常出現在財經新聞裏。有一張臉他隱約有印象,是個中年女人,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頭發盤得很高,坐在沙發上和人說話,姿態很放鬆,像是經常參加這種場合。其他的人他不認識,但從穿著和氣場來看,都不是普通角色。
有人過來跟他搭話。是個年輕男人,和他差不多大,穿著一件顏色很亮的藍色西裝,領帶打得很緊,笑起來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你是哪家的?”那個男人問。
“顧總的助理。”沈臨說。
“哦,”那個男人點點頭,笑容稍微收了收,眼神在沈臨身上掃了一圈,“顧總的助理都這麼年輕啊。”
沈臨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那個男人又站了幾秒,大概是覺得沒什麼可聊的,說了一句“那你忙”,就走開了。
沈臨繼續喝水。他看著廳裏的人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大,空氣裏開始混合各種香水的味道,甜的,辛辣的,清淡的,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出來是什麼的味道。
七點二十五分,顧衍之到了。
他穿的是深藍色的西裝,裏麵是一件黑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他一進門,廳裏的聲音明顯大了一些,好幾個人站起來朝他走過去,劉董事長走在最前麵,臉上的笑容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毛巾,又濕又熱。
顧衍之和他們握了手,說了幾句話,聲音不大,沈臨聽不清。然後顧衍之的目光越過那幾個人的肩膀,落在了角落裏的沈臨身上。
沈臨把手裏的水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朝顧衍之走過去。他穿過人群,走到顧衍之麵前,站定。
“你來了。”顧衍之說。
“剛到一會兒。”
顧衍之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件肩膀略緊的黑色西裝上停了一下。“衣服小了。”
“嗯,”沈臨說,“兩年前買的。”
顧衍之沒有再說什麼。他轉過身,開始和旁邊的人說話。沈臨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像一個真正的助理應該做的那樣。有人過來和顧衍之說話,他就安靜地站在那裏,不插話,不看手機,不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晚宴開始之後,大家入座。顧衍之被安排在主桌,沈臨坐在他旁邊。圓桌上擺著十幾個菜,中間的轉盤慢慢轉著,每個人麵前都有一個小碟子,碟子裏有醋和醬油。服務員穿著統一的紅色製服,端著酒壺來回走動,不停地往杯子裏倒酒。
顧衍之不怎麼吃東西,筷子動了幾下就放下了。他麵前的那杯酒也沒有動,沈臨注意到旁邊幾個人的杯子都續過好幾次了,隻有顧衍之的杯子裏還是原來的量。
有人在飯桌上談事情。沈臨聽了一會兒,大致聽出來是某個地產項目的合作,幾個公司湊在一起,你出地,他出錢,顧氏出運營。說話的節奏很快,中間夾雜著一些數字和百分比,和沈臨之前在公司聽到的那些差不多。顧衍之偶爾點一下頭,偶爾說一兩個字,更多的時候隻是沉默地聽著。
沈臨一邊聽著,一邊在心裏盤算時間。
現在是晚上八點二十。晚宴大概十點左右結束。如果他在九點半左右離場,打車回公司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鍾,加上進入辦公室和破解文件櫃的時間,大概十點十分之前可以完成。顧衍之如果十點結束晚宴,回到公司最早也要十點半。時間夠用。
他低頭喝了一口湯,湯是雞湯,很鮮,上麵飄著幾顆枸杞。
八點四十分,顧衍之忽然側過頭來,聲音很低:“你吃飽了?”
沈臨抬頭看他。“差不多。”
“那你先走吧。”顧衍之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沒有什麼變化,眼睛看著桌子對麵的一個人,那個人正在說一個數字,好像那個數字很重要,值得認真聽。
沈臨愣了一下。這個愣是真實的,因為他沒有想到顧衍之會在這個時候讓他離開。
“回去早一點,”顧衍之的聲音很低,隻有沈臨能聽見,“明天早上還有事。”
沈臨看著他。顧衍之還是沒有看他,臉上的表情和剛才一樣,冷,淡,好像隻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情。
“好。”沈臨說。
他站起來,和桌上的人點了一下頭算是告辭,然後轉身往外走。走出廳的時候,走廊裏很安靜,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沿著走廊走了幾步,經過一個拐角的時候,他停下來,靠在牆上,掏出手機。
時間顯示八點四十三分。
他把手機收起來,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來。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麵的天已經黑透了,什麼也看不見,隻有遠處幾棟樓的燈光,像星星一樣釘在黑布上。
顧衍之讓他先走。
不是趕他走,而是讓他先走。這兩個說法不一樣。趕他走是不想看見他,讓他先走是知道他想走。
顧衍之知道他想在今晚動手。也許從今天下午他盯著行程表看的時候,也許更早,也許從一開始就知道。
沈臨站在走廊裏,腦子裏快速轉著。如果顧衍之知道他要動手,那他今晚的行動就沒有意義了。一個被預判的行動不會成功,隻會落入對方設好的陷阱。他需要取消今晚的計劃,需要和組織說計劃有變,需要重新找一個時間窗口。
他掏出手機,正準備發消息,忽然聽見走廊那邊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幾個人的,皮鞋踩在地磚上,越來越近。沈臨把手機收起來,站直了身體,朝腳步聲的方向看去。
顧衍之朝他走過來了。
不是一個人走過來的。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沈臨在公司見過的周助理,另一個是生麵孔,四十多歲,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走路的姿態不像生意人。
顧衍之走到沈臨麵前,停下來。走廊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的陰影,那雙眼睛在暗的那一半裏,亮得不太真實。
“你怎麼還沒走?”顧衍之問。
沈臨說:“這就走。”
顧衍之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安靜了兩秒,走廊裏隻有那兩個人調整腳步的聲音。然後顧衍之說了一句讓沈臨沒有想到的話。
“走之前,陪我走走。”
沈臨看著他,等待下文。
顧衍之已經轉過身,朝走廊的另一頭走去了。他沒有回頭,但腳步放慢了,慢到沈臨可以輕鬆跟上的速度。
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側身讓了一下,沈臨從他旁邊走過去,聞到他身上有一股煙味,不是剛抽過煙的那種,是常年抽煙的人身上會有的那種味道,滲進衣服裏和皮膚裏的味道。
他跟著顧衍之走出了會所的後門。後門外是一個院子,不大,地上鋪著石板,石板之間的縫隙裏長著青苔。院子裏沒有燈,隻有從窗戶透出來的光和天上的月光。月亮不圓,彎彎的一條,像被人咬了一口的薄餅。
顧衍之站在院子中間,仰頭看著天。月光照在他臉上,比他平時看起來要柔和一些,像是有人把那些冷硬的棱角磨平了一點。
沈臨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沒有說話。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你留下來?”顧衍之忽然問。
沈臨想了想,說了實話:“不知道。”
“因為我想看看,”顧衍之轉過頭看著他,月光的緣故,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聲音很清楚,“一個明知道被我識破的人,能演到什麼程度。”
沈臨沒有說話。
顧衍之轉回去,繼續仰頭看天。過了幾秒,他慢慢說:“你演得很好。比我預想的好。好到有時候我自己都分不清,你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安靜了很久。院牆外麵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輪胎碾過路麵,很快消失了。
“剛才在飯桌上,”顧衍之的聲音從月光底下傳過來,比平時輕了很多,“你在算時間。”
沈臨的手微微攥緊了。
“你算的是我什麼時候走,你什麼時候能回公司,”顧衍之說,“對吧。”
沈臨看著顧衍之的背影。深藍色西裝的肩線在這個角度看起來更利落了,月光在上麵鍍了一層薄薄的銀色。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顧衍之帶他到院子裏來說這些話,不是在質問他,不是在試探他,而是在告訴他另一件事。
他算好了時間,顧衍之也算好了時間。他想在晚宴期間回公司,顧衍之就在晚宴結束之前帶他出來了。
不是巧合。
是故意的。
“顧衍之,”沈臨開口了,這是他第一次直呼顧衍之的名字,沒有加任何稱謂,就是名字,三個字,咬得很清楚,“你到底想要什麼?”
顧衍之轉過身來。
月光在他臉上做了和剛才一樣的處理,把棱角磨平了,把那些堅硬的東西變軟了。他看著沈臨,那個眼神不是審視,不是試探,不是沈臨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種眼神。那個眼神是直的,不繞彎子,不藏東西,就是看著他,在看一個人。
沈臨被那個眼神看住了。他不怕被人看,他受過訓練,被任何一種目光注視的時候都能保持自然。但顧衍之此刻的目光不是任何一種他熟悉的類型。那種目光裏沒有敵意,沒有好奇,沒有評估,沒有算計。那種目光裏有的是一個沈臨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認對的東西。
“我想要你,”顧衍之說,“把這個任務做完。”
沈臨攥緊的手慢慢鬆開了。
月光在兩個人之間鋪了一條銀白色的路,不長,兩步就能走完。院牆上有一隻貓走過,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窗戶裏麵傳來隱約的笑聲和碰杯的聲音,像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做完之後呢?”沈臨問。
顧衍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朝沈臨走了兩步。那兩步的距離被縮短了,月光落在兩個人肩膀上,像是在做同一個標記。
“做完之後,”顧衍之說,“我告訴你一件你該知道的事。”
“什麼事?”
顧衍之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然後他把目光移開了,重新落在院子盡頭的圍牆上,那隻貓已經不見了。
“今晚別去公司了,”顧衍之說,“那裏有人在等你。”
作者閑話:
終於發現了作者的話在哪了,好開心ヾ^_^
今天眼鏡中午到了,不用看不清嘍。
以後每個章節都會在作者的話分享生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