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臨站在街角，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淌。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看了三秒，然後鎖屏，把手機塞進兜裏。
    照片上的人叫顧衍之。顧氏集團總裁。二十八歲。未婚。一周前遭遇過一次暗殺，僥幸活了下來，但據說受了些傷，具體傷到哪裏，組織的情報裏沒寫。
    沈臨的任務很簡單：接近他，取得信任，竊取其核心商業機密的存儲路徑。
    簡單。
    沈臨把傘收了。雨不算大，但足夠把人淋濕。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臂彎，隻穿一件薄襯衫。雨水很快浸透肩頭的布料，貼在皮膚上，有點涼。
    他開始往路對麵走。
    這地方是市中心最繁華的路段，顧衍之的私人會所在四樓，每周三晚上他會來待兩個小時，健身或者見人，情報沒有具體說明。沈臨隻需要出現在他的車經過的路線附近，製造一次偶遇。
    最好是看起來不那麼刻意的偶遇。
    他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路線的每一個細節，包括人行道的紅綠燈時長，路邊監控的盲區，以及顧衍之那輛黑色邁巴赫通常會停靠的位置。
    所有信息都記住了。
    然後他把腦子放空，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大學生。下雨天沒帶傘，被淋得狼狽，站在路邊等出租車。
    一輛輛出租車從他麵前經過，有的亮著綠燈，他沒有伸手攔。
    他在等那輛邁巴赫。
    車燈劈開雨幕，黑色車身從街角轉過來的時候，沈臨已經在路邊站了六分鍾。襯衫濕透了，頭發貼著額頭，整個人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邁巴赫從他麵前駛過。
    他沒有動。
    然後他聽見刹車的聲音。
    車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張年輕男人的臉。雨水打在車窗上沿，濺到那張臉上，那人沒有躲。他的五官很冷，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而蒼白，像是不常曬太陽。
    他看著沈臨，沈臨也看著他。
    沈臨後退了一步，像是被嚇到了。
    “你站這兒多久了？”顧衍之的聲音比沈臨想象的要低，要冷。
    沈臨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往下掉。“六……七分鍾吧。”他的聲音帶著一點顫抖，不是害怕，是冷。至少他希望對方覺得是冷。
    顧衍之看了他兩秒。
    那兩秒裏沈臨感受到了一種審視，像是一束光掃過來，要把他的表皮燒穿，看見裏麵是什麼東西。
    他沒有躲。他讓那種目光掃過去，臉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窘迫和局促。
    “上車。”顧衍之說。
    車窗升上去了。
    沈臨站在原地，猶豫了兩秒。這猶豫是必要的，一個正常的大學生不會隨便上陌生人的車。然後他走過去，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車裏的暖氣和外麵的冷雨像是兩個世界。沈臨打了個哆嗦，是真的，因為他的體溫確實降了一些。
    顧衍之坐在他旁邊，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他沒有看沈臨，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修長的手指慢慢劃過玻璃。
    “去哪？”他問。
    “啊？”沈臨偏頭看他。
    “送你一程。”
    沈臨報了學校的名字。那是組織給他安排的假身份對應的學校，一所普通的大學，文學係大二學生。
    顧衍之沒說話，手指敲了幾個字發出去，然後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車廂裏安靜下來，隻剩雨刮器的聲音。
    沈臨側過臉，假裝不經意地打量了一下車內。皮質座椅，深色內飾，沒什麼多餘的東西。後座扶手上放著一份文件，文件夾是黑色的，沒有標識。
    他的目光在那份文件上停了零點幾秒，然後移開了。
    夠用了。他已經看清文件袋邊緣露出的紙張右上角有一個紅色標記，那是顧氏集團內部最高權限文件的標識。這種東西不會隨便出現在後座，除非是故意的。
    顧衍之在試探他。
    沈臨把濕透的外套團了團，塞進自己帶來的帆布包裏，然後坐好，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一個老實的大學生應該做的那樣。
    “你是學生？”顧衍之忽然開口。
    “嗯，文學係。”
    “寫東西？”
    “寫一點。”沈臨笑了一下，“寫得不好。”
    顧衍之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剛才短，但同樣重。沈臨感覺自己像被壓在一塊玻璃下麵，透明，無從遁形。
    但他本來就是透明的。他把自己攤開了給人看，那些想讓人看見的東西，比如年輕，比如普通，比如毫無攻擊性。
    “到了。”司機說。
    沈臨看了一眼窗外，校門口的路燈在雨中昏黃一片。他轉回頭，對顧衍之說：“謝謝你，顧先生。”
    他沒用“顧總”這個稱呼。一個普通大學生不應該知道路邊隨便一輛車上坐著的是誰。
    顧衍之的眉毛動了一下，很輕。
    “我好像沒說過我姓什麼。”他說。
    沈臨愣了一下。這個愣是設計好的，精確到嘴角的弧度，眼睛裏閃爍的不安。但顧衍之接下去說的話讓他真的愣了一下。
    “下次演戲，別把目標當傻子。”顧衍之說這話的時候沒有表情，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報告，“你的帆布包上有竊聽器，型號太老了，換一個。”
    沈臨攥緊了手裏的包帶。
    這個反應不是演出來的。他不怕被發現，怕的是太快被發現。這才第一次接觸，如果被徹底拆穿，後續的所有計劃都要推翻重來。
    顧衍之看了他兩秒。
    “不過，”他說，“你淋雨的樣子確實挺好看的。”
    車窗升上去了。
    黑色邁巴赫駛入雨幕，尾燈很快被水霧吞沒。
    沈臨站在校門口，雨水重新澆下來，把他半幹的頭發又打濕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帆布包，夾層裏那個竊聽器安靜地貼著手感。
    他沒有動它。
    他忽然笑了一下。
    這個人，比他預想的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