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握手言和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3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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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舒陷入短暫的沉默。
    短短數秒的空白裏,腦海翻湧而過的,從來不是南木垚這幾日的幫助與溫柔,更不是二人的和睦相處。
    而是兩人過往所有尖銳的爭執、難堪的對峙與那些積藏已久的芥蒂。
    那些細碎又刺骨的過往層層堆疊,讓他心頭翻湧著難以壓製的酸澀與怨懟,恨意在胸腔裏隱隱發燙,咬得牙根發緊。
    可他無法否認。
    捫心自問,這半個月來,南木垚的確收斂了所有鋒芒,事事遷就,做得無可挑剔。
    良久,周舒才輕輕舒出一口氣,壓下心底複雜的情緒,輕聲開口:“好,我原諒你了。”
    話音剛落,沒等南木垚眼底的喜悅徹底鋪展開,他話鋒微轉,添了一句淡淡的轉折:“但是。”
    南木垚剛剛揚起的唇角驟然一頓,雀躍的心情像是被驟然掐斷,從雲端直直墜落,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委屈:“怎麼還有但是啊?”
    “先聽我說完。”周舒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靜又清醒,可能隱隱感受到溫柔。
    “我是真的原諒你了。但是我認為我們這輩子都做不了朋友,我相信你也是這麼覺得的,對嗎?
    因為你對我而言性格太過大大咧咧,而我對你來說~可能又太過敏感。
    同樣的事,也許你覺得不足掛齒,而我卻認為是天大的事。
    所以我認為,我們的緊密聯係與相處,到運動會結束就好。”
    “所以。”周舒短暫思考後開口定下了兩人未來的距離,“我們這種親密的相處和綁定的交集,就到運動會結束為止吧。”
    “運動會過後,除了老師安排的必要合作,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回歸剛開學時,互不打擾的樣子。”
    南木垚定定看了他幾秒,最終灑脫地點頭:“可以,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緊繃的氣氛稍稍鬆弛,南木垚忍不住小聲嘀咕,帶著幾分不服氣的較真:“說真的,當初要不是你當眾踩我那一腳,我壓根懶得主動招惹你。”
    周舒瞬間睜圓了眼,又氣又無奈,當場反駁:“你還好意思倒打一耙?明明是你先踩我雷點上,當眾嘲諷我是萬年老二!”
    被戳中舊事,南木垚瞬間心虛,眼神飄忽不定,四下亂瞟,刻意裝傻:“有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不記得?”周舒挑眉,語氣帶著淺淺的較真。
    “好好好,我認錯。”南木垚立刻服軟,收斂了嬉皮笑臉,語氣難得認真誠懇,“無論如何我跟你保證,從今往後,不管我們有沒有更多交集,我都再也不會嘲諷你、打趣你半分。”
    南木垚起身開口,語氣坦蕩又鄭重:“接下來半個月,合作愉快,班長。”
    周舒看著他坦蕩的模樣,心底的鬱結散了些許,輕聲回應:“合作愉快,南三土。”
    這聲久違的綽號落入耳中,南木垚心頭微動。
    不知從何時起,他再也不害怕從周舒口中聽見這個昵稱了,甚至隱約覺得,這般平平淡淡的稱呼,格外踏實。
    日子順著賽程安排平穩推進,一切井然有序,可突如其來的變故,還是猝不及防打亂了所有平靜。
    班會課上,老師站在講台前,當眾宣布節目調整:“核對一下之前的文藝彙演節目,原定的於淼芭蕾獨舞、肖宇獨唱、南木垚群舞,對吧?現在臨時調整,肖宇的獨唱取消,替換成周舒的小提琴獨奏,並且退出本次群舞表演。”
    話音落下的瞬間,全班寂靜。
    肖宇臉色驟然鐵青,死死攥緊了手心,帶著滿腔憤懣直直看向周舒。
    南木垚也是一臉茫然不解,側身看向身邊的周舒,低聲詢問:“怎麼回事?”
    周舒垂著眼簾,像是沒有聽見周遭的動靜,自顧自低頭整理著桌麵的書本,神色平靜無波,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暗流。
    傍晚歸家,周舒第一時間找到了母親周琳,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媽媽,彙演的事是你對嗎?”
    周琳坐在沙發上,姿態從容,語氣平淡坦然:“是我。”
    “為什麼?”周舒抬眸,眼底藏著幾分委屈與不解,“之前明明是你讓我參加彙演的。”
    “是我讓你參加的,但我指的是鋼琴、小提琴這類正統高雅的器樂表演。”周琳抬眼看向他,語氣帶著不容反駁的強勢與挑剔,“不是你背著我自作主張,偷偷報名的那種網絡上到處都能看得到的集體舞蹈,俗氣又上不了台麵。”
    “可是我……”
    “周舒。”周琳直接出聲打斷他的辯解,語氣帶著常年的說教意味,“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可以做,我想你應該清楚不用我一遍遍教吧。
    我已經給你定好了就拉《查爾達什舞曲》,這段時間完成課業後著重練習這首曲子,其他的先放一放。”
    “媽媽。”周舒還想再說些什麼,試圖爭取幾分餘地。
    可周琳早已習慣性拿出了慣用的說辭,眉眼間帶著疲憊又強勢的道德裹挾:“你想說什麼?我每天累死累活的辛苦賺錢,供養你們父子倆讀書生活,砸錢讓你從小修習這些普通人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高等器樂。
    自己卻連休息的時間都要精打細算,掐著手表過。我費心費力為你鋪路,現在還怪起我來了是吧?我到底圖什麼我?”
    這套道德綁架的說辭,周舒早已耳熟能詳。
    從小到大,隻要他生出半分逆反與不從,周琳便會搬出自己所有的付出,壓得他啞口無言,逼得他不得不妥協退讓。
    這一次,依舊如此。
    周舒垂下眼簾,掩去心底所有的不甘與酸澀,聲音輕得近乎無力:“我知道了,我會好好練琴的。”
    何其可笑。
    他從前還故作灑脫地跟南木垚說,自己從不吃道德綁架這一套。
    可隻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是不吃,隻是早已被這套溫柔的枷鎖困住多年,早已習慣了無從反抗,普通道德綁架對他而言根本什麼都不是。
    次日返校,昨日節目變動的風波早已傳遍全年級。
    周遭的同學看向周舒的眼神都帶著微妙的疏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刻意避開了他的身影,無形的孤立將他層層包裹。
    周舒主動找到肖宇道歉,姿態誠懇,可換來的隻有對方冰冷的側臉與字字帶刺的冷嘲熱諷。
    “裝什麼裝,虧我以前還覺得你是個溫潤靠譜的好人,結果不也兩麵三刀、暗地裏搶別人機會。”
    眼看周舒被眾人非議,於淼急匆匆跑過來,一臉憤憤地擋在周舒身前,對著眾人辯解:“你們幹嘛欺負班長!他都說了這是老師的安排,他事先不知道。
    何必揪著不放,又不是他的錯,你們罵他幹什麼?”
    站在一旁的章辰語氣毫無惡意但還是帶著幾分質疑:“這周三就是運動會了,事情來得這麼巧,說是全然不知情,換誰都很難相信吧。”
    於淼立刻轉頭看向沉默佇立的南木垚,語氣急切,帶著滿滿的信任:“南木垚,你說句公道話!班長排練群舞的時候有多認真、有多開心,我們所有人都看在眼裏,這完全能證明他的清白吧!”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南木垚身上。
    唯獨南木垚微微偏過頭,眼神躲閃,不敢對上周舒澄澈的眼眸。
    語氣冷淡,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與猜忌:“誰知道呢!說不定他是表麵裝著喜歡,暗地裏早就偷偷準備了他自己的節目,就等著最後頂替別人的名額。”
    “你眼睛是瞎的嗎?!”於淼又氣又急,當即反駁,“如果班長真的表演自己的節目,一開始直接報名獨奏就夠了,何必費盡心機藏著掖著,還認認真真跟我們排練這麼久?”
    “於淼,算了,我們回去吧。”
    周舒輕輕拉住情緒激動的女孩,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可於淼依舊滿心不平,盯著南木垚繼續替他鳴冤:“南木垚,你怎麼能睜眼說瞎話?就算你和班長以前有矛盾,也不能這麼憑空詆毀他的人品!”
    明明滿心委屈、受盡非議的人是周舒,可到了最後,卻還要安撫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旁人。
    周舒輕輕拍了拍於淼的肩膀,語氣清淡,帶著通透的釋然:“別氣了,他和章程、肖宇他們是最好的朋友。自己的朋友受了委屈,自然會偏向自己人,這是人之常情,換做是你,也會無條件站在自己朋友這邊,不是嗎?”
    於淼愣了愣,順著他的話思索片刻,緩緩點頭:“好像也是,如果是我好朋友受了委屈,我也會無條件偏向她,就想現在對你這樣。”
    周舒微微愣住,“所以啊,沒什麼好生氣的。”他淡淡勾了勾唇角。
    “可是……明明你才是最委屈的那個啊。”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刺破了他層層偽裝的堅硬外殼。
    周舒渾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縮,怔怔地看向眼前真誠純粹的女孩。
    心底積壓的所有委屈、不甘與心寒,在這一刻驟然翻湧上來,狠狠堵在喉嚨口。
    他強壓下眼底翻湧的濕意,刻意放軟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沒事。”
    “真的嗎?”於淼擔憂地看著他。
    周舒迅速斂去眼底的情緒,勉強壓下喉間的哽咽,輕聲反問:“你為什麼……這麼相信我?”
    於淼眨了眨眼,眉眼澄澈坦蕩,笑得直白又熱烈:“我們是同一個初中的呀!你雖然不認識我,但你在學校口碑一直很好,我早就知道你,也清楚你的人品。最重要的是——我喜歡你呀!”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周舒微微一怔,有些局促地扯了扯嘴角,尷尬發問:“啊?哪種喜歡?”
    “就是……”
    清脆的鈴聲驟然打斷了女孩的話音,周舒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起視頻通話的提示音。
    屏幕上跳動著陸梓俞的名字。
    港宜一中是一所私立高中,並不禁止學生攜帶手機入校,隻會嚴格管控使用時間。
    周舒抬手接通視頻,屏幕裏立刻映出陸梓俞擔憂焦急的眉眼。
    【小舒,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周舒語氣輕鬆,刻意裝作無事發生。
    【顧小帥說你在班裏被孤立了是真的嗎?】
    【哪有的事。】周舒立刻否認,順勢將手機鏡頭轉向身側的於淼,輕聲道,【你看,我有朋友在,這是於淼。】
    於淼立刻對著鏡頭熱情揮手,笑容明媚:“你好呀,陸同學!”
    【你認識我?】陸梓俞微微詫異。
    “當然!我們初中同校,我還是你和班長的CP粉呢!”
    周舒臉上的從容瞬間碎裂,愕然看向於淼:“你剛剛說喜歡我,是這個喜歡?”
    “對啊!我喜歡你,也很欣賞陸同學,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你們倆並肩相伴的樣子!”
    視頻那頭的陸梓俞鬆了口氣,語氣依舊帶著藏不住的牽掛:【沒被孤立就好。我實在不放心,才偷偷溜出來給你打電話,沒法聊太久。於淼,我把小舒拜托給你了,麻煩你多幫我照看他。】
    於淼眼底瞬間亮起八卦的光芒,連連點頭應聲:“放心吧!交給我絕對沒問題,保證沒人能搶走班長!”
    【什麼叫搶走?】周舒無奈失笑,對著鏡頭佯嗔,【讓女生照顧我,陸梓俞,我在你心裏就這麼弱?】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梓俞的語氣軟了下來,滿是溫柔的擔憂,【你再厲害,我不在你身邊,總歸是不放心的。好了,我要回去上課了,放學再找你。】
    【嗯,拜拜。】
    【拜拜。】
    掛斷通話,於淼滿眼好奇地湊近,眼底滿是磕糖的雀躍:“所以你們倆,真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嗎?”
    “算~也不算。”周舒輕輕搖頭,語氣平和,“我們一年級初識,慢慢熟稔成了最好的朋友,從小學到初中,一直都是同班。”
    “原來是這樣!”
    時光轉瞬即逝,很快便迎來了運動會的最後一日。
    高一所有班級的籃球賽,全都集中在這一天進行。
    即便經曆了前兩天賽程的奔波與疲憊,可麵對熱血沸騰的球場競技,所有人的熱情依舊高漲不減,氣氛熱烈十足。
    白富華瞞著周琳,悄悄提前趕來學校,想親眼看看許久不曾打球的兒子,為他偷偷加油。
    奈何路上堵車延誤,等他匆匆趕到學校時,早已錯過了比賽開場。
    室外飄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籃球賽在室內球館如期進行。
    可本該喧囂沸騰、滿是呐喊助威聲的球館裏,此刻卻異常安靜,聽不到半分歡呼。
    人群簇擁的賽場中央,校醫提著醫藥箱匆匆快步上前。
    而周舒正被兩名隊友小心翼翼攙扶著,步履艱難地緩緩離場,身姿看著格外單薄狼狽。
    白富華心頭一緊,立刻撥開圍觀的人群,快步從觀眾席衝了下去。
    “小舒!”
    聽見熟悉的聲音,周舒抬眸,眼底瞬間湧上錯愕,隨之而來的是偷偷參賽被發現的慌張:“爸?你怎麼來了?”
    “先別管這個,哪裏受傷了,讓我看看!”白富華根本無暇顧及其他,快步走到他身前蹲下,滿臉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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