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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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走在自己的路上,像一頭獨自在荒漠裏行走的駱駝,不理會路邊的豺狼和禿鷲。
    他是聯邦的平民英雄。
    不是靠家世,不是靠關係,不是靠任何人的提攜。
    他從小兵做起,一步一個腳印,用鮮血和戰功把自己從泥濘裏拔了出來。聯邦民間的老百姓或許不知道議會裏那些貴族的名字,但沒有人不知道邢夜。
    他是從他們中間走出去的人,是他們的驕傲,是他們在這個絕望的時代裏還能相信“努力就有回報”的唯一證據。
    即使是在整個燈塔聯盟,他有極大的聲望和追隨者。他的每一次公開露麵都會引發萬人空巷,他的每一句話都會被反複引用和解讀,他的肖像畫在民間暢銷了整整三年,至今沒有人打破他的銷售記錄。
    那些追隨者不是狂熱的、失去理智的信徒,而是一種更樸素的、更真誠的——老百姓對保護者的信任和感激。
    而且,他是聯盟唯三的3S級alpha信息素能力分化者之一。
    在聯邦的omega協會裏,如果隻考慮“優秀後代”這個因素的話,他無疑是上上人選。
    他的基因是頂級的,他的信息素是頂級的,他的身體素質和精神力都是頂級的。
    任何一個omega和他結合,生下的孩子都有極大概率繼承他的3S級天賦。
    omega協會的那些人明裏暗裏地暗示過他無數次,甚至有人直接把精心挑選的omega送到他的家門口,他一律拒之門外。
    他的戰功更是顯赫。
    軍隊中的常勝神話,從入伍至今,大大小小上百場戰鬥,無一敗績。他的名字就是勝利的代名詞,他的旗幟就是敵人潰敗的信號。
    軍隊中他的聲望不低於另一位常勝元帥——那位元帥同樣出身平民,但因為一些不可知的原因,至今依舊被監禁。
    議會削弱他的軍權,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做得太好了。
    他們害怕。他們害怕一個平民出身的、不聽話的、不受控製的元帥,手裏握著整個聯邦最強大的武力。
    他們害怕有朝一日,這個人會帶著軍隊踏平議會大廈,把他們從那些柔軟的椅子上拽下來,扔到監獄裏,甚至直接扔到荒漠裏。
    他們害怕的不是邢夜這個人,邢夜不會做這種事,他們比誰都清楚。
    但他們害怕的是“可能性”,是“萬一”,是那個他們無法掌控的變數。
    所以他們在五年前,把邢夜升為元帥後,從一線作戰部隊調到了後方科研所。
    明升暗降,把他的軍權架空,讓他成了一個有名無實的元帥。
    這是議會的常規操作了,三個元帥的實權還沒有一名上校高。
    名義上他還是聯邦三位元帥之一,實際上他能直接調動的隻有他的親衛隊,不到兩百人。
    偏偏邢夜本人卻也佛係得很。
    自打五年前被調職到科研所後,除了親衛隊,軍隊裏的事他也真的不插手。
    議會讓他交出兵權,他交。
    議會讓他去科研所,他去。
    議會拒絕了他提交的所有關於前線軍隊改革的提案,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說,把那些提案鎖進了抽屜,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他還拒絕了議會送給他的omega禮物。
    那是議會精心挑選的、出身高貴、容貌出眾、信息素等級優秀的omega,據說是某位大貴族的遠房侄女,專門被送來“服侍”元帥的,並且還處於分化的發熱時期,就那麼**的躺在床上。
    邢夜剛打開門就迅速關上門,連夜低價賣房搬家。
    這五年來,他成天宅在科研所裏麵,穿著白大褂,戴著護目鏡,和那些研究員們一起泡在實驗室裏,畫圖紙,做計算,調參數。
    他心甘情願地當一名文職,從元帥變成了一個穿著軍裝的工程師,沒有一句怨言。
    但也多虧了邢夜,聯邦軍隊這兩年更換了一批威力大、上手快、品質佳的武器設備。
    甚至還打破了空間限製,製造出聯邦第一枚空間戒指。
    這就是邢夜。
    表麵上冷漠得不近人情,行事雷厲風行,說話簡短到近乎粗暴,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硬氣場,很不好相處的樣子。
    但和他相處久了就會發現,他的心是軟的。
    他的心很軟,軟到看到路邊一個拾荒者被欺負都會皺眉,軟到聽到底層士兵吃不飽飯會自掏腰包改善夥食,軟到麵對一個素不相識的Omega少年時,第一個念頭不是“他能為我帶來什麼利益”,而是“他需要保護”。
    他有底線。
    在這個群魔亂舞的時代,底線是最奢侈的東西。
    當所有人都為了生存放棄了原則,當所有人都學會了同流合汙、隨波逐流、甚至助紂為虐的時候,邢夜依然站在那條線上,寸步不讓。
    他有道德。不是那種掛在嘴上的、用來標榜自己的道德,而是刻在骨頭裏的、在每一個選擇的瞬間都會冒出來攔住他的、讓他寧可吃虧也不肯逾越的道德。
    他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他與任何人相處,都不端架子。
    不管對方是議會的議長還是科研所的保潔阿姨,他說話的語氣是一樣的,看人的目光是一樣的,尊重也是一樣的。
    他平等的、仁愛的看待每一個人,不因為你的身份高貴而高看你一眼,也不因為你的地位卑微而低看你一分。
    他是這個時代裏,真正的人。
    不是披著人皮的野獸,不是戴著麵具的偽君子,不是被權力和**異化了的怪物。
    他是一個人,一個完整的、有血有肉的、會痛會累會猶豫但永遠不會放棄原則的人。
    可是——
    犧牲婚姻,去保護一個拾荒者Omega。
    秋白望著邢夜那張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臉,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他知道婚姻對邢夜來說意味著什麼。
    這個男人對omega過敏,當然是網友的調侃,畢竟邢夜麵對發熱的omega都能麵不改色,甚至還能處理後續,天生和omega絕緣了一樣。
    讓他和一個素未謀麵的omega結婚?
    秋白不敢相信這是從邢夜嘴裏說出來的話。
    但邢夜的心意已決。他不是在考慮這個選項,他是在宣布這個決定。
    他當即站起身,灰黑色的軍裝在動作中發出輕微的窸窣聲。他的身體高大而筆直,站在那兒像一棵紮根極深的樹,風吹不動,雨打不歪。
    “走吧,去這個地方。”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下達一道軍令,
    “順帶調查一下他們的物資來源。如果能一次性解決農產品物資問題,那也能解決東聯邦的饑荒問題。”
    秋白微微訝異,然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原來如此。
    他忽然明白了邢夜的用意。
    這是一盤棋,而婚姻隻是其中的一步。
    這個小鎮的物資看起來非常充足。
    那些蔬菜、那些水果、那些糧食,在整個聯盟都算得上奢侈品的東西,在那個小鎮的交易市場上像大白菜一樣擺了一地。
    他們從哪來的?是誰種的?種子從哪來?種植技術從哪來?土壤改良的方法從哪來?
    還有他們之前拿到的絕密的營養液……
    如果這些問題的答案都能指向那個白衣少年——那個能讓人肢體再生的白衣少年——那麼事情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邢夜犧牲婚姻,原來是一石三鳥。
    第一,保護那個omega。一旦結婚,那個少年就不再是不受法律保護的拾荒者,而是元帥的配偶。這個身份帶來的不隻是名分,而是一整套的法律保護、社會地位和政治資源。誰想動他,就得先過邢夜這一關。而那些貴族們再瘋狂,也不敢公然對一位元帥的配偶動手。至少在明麵上,他安全了。
    第二,拿到基因修複液。以邢夜的人品,他不會以權壓人,更不會去掠奪一個少年的研究成果。但他可以談,可以買,可以交換,可以用聯邦的資源去換取那個少年的技術授權。有了婚姻這層關係,談判的門檻會低得多,雙方的信任基礎也會更牢固。
    第三,順水推舟調查農產品的事。如果那個少年真的掌握了某種能夠改良土壤、提高農作物產量的技術,那就不隻是救一個人的問題了。饑荒問題自末日災變後一直存在,東聯邦雖然獨立出燈塔聯盟,但每年都有數以萬計的人餓死。如果能解決農業問題,哪怕隻是緩解一部分,那都是功德無量的事情。
    如果順利解決聯邦內部的饑荒問題,邢夜的履曆上將會再添一筆濃墨重彩的榮譽。而有了這些榮譽,他就可以一步一步地、名正言順地、讓議會無話可說地,拿回他被奪走的軍權。
    秋白望著邢夜走進飛行艦的背影,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件事讓他的後背竄起了一陣涼意,又讓他的心口湧起了一陣熱流。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在他的身體裏碰撞,像是冰與火同時澆在了他的皮膚上。
    那艘飛行艦靜靜地停在科研所後方,銀白色的外殼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它的體型遠超所有已知的戰機,如同一座巨大的空中堡壘,每一寸外殼都是用最先進的複合裝甲材料製成的,能抵禦大多數蟲族的酸液腐蝕和物理衝擊。
    真正意義上的遠航母艦。
    這是聯邦,不,是燈塔聯盟第一艘搭配空中完整作戰單元的母艦。搭載後勤,探測,火力,防禦,指揮係統等等,可以在任何地形起降,可以在沒有地麵支援的情況下持續作戰一周。
    而且,這種飛行艦的設計已經完成了定型,並且投入了生產。
    第一批次十二艘,正在聯邦最大的飛機製造廠裏加班加點地組裝。
    這意味著聯邦即將擁有一支前所未有的、可以在空中進行獨立作戰的艦隊,意味著人類對蟲族的作戰方式將發生根本性的變革。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偉大的戰略構想,也是眼前這個冷漠的、不參與任何會議的、被議會和貴族們排擠到科研所的元帥,一個人獨立構思出來的。
    不是團隊協作,不是集體智慧,不是某個研究所的成果,是邢夜,一個人用了五年時間,畫了上萬張圖紙,做了上千次計算和實驗,寫了上百份報告,一步步地把這個構想從一張白紙變成了可以投入生產的成熟設計。
    隻要核聚變發動機的技術得到突破,那麼,這艘空中堡壘將突破大氣層進入外太空,聯邦將擁有第一支和蟲族外太空作戰的軍隊。
    到那個時候,人類將不再是被動防守的獵物,而可以主動出擊,把戰場推到蟲族的巢穴裏去。到那個時候,那些在末日裏掙紮了兩百年年的人們,或許真的能看到曙光。
    秋白忽然意識到,邢夜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一盤,超乎他想象的棋。
    這個看起來不爭不搶、被奪了軍權也毫無怨言、在科研所裏安安靜靜畫了五年圖紙的男人,他的野心從來不在議會裏,不在權力鬥爭裏,不在那些勾心鬥角的利益爭奪裏。他的戰場是整個人類文明的存續,他的敵人不隻是蟲族,還有饑餓、疾病、絕望,以及那個讓人類在末日裏依然互相撕咬的內耗本身。
    他不需要軍權來證明自己。他需要軍權來完成那盤棋。
    而那個白衣少年,那顆被意外卷入棋局的棋子,可能正是他等了很久很久的那一步。
    秋白看著邢夜走進飛行艦的背影,那身棕褐色的軍裝在機艙門口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沉。他的步伐和平時一樣,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脊背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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