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生王雪在教室中趴在書上小憩，一覺醒來，自己竟翹著蘭花指在塗蔻丹，銅鏡中映著一張陌生的臉，冷白冗長的瓜子臉上眉尾斜飛入鬢，一雙漂亮的丹鳳眼覆蓋著如鴉羽一樣的睫毛，灰色的瞳孔讓人想到了梅雨時節蘇州的天空，直鼻薄唇，眼角雖塗脂抹粉卻不豔俗，眉心一顆略微凸起的痣讓妖異的麵龐多了幾分神性。雖渾身透著濕漉漉的潮氣，陰翳如蛇，卻又像菩薩坐下本為妖孽的弟子。
    也許是王雪的到來讓這原本陰翳的容貌多了幾分溫柔天真，更讓人移不開眼睛，倒是多了幾分南方的繾倦，卻與本身氣質不算出格。
    自己大概率是穿書了，就穿進《王爺的心尖寵》中的九千歲身上，這本書講的是風流美麗的皇貴妃與幾名愛慕者的故事，最後在毒死皇帝之後嫁給癡情王爺最後的帝王的故事，她就是貴妃的愛慕者之一，有著較高人氣的真太監陰翳九千歲。
    完了，自己不光穿成了男人，還穿成了一個無根之人。這下怎麼可好。
    既來之則安之，來了，就以慕容止的身份好好生活。
    “千歲爺，貴妃娘娘宣您去未央宮。”一身蔥綠色衣裙紮著雙髻的小宮女脆生生的說。
    披上黑色狐裘大氅，兩名小太監跪在轎子前充當人凳。
    “把這人凳撤了吧，本座腿長。”看著自己的長腿，顯然是用不著人凳也上的了轎的，他不太習慣踩著人上轎。
    “讓他們去後院雜役侍候著。”怕他們沒有差事少了月錢，又怕他們以為沒有侍候好要被主子賜死，王雪特意安排了差事。
    “還不快謝千歲爺。”一位拿白色浮沉的老太監說。
    “謝千歲爺，謝千歲爺。”兩個人凳小太監跪下來拜謝。
    未央宮外，蘇荷早早的就在門外候著了。
    王雪第一次見如此貌美之人，用集天下脂粉為一身形容也不足為過，膚若羊脂，珠圓玉潤，露華正濃。一張巴掌大的鵝蛋臉上蛾眉不描而黛，一雙極大的狐狸眼水畔含情，小巧的鼻子下檀口輕盈，極長的黑發低低挽起，白色的狐裘映襯著鬢邊的桃色兩頰，稱得上人間少有的絕色，就是在電視上，王雪也保證沒有見過如此貌美之人。
    “慕容止，你終於來了。”她的聲音有幾分嬌俏和天真，蘇貴妃是慕容止的同鄉亦是白月光。
    看著慕容止的眼睛，她喜歡這雙眼睛，灰色的，像家鄉梅雨時節的天空，今天卻像突然放晴了幾分，看的她格外欣喜。
    看著慕容止鬢邊有幾片霜花，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扶去。
    柔荑般的素手拂過自己的臉頰流下一陣滑膩感，她忍不住一躲。
    “容止倒是生份了。”蘇貴妃有點失望，落寞又泫然欲泣。
    王雪最看不得女孩子落淚了，便啪唧一下把臉貼了上去，貼在了蘇貴妃的手上。
    作為男四號，得有作為男四號的自覺性。
    “等你等的腳都酸了。”
    王雪心覺好笑，這讓她怎麼接呢？
    “那本座幫你捏捏？”
    “好。”蘇貴妃就這麼答應了下來。
    泡滿玫瑰的雕花銅盆裏，一雙塗了蔻丹卻不顯女氣，骨節分明的手在裏麵輕輕搓洗，又用紅羅帕子擦幹。
    褪去石榴紅的緞鞋，是一雙漂亮精致又修長的腳，誇張的足弓，腳趾尖塗著蔻丹。
    她輕輕按照書本上的穴位按著。
    “這是我贈你的蔻丹。”看著慕容止手上的蔻丹，蘇荷得意的晃了晃雙腳。
    是吧，咱倆好閨蜜同款呢哈哈哈。
    捏完了腳，蘇荷拉著她一起插花，玉色的官窯瓷瓶，桌上散落著黃色的梅枝。
    “容止剪得正是我要的長度。”蘇荷內心也覺得有些驚訝。
    “能懂蘇貴妃，是容止修來的福氣。”可能是女人比較懂女人吧。
    聽著蘇荷絮絮叨叨的說著蘇州那邊的故事以及她的童年，王雪隻能認真聽著，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不時淺淺的點頭，不時淺淺微笑。
    蘇荷從童年聊到胭脂水粉。什麼胭脂山產的胭脂太濃，口紅還不錯，杭州修義坊的胭脂顏色適宜，什麼螺子黛太黑，不適合她的眉毛，什麼新到的花黃有點過敏……
    “娘娘無需化妝，也是國色天香。”看著那張素顏就很清麗的臉，王雪發自內心的說。
    “那皇上怎麼……這麼久都未來。”彼時蘇荷還是愛皇帝的，聽到慕容止發自內心的讚美，蘇荷感到心情都好了幾分。彼時蘇荷還對皇上情根深種。
    “上次我勸他不要沉迷於丹藥，他拂袖而去，不知現在可否還生氣。”
    “陛下怎麼忍心生娘娘的氣？”書中慕容止在皇上麵前美言了很多句。
    “咱家明裏暗裏也和陛下說了。娘娘並非有心之舉。”
    “相信咱家，過不了些時日，娘娘定會複寵。”
    出了未央宮，王雪想去看看書中此刻正在和狗搶食的墨祁玉，書中墨祁玉傳聞是當今聖上桃妃與侍衛通奸所生之子，後事情敗露，墨祁玉身世成謎，桃妃和侍衛被杖斃，居住在冷宮的七皇子墨祁玉也在那場意外中被打成了殘疾，當今聖上本想將他處死，卻終是不忍心，最終墨祁玉還是被打瘸了一條腿。
    “本座想自己走走，你們不必跟隨，都退下吧。”雌雄莫辨的聲音響起，輕柔而不尖利。王雪也很適應這個聲音，她在原先的世界裏就是這種低沉好聽的女聲。
    遣散了眾人，他一人來到了荒廢已久的冷宮，還沒推開門，便聽見裏麵的犬吠聲。
    “瞧瞧，瞧瞧，這小**，和狗搶食搶的多歡啊！”小太監尖細的聲音傳來。
    “就是，哈哈哈哈哈，真好玩兒。”一個小宮女笑道。
    他們的聲音格外刺耳，刺痛了王雪的心。
    猛的推開門，隻見一個渾身肮髒，頭發蓬亂的小孩兒和一隻看起來很凶惡看守冷宮的狗搶一個饅頭。
    一把抱過小孩，一腳踢開惡犬。這孩子真可憐，這麼輕。
    “讓本座瞅瞅你們都怎麼管事兒的，這樣對主子，仔細點你們的皮。”
    看清來者後，二人嚇得跪了下來，連連求饒。
    “千歲爺，千歲爺，小的錯了，小的不敢。”
    “千歲爺饒命啊。”
    “跪在地上磕一百個響頭，磕不出來血不許停。”王雪又想了想，微笑著說“響，我得能聽的見，血，至少流一升吧。”
    “千歲爺饒命，千歲爺饒命。”傳來砰砰的磕頭聲，這位千歲爺素來心狠手辣，他們得仔細點自己的小命。
    “本座聽不見。”
    砰砰的聲音傳來，一聲一聲，回蕩在幽暗的冷宮中。
    這兩人在這深宮裏，沒少對墨祁玉下毒手，被這樣處罰也是咎由自取。
    墨祁玉以為他熟悉的疼痛會出現，卻突然落入一個繡著纏枝蓮花充滿異香的懷抱中。
    抬起頭，對上一張異常美麗的臉。
    那一刻，一雙墨玉一樣卻照不進任何光彩的大眼睛撞進了王雪的淺灰色瞳孔裏。
    王雪用大氅裹緊墨祁玉瘦小的身體，溫暖著他冰冷的身體。這是他很久都沒感受過的溫暖，他委屈的吸了吸鼻子。
    王雪也不會哄孩子，突然想到慕容止這個人愛吃糖，在懷裏摸了半天摸出來幾顆西域進貢過來的牛奶糖，遞給了墨祁玉。
    墨祁玉小心的撥開一顆放進嘴裏，咀嚼了兩下便咽了下去。
    墨祁玉抬起頭，認真的看著王雪，“你是觀音菩薩嗎？不是觀音菩薩怎麼能救他於苦難之中呢？母妃說觀音菩薩普渡世人，眼前這人長得和母妃還有他在宮內供奉的白玉觀音菩薩像一樣。”
    “我可不是觀音菩薩，我是以後照顧你的太監，你可以叫我王雪。”
    “王……王雪哥哥。”
    “不是哥哥，就是王雪，白雪的雪。”
    他認識雪這個字，母妃教過他，這是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小小的墨祁玉披著王雪的大氅反複咀嚼著王雪兩個字。
    “王雪，我有些餓了。”墨祁玉有點不好意思，蠟黃的小臉微紅，他隻吃了幾塊牛奶糖吃不飽。
    “奴家這就帶小殿下去吃點好的。”說完背起墨祁玉朝著宮外走去。
    墨祁玉回頭看著這個他生活了五年的宮殿，心裏五味雜陳。
    “今年多大了。”
    “七歲。”母妃死的時候五歲。在這裏經曆了兩個快要凍死的冬天。
    “這麼輕啊，一會兒你可要多吃點。”背上的小孩兒輕的和五歲的小朋友一樣。
    “嗯。”墨祁玉點了點頭，王雪身上好香啊。
    把頭埋在王雪烏黑如墨的散下來的頭發裏淺淺吸了一口氣，好香啊，明明是冷冷的香，他卻暖洋洋，暈乎乎的。
    到了芷蘭齋，這裏是慕容止居住的地方，建的金碧輝煌，和寵妃的宮殿同一個規格，皇上的寵愛可見一斑。
    進了千歲府，兩側的門童忙鞠躬迎接，看到一個路過的正朝他行禮的小宮女。
    “通知一下廚房，做一桌好吃的去。”
    來到了客廳，輕輕放下墨祁玉，給他拿了兩塊棗花酥。
    “小殿下，吃點心先墊墊。”
    白色的花兒一樣的棗酥，上麵用胭脂點了一朵梅花。
    墨祁玉小心的咬了一口，好甜好香，他又咬了一大口香甜的紅棗餡料在嘴裏化開，他隻有很小的時候吃過這種好吃的點心。
    “慢點吃，別噎著。”王雪又讓下人拿了一壺紅棗茶，甜甜香香的口感，小朋友肯定愛喝。
    喝著暖暖的紅棗薑茶，吃著甜甜的點心，小朋友的灰暗的臉上一絲小朋友的神采。
    “剛剛有沒有被狗咬到。”
    “沒有，他還沒有靠近我，你就出現了，把我抱進了懷裏。”
    天空一聲巨響，老奴閃亮登場。哈哈哈哈哈，被自己給逗笑了。
    殊不知，就連眉頭最後一點陰翳都化開了。
    看著王雪笑盈盈的樣子，墨祁玉覺得他真好看啊。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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