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之後，耳邊沒了顏樞落的嘮叨，莫聞岸反倒有些不習慣，時不時把他做的四不像公仔拿出來欣賞。
    下班後，他還經常破例，跑進廁所旋身回到桃林，坐在一棵桃樹下靜等。
    謙枝這幾日有所異常，經常獨自在桃林，身旁也不見藍又跟著。
    莫聞岸頻頻察覺他的目光，抬眸問：“有事說？”
    謙枝話已到嘴邊，欲言又止。
    “填海一事不是已有結果？”莫聞岸忽而緊張起來，凝神望著他，“藍又說會把那片海域規劃成旅遊景點。”
    “你還在想這事？”謙枝挑眉，“藍又已從那家建築公司離職，說明這項任務結束了，你不必再擔心。”
    莫聞岸鬆了口氣，平靜道：“那是何事，讓你這般難以啟齒？”
    謙枝湊近，小心翼翼地問：“你可知我近期在做什麼？”
    莫聞岸此前並未留意，隻得搖了搖頭。
    “那隻龍貓精竟忍得住氣不和你說？”謙枝望向桃林深處。
    莫聞岸被勾起興致，托著腮等他細說。
    謙枝見他未主動提問，終究還是開了口：“他纏著我在桃林深處布下桃花陣。”
    “桃花陣？”莫聞岸眉宇間凝起一絲疑惑，“他想魅惑誰？”
    謙枝輕笑一聲：“自然是你。”
    “我？”莫聞岸更是不解，“我何須再次被他魅惑？”
    “誰知道那隻龍貓精的心思。”謙枝垂眸思索片刻，定下心神，“水怪一戰，眾人皆以為你已殞命，他偏不信，始終將你抱在懷裏，一秒都不願鬆開。”
    莫聞岸眉間微沉，心底生出一縷澀意。
    “我不是幫他辯解，他有時確實挺混。”謙枝語聲發沉，“你醒來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恍若活在夢裏，不敢相信你已歸來，所以他那些反常的舉措、患得患失的話語，你多體諒。”
    莫聞岸凝視著他，眼底情緒複雜：“我理解。”
    “可他不認為你理解，”謙枝沉沉一歎，“偏要你也體驗一下他的感受。”
    “什麼？”莫聞岸疑心自己理解錯了，“他想在幻境中死？他心智雖尚未沉澱，也不該這般幼稚才對。”
    “你且陪他鬧吧，”謙枝輕按眉心，“若不依他，他便會一直纏著你，直到你不耐煩的答應為止。”
    莫聞岸失笑，輕道一聲：“給你添麻煩了。”
    “從小到大，他就總折騰我，”謙枝仰靠在椅背上，“你也得習慣才是。”
    交談間，顏樞落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謙枝站起身提醒：“可別說我告訴你了。”言罷，轉身離去。
    “小岸！”顏樞落走近，拉起他的手，“剛才那隻桃樹精與你說了什麼？”
    “他……”莫聞岸望著謙枝的背影，唇角微勾，“他隻是和我一樣，在等人，見你來了就走了。”
    “算他識相，”顏樞落在他額頭親了一下，“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風卷著桃瓣掠過林梢，遠處似有極淡的仙氣拂過，又轉瞬消散，整個桃林中，無人留意。
    兩人落至桃林深處。
    莫聞岸隻得明知故問：“這是？”
    顏樞落開口鋪墊：“我們永生不死，曾讓你困擾。”
    莫聞岸低笑一聲：“有你相伴，我不再困擾。”
    “不，你肯定煩心！”顏樞落湊近解釋道，“這是我讓謙枝布下的桃花陣，陣中我們皆是凡人，沒有靈力，你也不再是海神的化身。”
    “哦？”莫聞岸默默配合他。
    “往後我們得空，便可以進去體驗。”顏樞落被他的眼神望得心虛，撓了撓耳尖，聲音漸沉，“凡人，終會一死。”
    莫聞岸望向眼前的桃花陣，平聲問：“所以，你想讓我看著你死？”
    “那、那不一定，”顏樞落輕咳兩聲，“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規律，誰先離開都說不準。”
    莫聞岸側頭看著他，眼神堅定：“我們進去吧。”
    “你不再考慮考慮？”顏樞落滿臉驚喜，“或許是我沒說明白。”
    莫聞岸不想再聽他絮語，轉身踏入桃花陣。
    “哎，你等等我！”顏樞落連忙跟了上去，“說好的，無論發生什麼，都是假的。”
    莫聞岸未作聲，桃瓣鋪滿徑間，陣中光影漸柔，他願陪著龍貓精演完這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