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莫聞岸仍是一凝力便會昏睡，顏樞落隻得寸步不離地跟著。
    今日上班，之前的四個同事回歸，已恢複常人模樣，仿若無事發生般照常工作，莫聞岸急忙去往逃生通道，打電話向藍又詢問，得到的回複卻是並未問出任何線索。
    回到工位後，他頻頻感受到身後傳來一絲冷意，回頭望去，同事皆舉止如常，那股異常的壓抑感也並非源自此處，他刻意留意郭姐和周昕研，均未發現任何異常。
    “小岸，你很緊張。”小龍貓窩在他褲兜裏，抱著他的指腹不住地輕蹭。
    填海之期愈發臨近，莫聞岸深吸幾口氣，隻當是自己太過焦慮。
    就在此時，領導特意前來叫他，說有人找，已在洽談室等。
    他在工位稍緩片刻，關閉工作軟件起身，指尖輕戳小龍貓的軟絨，試圖覓得一絲慰藉。
    “小莫，”領導在樓道叫住了他，“先來我辦公室一趟。”
    莫聞岸跟著他進了門，靜立在辦公桌前，凝神細感周遭氣息。
    “小岸，領導隻是凡人，你千萬別聚力！”
    好在小龍貓出聲提醒，他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領導挑眉盯著他：“之前給你的兩個客戶，你沒聯係？”
    莫聞岸早已將這事拋諸腦後，“待我做完手頭所有方案，我再找客戶詳談。”
    “不必了。”領導拿出一支煙，“有組客戶正在洽談室等你。”
    莫聞岸忙轉身，低頭閉眼，聽見打火機聲響後才鬆緩脊背：“我這就去。”
    “等下，你討厭煙味？”領導在他身後掐滅了煙。
    “小岸，你沒事吧，有沒有看到火苗？”小龍貓焦急地問。
    “沒有。”莫聞岸欲離開，又被領導叫住。
    “這組客戶很奇怪，想把別墅的整個地下室做成泳池。”
    莫聞岸疑惑地轉身：“那間地下室連著車庫，為何要這樣設計？”
    “因此無人敢接，可他出價極高，”領導輕叩桌麵，“你去隨意聊，談不攏也無妨。”
    莫聞岸點頭，轉身出去，總覺得領導舉止怪異，又說不上哪裏不對。
    走到洽談室門口，他心頭莫名一緊，搭在門把上的手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才推開門。
    前台的接待者見他來，點頭退了出去。
    莫聞岸抬頭掃過，隻這一眼，尚未看清客戶相貌，立刻掏出手機，給藍又發去消息：“速來。”
    他在客戶對麵坐下，左手始終揣在褲兜，輕撫著小龍貓的軟毛，緊盯著客戶那雙扁平僵硬、極不自然的手。
    客戶隻望著他，似在等他率先開口。
    這道目光莫聞岸再熟悉不過，此前在深海曾有過數次，雖無十足把握，他已將眼前的人與冥河水母聯係到一起。不及細思，他開口道：“聽說您想將地下室做成泳池。”
    “準確地說，”男人聲音幹澀沙啞，仿若極度缺水，“是將整間地下室改造成水族館。”
    莫聞岸指尖微顫，心中幾乎篤定了猜想，垂眸盯著手機，平靜道：“難度極大。”
    “就是有可能？”男人輕笑兩聲，笑聲似被某物裹住，悶啞得全然不似人聲。
    “小岸，這人身上沒有一絲妖氣，可不知為何，我察覺到一股怪異的壓迫感。”
    莫聞岸輕點小龍貓的頭頂，抬眼冷睨客戶，聲線放緩：“何等生物，需如此大的空間？”
    “你想知道？”客戶麵上毫無懼色，鼻間輕嗤一聲，“你直說，能不能做。”
    “藍又和謙枝？他們怎麼來了？我嗅到了他們的氣息。”小龍貓壓低聲音道。
    莫聞岸眉眼稍鬆，悄聲地將小龍貓掏出來放在腿上，垂眸望著。“能，可我不想。”
    “價錢不是問題。”客戶始終盯著他。
    “怕是，你此行的目的不是這個吧？”莫聞岸冷聲道。
    小龍貓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化作蠅蟲般大小的迷你龍貓，躍至地麵，朝門外衝去。
    “你說笑了，”客戶抬手，說話時指尖在空氣中隨意比劃，“我找你僅為此事。”
    莫聞岸看著他薄得奇怪的手指，心裏漸漸失了耐心：“怎麼，你要將深海之水帶回別墅？冥河水母。”
    四周陷入沉寂，客戶麵無波瀾，忽而放聲狂笑，笑聲詭異至極，笑得癱軟在椅上，動作誇張得肉身沒了支撐，如爛泥般堆在椅上，並未現出原形。
    周遭景致驟然劇變，被一片壓抑的漆黑籠罩，莫聞岸麵不改色地靜坐在原地。
    “小岸——”顏樞落的聲音出現在他身後。
    側耳細聽，三道腳步聲漸近，莫聞岸這才起身，死死盯著那團癱軟的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