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聞岸靜靜靠牆坐著，門外響起雜亂聲音，直至聽到關門聲，他稍頓片刻，起身去洗澡。
    洗完回到臥室，他躺在床上，聽著自己的呼吸聲，伴著耳蝸裏細微的嗡鳴與心跳聲，久久難以入眠。
    忽而傳來另一道聲響，並非聒噪的空調機械聲，而是生靈發出的呼吸聲。
    他背過身去，平淡道：“顏樞落，這兩晚你能留在我臥室，可我不想見到你。”話音落，他緩過心口的鬱氣，“無論你化成多小，不要讓我看見。”
    良久，身後傳來小龍貓一聲落寞的“哦”，衣櫃隨即發出響動。
    莫聞岸閉上眼，手在被窩裏攥緊小龍貓公仔，不知何時睡去。
    今夜星光璀璨，可夢裏的夜空卻墨色沉沉，不見一星光亮。
    他身處桃樹林，大龍貓正坐在身側。他不自覺抬手戳了戳它的軟絨，笑著問：“你為何不幻作人形？”
    大龍貓轉頭看他，眼底情緒繁雜，似是埋怨，又含幾分無奈：“小岸，你忘了，我再也變不回人形了。”
    “什麼？”莫聞岸攥住他毛茸茸的手臂，指腹繃緊。
    “那場鼠妖之戰，眾人身負重傷，”大龍貓低下頭，眸光不複往日清亮，“橘寧，沒撐住。”
    “你說什麼？”莫聞岸鬆開手，指尖不住發顫，雙目失神空洞，自責翻湧心頭，“我沒去，我丟下了所有人。”
    “你本就不能去，”顏樞落摟住他，“桃樹林很好，隻要在這我們就很安全。”
    “什麼意思？”莫聞岸失措地自問自答，“你永生都不能再出去？”
    滾燙淚珠從眼角滑落，眼上覆上一層水霧，水霧外的桃樹漸漸消失，直至轉醒，莫聞岸仍未從夢境中抽離，眼神空茫地望著滿屋漆黑。
    為何會做此等夢？
    他在心裏自問，不安感愈發濃烈，手中還握著小龍貓公仔，卻未見顏樞落的身影。
    天色微亮，他急於見到安然無恙的顏樞落，慌亂下了床來到衣櫃前，剛拉開門，心就軟了下來。
    小龍貓正坐靠在衣櫃的角落，垂著腦袋，耷拉著耳朵，兩隻小爪子搭在肚子上，明明睜著眼，卻不敢瞧人。
    皆是夢，是假的。
    莫聞岸暗自寬慰，先前夢裏，橘寧還口口喚他罪該萬死，現實裏是以朋友相稱。所以，夢中一切，不作數。
    他回神，淡聲道：“你還不走？”
    小龍貓撓了撓耳尖，不肯說話。
    莫聞岸隨手扯下一件衣服：“難道你想讓橘寧看到咱們一同從大門出去？”
    小龍貓側過身，麵對著櫃壁耍賴道：“瞧見就瞧見。”
    “所以，”莫聞岸合上衣櫃門，“你想讓他晚上也跟著湊熱鬧？”他未動，盯著衣櫃，待看到小龍貓從裏麵爬出來，垂著肩一步一晃地走出臥室，才去衛生間洗漱。
    今日洗漱好，比平日要早。他剛開門，就看到橘寧從電梯間出來。
    “嘿，”橘寧不滿地看向顏樞落，“我特意提早半小時，還是比你晚一步。”
    一路上，三人均無言，橘寧自感氣氛不對，識趣地閉了嘴。
    莫聞岸坐到工位上，連忙投入工作，片晌，顏樞落提著一袋早餐走來，放到他桌上，剛轉身，就聽橘寧說：“他不會吃你的早餐，不如給我。”
    顏樞落歎口氣，朝門外走去。
    一分鍾內，莫聞岸三次瞥向那份早餐，忍不住低聲自語：“確實有些餓了。”便自然地拿起早餐食用。
    “這不公平！”橘寧自工位上起身，“你從不碰我送的早餐，憑什麼吃他的？”
    莫聞岸忙喝了兩大口豆漿，順下喉間卡著的吃食。
    “不行！”橘寧不知何時已站至身後，掏出一個橘子，“這橘子你今天必須吃。”
    “憑什……”莫聞岸側頭抬眸，念及昨夜的夢，硬生生將話咽回，“放著，我稍後吃。”
    “這還差不多。”橘寧滿意離去。
    莫聞岸看著桌角的橘子，覺著和橘子酒吧裏橘寧戴的毛絨頭套，像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