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聞岸斂去心緒，盡可能將話說得尋常：“我做得最多的夢，在山下，和雷有關，也和火有關。”
    顏樞落聽到雷這個字，身子猛地僵住，不敢抬頭看他，急切追問：“有關什麼？”
    “你還是不要聽。”莫聞岸站起身，捏起一瓶酒往回走。
    顏樞落大步追了上去，攥住他手腕，聲音發顫：“究竟是誰在傷你？”
    今夜月色清美，花瓣隨風旋舞，莫聞岸卻惘然輕歎。他轉身抽回手，許是真醉了，滿心不甘翻湧之際，指尖失力，酒瓶滑落。話音輕，語氣重：“是你，招惹我的人是你，傷我的人，也是你。”
    顏樞落雙目失神，手足失措，連連搖頭，胸口急促起伏，說不出一句話。
    “你沒情絲，就不該讓我心生誤會。”莫聞岸看不到他眼裏有半分情義，心墜穀底，撐著把話說完，“既叫我誤會，又不肯推開我，你讓我如何是好？”
    話音落盡，他在心裏默數五秒，眼底徹底黯淡，轉身走向顏樞落的木屋，那棟被其稱作家的地方。
    進門刹那，他卸去全身力氣，靠在木牆壁上，失神、失落、失望。
    頃刻間，一道黑影疾掠而至，未等他反應，雙唇就覆上滾燙的溫度，顏樞落正閉著眼，捏著他後頸，另一隻手臂緊扣著他的腰。
    莫聞岸皺起雙眉，全力掙紮。顏樞落卻吻得愈發用力，不管不顧撬開他的唇，失控深吻。
    莫聞岸眼瞳完全呈現墨藍色，稍一動，便輕而易舉掙脫開來，強壓著心中怒火，聲線不複平日輕緩：“顏樞落，你我今夜皆醉，你先去睡。”
    “我沒醉，”顏樞落不再逃避，迎上他的目光，“你也沒醉，我沒失控。”
    莫聞岸下意識望向他左耳，烏發間無一根銀絲，於是背過身，站在原地發怔：“你不能這樣。”
    顏樞落大步走近，從身後緊緊抱住他：“我錯了，我再也不會偷走你的記憶，是我太自私。”
    莫聞岸被他牢牢環住，肩頭仍不住發顫，唯恐聽錯，沉聲追問：“你說什麼？”
    顏樞落鬆開他，走至他麵前，直直凝望他的雙眼：“你的記憶屬於你，從今往後，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
    莫聞岸再也克製不住，失笑出聲，眼角滑落兩行清淚。這一刻，他等了太久。
    “小岸，我以往總因無情絲擾得心緒不寧，”顏樞落語聲再不會發虛，“可我發現，就算沒有情絲，我也克製不住向你靠近，我騙不了你，更騙不過自己。”
    顏樞落抬手捧起他的臉，低頭吻下。
    幾秒後，莫聞岸閉上眼，伸手回抱住他，手臂緩緩收緊。
    顏樞落抱著他轉身，桃影驟濃，二人轉瞬便陷入一片靜謐濃黑，恍惚已離了人間。
    直到他被顏樞落抱起平躺下，脊背抵著堅硬微涼的觸感，才問：“這是哪兒？”
    “一顆桃樹裏。”顏樞落的氣息紊亂，呼吸肆意灑在他的耳畔與頸側。
    莫聞岸攥住他的衣袖，暖意自心底漫至周身，呼吸跟著他亂了節拍：“我們為何要來此處？”
    顏樞落撫過他的眉間，對著他墨藍色的雙瞳啞聲道：“你的眼睛，真好看。”手滑向他肩處，指尖用力，“小岸，我要你。”
    ……
    莫聞岸做了一場綿長的新夢，夢裏沒有大山，無雷火球，唯見滄海茫茫，無邊無際。他身似虛無不知何往，隻看見一隻通體雪白的小龍貓，在海間自在嬉遊。
    小龍貓忽而張口，輕咬翻湧的浪濤，滄海從無慍色，將它裹住，伴它嬉鬧。
    它便徹底卸下心中顧忌，在大海裏任性放縱，攜著靈獸與生俱來的野性，將塵封數百年的心事，盡情揉進碧海之中。
    今夜，桃林深處，滄海終是容納了這隻小龍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