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郭姐鼻間輕嗤，“來了個多管閑事的。”
    謙枝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不好意思，小莫要帶我熟悉業務，往後我會寸步不離跟著他。”說到這，聲音刻意放大，“所以，他應該再沒有時間再管其他人的活了。”
    莫聞岸滿臉疑惑地轉頭，這事他全然不知。
    “行啊，新來的，”郭姐低頭看著美甲，“職場不好混，你悠著點。”
    “不勞您操心，前輩，”謙枝掛起招牌假笑，“工作這麼多年，手頭的活還得靠別人搭手。”
    “你！”郭姐狠狠翻了個白眼，一把抓起資料回到自己座位上。
    莫聞岸看著謙枝，餘光瞥見妍姐正望著自己笑，也微笑回應。
    “你呀，”謙枝湊近，悄聲說，“也太好欺負了。”
    “我不覺得。”莫聞岸指尖在鼠標上點著，低聲回了句“謝謝”。
    不久後，部門召開周例會，莫聞岸坐在最角落，抬頭望著在台上侃侃而談的顏樞落，隻覺是另一個人。此前這人坐在他旁邊看他工作，半句話都搭不上，此刻卻對業務很了解，聽同事議論，這位“設計總監”還是公司花高薪挖來的。
    莫聞岸聽著聽著，感覺台上的人變成了大龍貓，覆著雪白絨毛，耳朵立挺，尾巴不時輕晃，還在對他笑。
    “小莫，你可有聽到？”台上的顏樞落發話，眾人齊齊望向莫聞岸。
    “我沒……”他剛要回話，便被謙枝攔住。
    “我師父聽到了，”謙枝以拳抵唇強忍著笑，“小莫帶我，胡哥帶藍又，領導放心，我們會好好配合師父。”
    “師父？”莫聞岸小聲自語，轉頭看向他，“我沒帶過人。”
    “不怕，”謙枝拍了拍他肩，“你和平時一樣，我跟著就好。”
    散會後，莫聞岸回到工位拿起包，走時問謙枝：“我現在要去見一個客戶，你要跟著？”
    “當然。”謙枝站起身，彈了下藍又的耳垂，“你若沒事，一起去？”
    “不去。”藍又撓了撓耳朵，“說了別碰我。”
    “行吧。”謙枝往門外走去，旁若無人地嘟囔，“好幾個小時見不到藍又咯。”
    莫聞岸跟著進了電梯，垂眸望著自己的指尖，疑惑開口：“朋友之間，能這般親近？”
    謙枝壞笑兩聲：“你也想試試？”
    莫聞岸連忙退後兩步，搖搖頭：“我不喜歡。”
    “你不喜歡就對了，”謙枝微仰頭，語氣滿是感慨，“我呀，喜歡藍又。”
    兩人走出公司，站在路邊等車，莫聞岸還在回味那句話，這人竟能把自己的心意說得如此坦蕩輕鬆。上車後他忍不住開口：“藍又知道？”
    謙枝哼笑：“他早知道了，早到……”他頓了下，斟酌開口，“早到遠超你所能理解的時間。”
    莫聞岸望向窗外，壓低聲音道：“那是一百年，還是兩百年？”
    “你真有意思，”謙枝打趣地回，“若百年算作一年，當有四年多了。”
    四百年。莫聞岸在心中默念，小桃樹精喜歡了玄貓怪四百年。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概念，定然比他等待的短短一月，要漫長得多。
    兩人在一處高檔小區前下車，兩位客戶熱情地引著他們走向一套別墅。
    業主找不到購房時的戶型分布圖，莫聞岸便取出紅外線測量儀，在屋內一邊測量一邊在圖紙上勾勒，身後的謙枝一直在和客戶聊著。
    沒多久，戶型圖繪成，莫聞岸靜靜聽著客戶的需求：女客戶要中式風格，男客戶要開放式廚房，臥室要極簡毛坯風，打坐室要做木牆板……他筆頭沒停，全部記下。
    走到頂層，謙枝終究按捺不住：“我剛才聽了大概，兩位對風格的意見完全不同，不如先統一一下？”
    “可以做，”莫聞岸習以為常，“隻要你們覺得舒服就好。”
    幾人下到一樓，莫聞岸在臨走前，問出今日第一個問題：“你們平時在家做飯的時間多不多？”
    女客戶：“當然，外麵的不健康，幾乎頓頓都在家做。”
    莫聞岸把所有東西收進包裏，隨口道：“開放式廚房油煙相對會重一些，其餘沒問題。”
    謙枝皺著眉聽他們討論，走出別墅後，連忙問：“其餘沒問題？我覺得問題很大。”
    莫聞岸不解：“為什麼？”
    謙枝要來他的筆記本，仔細翻看：“一棟房子幾種風格，不怪異？”
    “怪，”莫聞岸也認可，“他們喜歡就好。”
    “難怪同事說，再難應付的客戶到你手上準沒問題，你是一點設計師的主見都沒有。”
    莫聞岸站在街旁，望著左側往來的車輛，一時分不清這話是褒是貶。
    “你的字真好看，”謙枝把筆記本還給他，“字跡方正大氣，和你人很不搭。”
    莫聞岸收回目光，轉頭認真問：“怎樣才搭？”
    謙枝看著他，意味深長地笑著，吐出一句古怪的話：“我覺得，你一點都不軟弱，被欺負隻是懶得計較糾纏，恰恰相反，你內心極為強大。”
    莫聞岸怔了一瞬，第一次有人用這個詞形容自己。不知為何，聽到“強大”二字，他下意識想到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