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聞岸沒再追問，對妖界的故事也不好奇，不過心裏意外泛起一抹從未有過的情愫，抬起眼簾時，眼底亮起微弱的光。
    他跟著內心的直覺站起身，未深思便脫口而出：“我在電視上見過，按人類的方式，此刻應該給你一個擁抱，若你需要……”
    話未說完，顏樞落猛地撞進他懷裏，緊緊擁住他。
    “顏樞落，你輕點，我有點疼。”
    “咕咕。”
    一道聲響自顏樞落體內傳來，他未作聲，隻點了點頭。
    莫聞岸始終沒有抬手：“我說的是，抱一下就夠了。”
    “咕咕、咕咕。”
    顏樞落沒鬆手，甚至在他頸間輕蹭。
    “我打不過你，不敢反抗，”莫聞岸很平靜，“可我想推開你，因為有些癢。”
    顏樞落身子一僵，在他頸間深吸一口才肯鬆手。
    莫聞岸往後退了兩步，望著垂著腦袋的小精怪，問：“你真的沒情絲？”
    “真的！”顏樞落望向他，滿臉真誠，“方才不知為何，隻覺體內氣力充盈，一時沒克製住。”
    莫聞岸轉身去洗漱，低聲自語：“我從未與誰這樣擁抱過，這是戀人間才會做的事。”
    顏樞落一路跟了過去，一言不發地倚在門框上望著他。
    莫聞岸洗漱好，握住門把手，提示道：“我要上廁所。你們妖界，都會這樣盯著生人？”
    顏樞落往後退了幾步。
    關上門，莫聞岸才聽到他抱怨：“我是精怪。”
    莫聞岸隨口問：“精怪是否需要吃東西？”
    “精怪化作人時，與人類無差。”
    莫聞岸開了門，糾正道：“有區別。人類不會這般盯著、跟著旁人。”
    “哦。”顏樞落跟著他去了客廳。
    莫聞岸點好外賣，放下手機，察覺一道熾熱的目光。
    “你為何總這般望著我？”莫聞岸與他對視，急忙撇清關係，“你是龍貓精，我是人，不能在一起。”
    顏樞落別過臉，目光閃躲：“你為何不信我沒情絲？”
    莫聞岸半信半疑，靠向椅背，好奇地問：“若有情絲，生於何處？”
    顏樞落撓撓左耳，轉而指了指耳後的發絲：“若有情絲，就生在此處，銀色毛發，嵌於發絲間，攏起來如硬幣大小，極為顯眼，但我沒有。”
    陽光灑入廳內，落在沙發上，拂過顏樞落。
    莫聞岸離得遠，不知是否眼花，指著一絲銀白問：“這可是情絲？”
    顏樞落抓了抓耳後的發絲，隨手撚落三根白色毛發，凝眉思索，認真回道：“情絲是銀色，這白色應該是我真身毛發。”
    莫聞岸不這般認為。“若是情絲，會如何？”
    顏樞落表情凝重：“情絲，用於綁定心愛之人，直至天地盡頭，永生隻認一人。”
    話落，莫聞岸陷入沉思。
    顏樞落補充道：“它本該落在命定愛人身上，我沒有，這些毛發隻會如塵埃般飄落。正如這樣。”說罷，輕吹手心的三根發絲。
    白色發絲閃過銀光，在空中飄著。莫聞岸俯身靠上桌沿，陽光晃得他視線微茫，不知是否幻影，那白絲縈住他的視線，吞沒眼前所有畫麵，最終落於他瞳仁，轉瞬無蹤。
    他的雙瞳染作墨藍，綴著金光，下一瞬，一切恢複如常，他卻開始落水。
    他隻覺眼部不適，忙眨兩下，體內忽然竄過一股電流，霎時令他猛地一顫。
    “聞岸，你為什麼哭？”
    “我……”莫聞岸雙眼覆著一層白霧，怔怔望向他，“你對我做了什麼？”
    “為何這般問？我什麼也沒做。”顏樞落起身走到他身旁，用拇指蹭過他眼角的水漬，皺著眉，莫名嚐了一口，“人類的淚，好苦。”
    “我流的是水，並非淚，味道發澀，這是病。”莫聞岸木然解釋，似是失了魂。
    “那淚又是何味？”
    莫聞岸抬頭，眼中水流不止：“鹹的。我父親會分辨。”
    “我該如何幫你？”
    “你幫不了，”莫聞岸望向他，心生一縷難言的情愫，“可你能否將不屬於我的東西，從我體內取出？”
    顏樞落滿心疑惑地問道：“何物？”
    莫聞岸用手背拭去臉上的水，毫無語氣道：“你的情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