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抖得異常，頻頻蹭得莫聞岸胸口發癢，徹底打亂了他的工作節奏。
    他起身徑直將空調暖氣調至最大，餘光瞥見郭姐桌角的暖寶寶，轉身取來一盒未拆封的咖啡，隨手一指道：“和你換一片。”
    “拿去拿去！”郭姐一把抓過咖啡，笑得眉眼都彎了。
    莫聞岸接過暖寶寶，貼在大衣內兜外側，轉身繼續工作。
    小家夥不領情，躁動得愈發厲害。他輕拍兩下以示警告，半點用處都沒有，一陣輕癢自胸口蔓延開來，躥進腋下、攀上手臂，鑽至手腕。低頭望去，它的小腦袋從袖口探出，正吐著舌頭大口喘氣，還時不時瞥他一眼，模樣古怪。
    左手腕傳來溫熱觸感，他呼吸莫名慢了半拍，抬手用筆尖戳了戳小兔子的舌頭。
    它歪過頭，舌頭耷拉在嘴角，一動不動，如死了一般。
    莫聞岸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放下筆，輕點下它的小腦袋。
    小兔子轉頭，一口咬住他的指腹，一縷銀光鑽入他的指尖，轉瞬消失不見，他的雙瞳閃過一瞬細碎金光。
    莫聞岸彎起嘴角，又遞出一根手指，趴在桌上輕悄說：“這隻也給你咬。”
    可這回，小家夥是真的不動了。耷拉著腦袋，舌頭垂在外麵。
    他能清晰感受到，小兔子心跳正在不斷減慢。於是碰了碰它耳尖，仍毫無反應。指腹沾了些許淺灰色軟毛，那絨毛竟在緩緩消失，仿若融進了血肉之中。
    許是死了吧。他將它的腦袋按回衣袖，起身朝門外走去。
    “小莫，還沒到午休，你去哪？設計稿出來沒？”
    他聽見身後的呼喊，未回頭，徑自走進電梯。出了大樓，站在街邊左右張望片刻，轉身朝家的反方向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僅走了兩分鍾，他便看到一家寵物醫院。抬頭盯著招牌看了兩秒，隨即推門而入。
    名字十分有趣——精怪診所。
    說是診所，裏麵連一隻小動物也沒有，唯有一人立在其中，背對著他，身上也未穿白大褂。
    他剛要轉身離去，就聽見那人開口：“別找了，我能救他。”
    那人緩緩轉過身，額頭刻著三道深紋，眼瞳小而微凸，花白的胡須垂至鎖骨，說話時低著頭，抬眼瞄人。“怎麼，不舍得拿出來？”
    這是莫聞岸見過最像羊的人。
    他垂下頭，望著掌心裏的小家夥：“它好像死了。”說話之際，雙目止不住開始“落水”。
    不是眼淚，是水。
    他自出生就有這怪病，不分場合地落水，無藥可醫。
    “羊伯伯”走近，細細打量著他，視線最終定格在他的雙眸上，意味深長地開口：“我瞧著，你的病比他嚴重。”
    “我不治病，”莫聞岸伸出左手，攤開掌心，“看看這隻小兔子，若是治不好……”他話未說完，不知自己想表達什麼，眼底的水落得愈發急促，劃過臉頰，淌過脖頸，墜落到胸口左側，心口隱隱被牽動一下。
    “小兔子？”羊伯伯朗聲大笑，撚了撚胡須，“你這般叫他，沒被揍？”他伸手去接小動物，莫聞岸下意識往回縮了縮手。
    “放心交給我，下班來接他回去。”羊伯伯抬手拍向他肩膀，手掌在他肩頭停了五秒。
    第三秒，莫聞岸雙眼停止落水。
    他望著小家夥被帶進後屋，直至身影消失，才轉身折返公司。剛坐回工位，午休時間便到，可他依舊趕工忙碌，身後同事聚在一處閑聊，盡是些八卦瑣事。
    忽地有個小孩跑過來，站到他身側，拽住了他的衣袖。
    他目光始終落在電腦屏幕上，隨手拉開抽屜：“隻能拿一顆糖，不然你媽媽要說我了。”
    小孩嘿嘿一笑，抓起一大把糖就跑。
    他這才望向小孩的背影，心底暗自琢磨：小孩都喜歡小動物，不如把小兔子送給他？
    下一秒，那小孩抓起一支筆，狠狠戳向奧特曼公仔的眼睛。
    莫聞岸心頭微沉，就此打消一切雜念，打算在小兔子的主人尋來之前，自己暫且養著。
    下班時間一到，工作還未完成，他仍是辦公室第一個起身的人，拎著電腦就趕下樓，腳步比平日急了幾分。
    抵達診所後，他望著依舊蜷成一團、毫無動靜的小兔子說：“它還在死。”
    羊伯伯哼笑道：“它生氣或不開心就這樣，氣消自然就好。”
    莫聞岸半信半疑地將小家夥放進衣袖，剛要掃碼付錢就被羊伯伯連連往門外推：“賬已經結過了，我不收人間的錢。”
    半句話還懸在空中，莫聞岸回過神轉身時，原地隻剩空蕩蕩的街道。
    精怪診所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