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鋪灑滿殿，暖玉軟榻餘溫未散。
    參芽縮在錦被裏，半張臉蛋埋得軟軟的，隻露一雙濕漉漉的琥珀眼眸，怯生生望著榻邊的玄玦。少年臉頰緋紅未褪，連耳根都泛著薄粉，初醒的沙啞嗓音軟糯清甜，道謝的話語輕得像羽毛拂心。
    玄玦望著他這副羞怯溫順的模樣，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他活萬年，執掌九天權柄，受萬仙朝拜，見過太多趨炎附勢、恭謹畏懼的神色，唯獨參芽的怕，幹淨又純粹。不是懼他權位、畏他殺伐，隻是天性軟糯膽小，帶著孩童般最純粹的拘謹，偏偏眼底藏著全然的依賴，幹淨得不染半分雜質。
    玄玦微微俯身，指尖輕抬，避開少年細嫩的臉頰，隻輕輕拂去他發間沾染的細碎晨光。微涼指尖掠過烏黑發絲，動作溫柔得極盡克製。
    “無需言謝。”
    他嗓音清潤低沉，揉著晨起的薄啞，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凜冽，隻剩滿滿縱容，“在本座這裏，安心便可。”
    短短一句話，落地溫柔滾燙。
    參芽怔怔望著他，心口微微發脹，甜甜的暖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在長墟山的三百年，他始終活得小心翼翼，怕風怕雨怕獨處，遇事隻會蜷縮躲避，從無人護他周全。可來到九重天不過短短一日，這位三界最威嚴的神尊，卻將他所有怯懦與不安盡數包容，事事周全，夜夜相守。
    他悄悄抿了抿**的唇，眼底光亮細碎又真摯，乖乖點頭：“嗯。”
    玄玦見他徹底醒透，直起身淡淡開口：“起身梳洗吧，仙官備了早膳。”
    參芽應聲，小心翼翼掀開錦被，光著白皙小巧的足尖落在暖玉地麵上。殿內恒溫如春，暖意融融，半點寒涼無存，他不用再畏懼溫差，小小的身子舒展開來，動作依舊輕手輕腳，帶著刻在骨子裏的謹慎。
    他身上那件淺綠色紗衣輕盈柔軟，襯得身形愈發單薄纖細，走動間縈繞的清甜藥香嫋嫋散開，和殿內經久不散的龍涎香纏糅在一起，溫柔繾綣。
    玄玦靜靜立在一旁看著，目光落在他乖巧忙碌的小身影上，眸底的溫柔藏得深沉。
    不多時，參芽便整理妥當，垂著小手乖乖站在原地，抬眸看向玄玦，一副任憑安排的溫順模樣。
    恰逢此時，殿外傳來輕淺叩門聲，貼身仙官端著早膳躬身入內。
    玉盤之中皆是九天最溫和的靈膳，晶瑩仙糕軟糯細膩、凝露仙羹溫潤滋補，每一樣都剔除了淩厲靈力，專門適配精怪休養，最適合體質嬌弱的參芽。
    仙官垂首擺放膳食，餘光悄悄瞥了一眼立在旁側的少年，心底依舊滿是震驚。
    追隨神尊萬年，他從未見過尊上為任何人破例，更從未見過尊上徹夜守人安眠、親自留意飲食起居。這忽然闖入玄玦殿的小人參精，看似膽小怯懦、平平無奇，卻獨得九天神尊獨一無二的偏愛縱容。
    膳桌擺好，仙官不敢多留，躬身行禮後便輕步退離，再度將靜謐空間留給殿中二人。
    玄玦抬手示意：“過來用膳。”
    參芽乖乖走上前，坐在玉桌旁，看著眼前精致清甜的靈膳，眼底滿是新奇。
    他從前在深山，隻求飽腹便足矣，從未吃過這般細膩溫潤的吃食。一時間有些拘謹，小手捏著玉筷，遲遲不敢動筷，生怕自己舉止粗笨，失了規矩。
    玄玦看透他心底的局促，並未出聲調侃，隻是主動拿起玉筷，挑了一塊最軟糯的仙糕，遞到他碗中。
    “吃吧，沒人拘束你。”
    他素來飲食極簡，萬年獨居早已習慣清簡度日，今日卻心甘情願陪著一個小精怪用早膳，瑣碎尋常的煙火暖意，是他數萬年來從未有過的體驗。
    參芽心頭一暖，抬眸望他，見玄玦神色溫柔平和，沒有半分疏離苛責，終於放下顧慮，小口小口安靜用膳。
    仙糕入口即化，清甜不膩，仙羹溫潤養胃，周身靈氣緩緩流轉，熨得他渾身舒暢。他吃得認真又乖巧，不吵不鬧，細嚼慢咽，小小的側臉安靜柔和，看著格外惹人疼惜。
    玄玦幾乎未動幾口，大半目光都落在身側少年身上，靜靜看著他進食，眼底寵溺無聲蔓延。
    一頓早膳，安靜溫馨，無半分喧囂。
    待參芽吃完最後一口羹湯，放下玉筷時，小臉已經吃得溫潤泛紅，眉眼舒展，褪去了晨起的羞怯，多了幾分鮮活軟萌。
    他抬手，規規矩矩地對著玄玦行了一禮：“尊上，我吃好了。”
    玄玦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他澄澈無害的眼眸上，輕聲問道：“今日想留在殿中歇息，還是隨本座四處走走？”
    天宮遼闊，殿宇森嚴，尋常仙卿禁地重重，他本可將參芽護在殿中安穩度日。可他知曉，少年常年獨居山野，性子單純好奇，長久困在殿中，難免無趣憋悶。
    參芽聞言，眼眸瞬間亮了幾分，眼底閃過滿滿的心動。
    他從未見過九重天的景致，心底藏著滿滿的好奇，可又怕自己膽小笨拙，跟在尊上身邊添麻煩，猶豫片刻，小手輕輕攥著衣角，怯生生開口：“我、我可以跟著尊上嗎？我會乖乖的，不亂跑，也不吵鬧……”
    他怕自己見識淺薄，舉止失禮，丟了尊上的顏麵，更怕自己膽小怯場，惹旁人笑話。
    看著他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模樣，玄玦心頭微癢，抬手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力道溫柔至極。
    “無需拘謹。”
    他語氣篤定縱容，字字皆是偏愛，“有本座在，無人敢置喙半分，你隨心便好。”
    三界之內，隻要有他坐鎮，便無人敢非議他護在掌心的人，更無人敢讓他的小東西受半分委屈。
    得了這句話，參芽徹底放下心來，眉眼瞬間彎起，淺琥珀色的眼眸盛滿細碎星光，軟糯點頭：“好！”
    少年眉眼彎彎、歡喜雀躍的模樣，幹淨純粹，瞬間點亮了整座清冷玄玦殿。
    玄玦看著他鮮活可愛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淺的笑意。這抹笑意極輕，轉瞬即逝，若是尋常仙官在此，定然難以置信，素來冷麵寡情的神尊，竟會對一隻人參精展露這般溫柔笑意。
    他斂去眼底溫柔，依舊是那副清冷絕世的模樣，隻語氣依舊縱容：“隨我來。”
    語罷，玄玦轉身緩步走出殿門。
    參芽連忙小步跟上，不敢離得太遠，亦不敢靠得太近，乖巧地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小手悄悄攥著自己的衣角，一雙水潤眼眸好奇地四處張望，看遍天宮晨光、竹影清風，眼底滿是新奇歡喜。
    暖風吹起他鬢邊碎發，少年身姿纖細軟糯，跟在九天至尊身側，一冷一軟，一強一弱，身影相映，溫柔又繾綣。
    玄玦步伐刻意放緩，適配他嬌小的步幅，萬年不變的沉穩步履，從此多了一份遷就與溫柔。
    漫漫長天，萬古孤寂。
    他原本孑然一身，俯瞰三界山河，隻覺萬物皆空。可從今往後，漫漫九天山河，清風星辰，繁花雲海，皆可陪身側小小少年，歲歲相看。
    參芽抬頭望著身側身姿挺拔、白衣絕塵的神尊，心頭滿滿都是安穩。
    他悄悄往玄玦身側挪了半步，輕輕貼近那抹帶著龍涎香的溫暖，心底暗暗想著。
    隻要能一直跟著尊上，哪怕不看遍九天盛景，他也滿心歡喜，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