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第二天，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夜嵐照常早起去公司，秦沐沐也按時起床，用餐，去軍校旁聽。
    兩人在早餐時甚至平靜地交談了幾句關於天氣和日程的廢話，絕口不提昨晚的衝突和那個失控的吻。
    秦沐沐表現得如同往常一樣，甚至對夜嵐露出了一個與平時無異的、略顯拘謹的笑容。夜嵐也恢複了那副冷靜自持、無懈可擊的模樣，隻是看向秦沐沐時，那眼底深處，似乎多了一層更沉鬱的墨色。
    但隻有他們自己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悄然改變了。那道本就模糊的界限，被徹底打破。有些被強行壓抑的情感，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再也無法假裝不存在。
    秦沐沐內心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混亂和壓力。他無法對任何人訴說這種糾結——對法蘭克不能說，會暴露太多；對金燦星更不能說，那孩子太單純。
    他急需一個宣泄口。
    於是，在又一次進入虛擬世界，於“蒼穹鬥技場”附近“偶遇”灰梟，兩人看完一場比賽，坐在那家飲品店的老位置時，秦沐沐看著對麵沉默寡言、但氣質沉穩可靠的“灰梟”，猶豫再三，還是用一種極其模糊、隱去所有關鍵信息的方式，傾訴了自己的苦惱。
    “……就是，有一個人，嗯，算是……朋友？或者……更複雜一點的關係。他對我很好，幫我很多，但有時候，他的某些舉動和情緒，會讓我很有壓力，甚至……有點害怕。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段關係。我覺得……繼續靠近，對我和他可能都不是好事，但似乎又沒辦法輕易遠離。”秦沐沐盯著杯中變換顏色的氣泡，聲音有些悶。
    灰梟安靜地聽著，金色的眼眸透過麵具，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名叫“沐晨”的年輕雄性。從對方的描述和語氣中，他捕捉到幾個關鍵點：對方是雄性，對沐晨很好但有壓力，關係複雜，繼續靠近可能帶來不好的後果。
    （雄性對雄性……過度的好和複雜的情緒？甚至讓沐晨感到害怕和想要遠離？）
    在蕭葉辰的認知裏，結合沐晨的虛擬雄性身份以及他之前提到過自己“身體有些特殊，不太能進行某些事情”，一個合理的推測逐漸成形。
    （看來，這個”沐晨”小朋友，是遇到了感情上的困擾。對方很可能是一位對他懷有超出友誼情感的雄性。在這個對同**非常不寬容且看重繁衍的帝國，尤其是對可能無法擁有後代的個體而言，這種感情確實會帶來巨大的壓力和困擾。他感到害怕和想要逃離，是正常的自我保護反應。）
    自認為理解了“真相”的蕭葉辰，心中升起一絲對“沐晨”的淡淡同情，以及一種身為年長者的責任感。他覺得有必要引導這個看起來單純、此刻正為情所困的年輕人走上“正途”。
    他沉默了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用他那特有的、冷靜而平鋪直敘的語氣開口道：“感情之事，外人難以置喙。但若一段關係，已讓你感到壓力、害怕，甚至預見”不好的後果”，那麼保持距離，是理智的選擇。”
    他頓了頓，看著秦沐沐微微抬起的、帶著困惑和尋求答案的眼眸，繼續以一種近乎冷酷的客觀分析道：“有些感情，或許真摯，但放在錯誤的對象、錯誤的時間，便是負擔，甚至是災難。尤其當這種感情，違背常倫，或與個體必須承擔的責任、所處的環境格格不入時，強行繼續，隻會傷人傷己。”
    （違背常倫？個體責任？）秦沐沐聽著，覺得灰梟雖然理解的方向似乎有點偏，（他以為自己和夜嵐是同性？不過某種意義上也沒錯……）但話裏的道理，卻奇異地戳中了他心中的隱憂。
    （是啊，我和夜嵐，身份天差地別，我是要逃跑的冒牌貨，而他是帝國首富、商業巨擘。我的存在本身，對他就是隱患。繼續靠近，萬一我的秘密暴露，絕對會連累他。這就是”災難”……）
    蕭葉辰見秦沐沐似乎聽進去了，便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告誡的嚴肅：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若你已看清前路布滿荊棘，甚至可能是絕路，那麼及時抽身，尋找真正適合自己、能讓你感到安心與自由的道路，才是對彼此都負責的做法。沉溺於一段注定沒有結果、甚至可能帶來毀滅的關係，是懦弱和不智。”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尋找真正適合自己、能讓你感到安心與自由的道路……）這幾句話，如同重錘，狠狠敲打在秦沐沐心上。
    他想要的不就是“自由”嗎？逃離這個身份，逃離這個牢籠，尋找真正屬於“秦沐沐”的人生。而和夜嵐牽扯越深，這條逃離之路就越艱難，對夜嵐的傷害也可能越大。
    灰梟的“勸解”，雖然基於一個美麗的誤會，卻誤打誤撞地，與秦沐沐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打算不謀而合，甚至進一步強化了他逃離的決心。
    秦沐沐深吸一口氣，對灰梟露出一個感激的、卻帶著幾分蒼白的笑容：“謝謝你，灰梟。我好像……有點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蕭葉辰看著他那仿佛下定某種決心的眼神，心中略感欣慰，覺得自己算是做了一件正確的事。
    （但願這孩子能想通，走出困境。）
    這次虛擬世界的交談後，秦沐沐的心情更加沉重，卻也更加堅定。他將對夜嵐那份複雜難言、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愫，連同灰梟的“告誡”，一起死死壓在了心底最深處。
    他不斷提醒自己：我是男人，我要逃走，我不能連累任何人。
    之後，秦沐沐更加專注於自己的計劃：小心照料著花房裏的“希望”，與法蘭克的友誼穩步升溫，並以此獲取著有用的信息，最後等待著“鼴鼠”的召喚。
    隻是偶爾，在夜深人靜，或是看到夜嵐深夜歸家時書房亮起的燈光，秦沐沐的心會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悸動。但他立刻便會強行掐滅這點火星，告訴自己：
    （靜等一月之後。一切，都會隨著我的離開而結束，連著這份無法言出的感情……）
    而他並不知道，書房裏的夜嵐，也時常對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摩挲著那枚冰涼的藍寶石胸針，眼底是化不開的濃黑與掙紮。
    更不知道，虛擬世界中那個被他視為可以傾訴煩惱的可靠朋友“灰梟”，會在不久的將來對自己的這番“勸解”追悔莫及，甚至恨不得回到此刻掐死那個“自以為是”的自己。
    命運的齒輪，在誤解、隱瞞與各自的選擇中，緩緩轉動，駛向無人可以預料的深淵與波瀾。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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