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一周前，秦沐沐在星夜廣場給影一下達的、調查“人魚之心”消息的最後時限到了。影一如約出現在了他麵前，帶來了調查結果。
    “……消息源最後確實指向北城暗市。屬下順著線索追查，最終鎖定了一個在暗市中有一定口碑、但行蹤詭秘、隻接特定委托的中間商，代號”鼴鼠”。關於”人魚之心”的流言，最初似乎就是從”鼴鼠”那裏有意無意泄露出來的，但真實性無法保證，並且”鼴鼠”本人目前行蹤不明，無法直接接觸核實。”影一單膝跪地，聲音毫無波瀾地彙報。
    （暗市！果然和之前那個經理說的一樣！”鼴鼠”？聽起來就像是個搞情報和暗市交易的。）秦沐沐心髒砰砰直跳。
    （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了。我必須親自去一趟！不僅要確認”人魚之心”是真是假，更重要的是……我得找到能幫我離開這裏的東西！暗市，絕對是購買”特殊物品”的最佳地點！）
    他壓下激動，臉上擺出皇子應有的、對珍寶勢在必得的驕縱與不滿：“隻有流言？沒有確切消息？本殿下要的不是”可能”、”似乎”！影一，準備一下，帶我去北城暗市。我要親自會會那個”鼴鼠”。”
    “殿下，不可！”
    影一立刻抬頭，盡力勸說著，“暗市魚龍混雜，危險遠超您的想象。您的身份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尋找”人魚之心”之事，請交給屬下去辦，屬下定會竭盡全力……”
    “本殿下說過，我要親自確認！”秦沐沐打斷他，語氣帶上不容置疑的強勢，眼神淩厲，“怎麼，影一，你現在是連我的命令都不聽了嗎？還是說，你覺得我離開了你和夜嵐的庇護，就寸步難行？”
    他深知影一對夜嵐的忠誠，以及對保護他安全的執念。硬碰硬未必能成，必須軟硬兼施。
    他放軟了些語氣，但目光依舊堅定：“影一，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人魚之心”對我……意義非凡。我必須親眼看到，親手拿到，才能放心。你武功高強，心思縝密，有你在我身邊保護，我相信不會有事的。我們就暗中查探，確認了消息或見到”鼴鼠”本人就立刻離開，絕不節外生枝，好不好？”
    看著秦沐沐眼中那份罕見的、混合著固執、懇求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影一沉默了。
    他想起主上似乎對殿下有些不同尋常的縱容，也想起殿下近來確實“安分”了許多，除了去軍校就是折騰那個花房……或許，隻是少年心性，對傳說中的寶物太過執著？
    在秦沐沐持續的、充滿“真誠”期待的注視下，影一內心掙紮良久，最終，對命令的服從，以及一絲或許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對這位近來顯得“順眼”了些的殿下的微妙遷就，讓他妥協了。
    他深深低下頭：“……遵命，殿下。但請您務必答應屬下，進入暗市後，一切聽屬下安排，絕不擅自行動，絕不離開屬下視線範圍。”
    “我答應你！”秦沐沐立刻保證，心裏卻想著：（先進去再說，見機行事）。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在影一高超的偽裝和潛行技巧下，兩人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帝都的北城區。
    與中心城的璀璨繁華截然不同，這裏建築低矮陳舊，街道狹窄髒亂，空氣中彌漫著劣質能源和金屬鏽蝕的氣味。
    所謂的“暗市”並非一個固定的市場，而是一片在深夜特定時段、於幾條交錯巷道和廢棄倉庫區內自然形成的、見不得光的暗市交易圈。人影幢幢，交易在陰影中快速進行，眼神警惕而貪婪。
    按照影一獲得的模糊指引，他們來到一個掛著破爛油布、看似廢棄的維修鋪前。
    影一上前，用一種特殊的節奏敲了敲門板上某處。片刻，門板滑開一道縫隙，一隻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他們片刻，又看了看影一手中出示的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片，門才無聲打開。
    裏麵空間不大，堆滿廢件，隻有一個幹瘦、眼神精明的中年雄性坐在雜亂的工作台後，正是“鼴鼠”。
    當影一表明來意，詢問“人魚之心”時，“鼴鼠”的小眼睛滴溜溜轉了轉，打量著被影一護在身後、穿著帶兜帽鬥篷遮掩身形的秦沐沐，嘿嘿笑了兩聲，聲音沙啞：“消息嘛，是有那麼一點。不過，”人魚之心”這等神物，可不是光有消息就行的……得看，誠意。”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顯。
    （果然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秦沐沐心中冷哼，示意影一將一小袋高純度能源晶放在桌上。
    “鼴鼠”掂了掂袋子，滿意地收起來，壓低聲音道：“實話告訴二位，那”人魚之心”的傳聞，最初確實是從我這兒流出去的。為啥？為了釣一條”大魚”。真東西在不在我這兒？嘿嘿，不在。但我有門路，知道一個月後，可能會有一批”好東西”到貨，裏麵說不定……就有您二位想要的。不過，價格嘛……”他又搓了搓手指。
    （一個月後？一批”好東西”？）秦沐沐心念電轉。
    （這”鼴鼠”果然是倒賣黑貨的！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強壓激動，故意用挑剔不滿的語氣說：“隻是”可能”？還要等一個月？你就沒有點……更實在的東西？比如，能讓人”改頭換麵”出去走走，或者弄個”幹淨”身份看看風景的”小玩意兒”？”
    他問得隱晦，但“鼴鼠”這種老油條立刻聽懂了。他眼中精光一閃，再次仔細打量了秦沐沐一眼，笑容變得有些微妙：“這位客人……胃口不小啊。這種”小玩意兒”，可比打聽消息難弄多了。不過……”他拖長了語調，“一個月後那批貨裏，如果客人您出得起價錢，您說的這幾樣”小玩意兒”，也不是不能一起”想想辦法”。”
    （成了！）秦沐沐心中狂喜，但麵上隻是矜持地點點頭：“錢不是問題。一個月後，還是這裏？”
    “不，”“鼴鼠”搖頭，指著影一，“到時候，我會通知這位新的見麵地點。記住，誠意要足。”他又暗示了一下巨額費用。
    “可以。”秦沐沐應下，隨即又看似隨意地補充道，“對了，我對一些稀有礦物也挺有興趣。一個月後，除了之前說的，你再幫我留意一下有沒有”星黯金”的原礦，體積不用大，但要純。一起準備了。”
    “星黯金”是一種性質穩定、常用於高端精密儀器的稀有金屬，價值不菲，但並非違禁品。
    秦沐沐特意加上這一樣，既是作為真正目標的掩護，也是為了將來從夜嵐那裏調動大筆資金時，有個看似合理的借口。
    “鼴鼠”記下要求，沒有多問，這種客人他見多了，各有各的秘密和需求。
    離開暗市，回到安全的別墅，秦沐沐才徹底放鬆下來，背後驚出一身冷汗，但更多的是計劃推進的興奮。
    （一個月！隻要再等一個月！仿生麵具、身份芯片、安全通訊工具就有希望了！這一個月，我必須更加小心，不能引起任何懷疑。）
    接下來的日子，秦沐沐表現得異常“安分”且“充實”。
    他每周定時去帝國軍校旁聽，與法蘭克的關係在食堂事件後迅速升溫。法蘭克幾乎將他當成了唯一可以信任和傾訴的朋友，不僅在學習上幫助他，還時常帶一些自己培育的小植株或者關於星際航道、物流體係的趣聞與他分享。
    秦沐沐則認真扮演著一個對遠古植物和“外麵世界”充滿好奇的皇子，耐心傾聽，適時回應，友誼日益牢固。
    他更頻繁地“借用”金燦星的星際倉，以“沐晨”的身份進入虛擬世界。有時會去“蒼穹鬥技場”附近轉轉，偶爾能“偶遇”灰梟，兩人會一起看場比賽，秦沐沐請他喝杯飲料，聊幾句閑天。
    灰梟的話依舊不多，但似乎並不排斥秦沐沐的出現，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奇怪的、沉默卻不算尷尬的默契。
    秦沐沐從不敢多打聽對方現實中的事，灰梟也從不問。這種保持距離的、輕鬆的虛擬社交，成了秦沐沐高壓計劃下難得的舒緩劑。
    當然，他大部分“休閑”時間，都投入到了那座小小的花房和“默默種田人”的直播中。
    他嚴格按照法蘭克的建議和星網搜來的資料，小心翼翼地伺候著那三顆“複蘇之種”，調整光照、濕度、培養液成分。
    直播鏡頭下，隻有一雙戴著園藝手套的手和一盆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培養土，但他樂此不疲地講解自己的種植思路、遇到的困難、查閱的資料，語氣認真又帶著點實驗者的興奮。
    直播間人氣寥寥，隻有幾個同樣對冷門種植感興趣的匿名用戶偶爾進來看看，留下一兩句評論，但秦沐沐毫不在意，他享受的是這個過程本身，以及那種“自己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的踏實感。
    白天，他是好奇懵懂的旁聽皇子；夜晚，他是默默耕耘的匿名主播；周末，他可能是虛擬世界裏名叫沐晨的普通雄性。
    秦沐沐謹慎地扮演著每一個角色，在等待“貨”到的同時，也不斷利用法蘭克無意中透露的信息和金燦星偶爾提到的軍校見聞，在腦海中一點點勾勒、補充著他那尚未完全清晰的逃離路線圖。
    一個月的時間，在平靜的表象下，暗流湧動，悄然流逝。
    秦沐沐知道，當“鼴鼠”的消息再次傳來時，他真正的“行動”，就將進入倒計時。而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並讓一切看起來，一如往常。

    作者閑話：

    友友們，喜歡的話，可以收藏一下，防止錯過我的更新哦！
    歡迎跟我互動哦！麼麼噠